《朱砂刺》记二

27、中毒

　　第二日，皇上派内侍来城防营宣旨说有要事相商，让秦风即可进宫，秦风放下军务，禀过韩老将军之后，稍微整理一下，随内侍进宫面见皇上，只是不知为何心中闪过一丝异常的沉重，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询问了传旨的内侍几句，内侍却是什么都不肯多说，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随之进宫。
　　进到宫中，步入皇上的寝殿，早已看到皇上坐在塌上等候，秦风见礼之后，皇上让他坐在对面，温和的问他：“在城防营的这几个月怎么样？”秦风看到皇上问是一些军务上的事，心中的那一丝不详才慢慢散去：“臣弟跟韩老将军学到了不少。”
　　皇上高兴的看着他：“韩老将军是纵横沙场的名将，你能虚心向他学习排兵布阵，克敌制胜之法，朕很高兴啊，只是委屈你了。”
　　“皇兄不要这样说，臣弟一点也不觉得委屈”秦风感动道：“况且臣弟也想沙场驰骋，建功立业，为皇兄分忧。”
　　皇上拍拍他的手：“你能这么想，朕心里高心，朕知道风儿不会让朕失望的。但是朕今日宣你前来另有要事相商。”
　　“有什么事皇兄说吧”
　　“还记得去城防营那日，朕跟你谈过的话吗？”
　　秦风避重就轻，无辜道：“皇兄嘱托臣弟切不可骄奢淫逸，要虚心求教吗？可是臣弟刚刚已经说了一直就是这样要求自己的。”
　　皇上知道秦风又在耍赖，无奈提醒道：“不是，朕还说过其他的事。”
　　秦风知道今日又避不过去了，脸上的笑意凝固起来，沉默不语，低下头半晌才嗫嚅道：“皇兄说过吗？臣弟怎么不记得了。”
　　皇上看在眼里，对弟弟这样耍无赖的行为轻斥道：“你的婚事。”
　　秦风故作疑惑：“婚事？”然后恍然大悟般想起：“臣弟当日不是跟皇兄说过了吗，已有心爱之人，不劳皇兄费心了。”
　　皇上站起身严肃道：“朕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朕知道你有心仪之人，这些朕不管，可是王妃之位，按规矩只能是朕亲自赐婚，身为皇室中人你应该知道的。”
　　秦风有一点着急：“皇兄说什么呢？什么赐婚，臣弟心中只有一人。”
　　皇上闭上了眼睛，终于将残忍的事实说出：“你知道吗？清曦喜欢你，定北王以北疆兵权为聘，让朕赐婚。”
　　秦风呆在那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随即转到了皇上的面前，着急的问道：“那皇兄答应了吗？”
　　皇上没有说话，但是秦风马上就明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听他连皇兄都不叫了，跪在地上，看似臣服，却刚硬不屈，心中不由气恼，一挥衣袖：“简直是胡闹，你以为这是儿戏吗？”
　　秦风仍然跪着，语调低沉却坚硬，一字一顿道：“臣弟死都不会娶燕清曦的。”
　　皇上一把将桌子上的茶杯摔到秦风面前，滚烫的茶水溅到秦风的身上，碎瓷片飞起将脸颊刮出了丝丝血迹，大怒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来逼朕，想过朕的难处吗？燕志诚老谋深算，享尽了荣华富贵，权势滔天，到死到老了还要拿这些权势威胁朕一次，朕有什么办法？北蛮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慕容渊像一条毒蛇一样盘踞在南方。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大丈夫生于世，家国天下重要还是儿女情长重要，你怎么就不明白？”
　　但是秦风仍然不为所动，脸上流下道道血痕，直视着皇上没有半分惧色：“家国天下与儿女情长从来不是选择，它们都是一个人活着的意义，若皇兄一声令下，臣弟立马挂帅出征，为了江山稳固，黎民安康去北疆战场抛洒热血，哪怕拼尽最后一丝残躯，一丝热血，但臣弟一样可以为了心中所属千千万万次，无怨无悔。”
　　皇上看着面前执迷不悟的弟弟脸上有道道血痕，突然不忍了起来，气也消了大半，坐回龙椅上，晦暗不明的看着他，缓缓问道：“若有一日，定要让你做出选择呢？”
　　秦风语调异常坚定:“不会有那一日的。”
　　皇上冷笑一声：“狂妄，记住你今日你所说之话”说罢站起身来，转过身背对着秦风：“朕不管你说什么，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你先下去好好反省几日吧”然后疲惫的向他摆摆手。
　　秦风倔强的起身出门，刚一迈出宫门就脚步踉跄，胸口像是哽着酸涩的血块，疼痛难忍。

　　秦风走后皇上平复了很久才招来禁军统领，让他秘查秦风钟爱的到底是那家女子？
　　揽月楼中绣塌上，慕辰正在看秦风为他新收罗而来的市井小说，一青衣婢女缓缓走近为他添茶，他突然感到一丝莫名的怪异。以前也有青衣婢女时不时给他添茶送饭，秦风一来这些人就会自觉退到院子以外，秦风没在，慕辰也会打发他们下去，他自己一个人喜静，可是今天的青衣婢女走路脚步声几乎没有，要不是他这么多年经验，甚至都感受不到。他蓦然间抬起头，正对上青衣婢女的面孔，心中咯噔，这么多年他阅人无数，只要见过一面基本在心里就能留下印象，怎么会不认识她就是那日给自己暗中送信的人，突然心中没来由一阵惊慌。
　　青衣婢女看到慕辰认出了他，走过去把窗户和门关上，待转身返回来了，已经撕下了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不是绿娆又是谁？
　　她向慕辰盈盈下拜，“参见公子”其实她本是没有必要拜的，她是夜影的女统领，与姬无畏身份地位相当，只不过手下都是女间谍，按道理慕辰还应该向他行礼，但是由于身份特殊，再加上平时冷漠，在夜影中几乎不守什么规矩，除了姬无畏和什么人都不熟悉。
　　慕辰眼光一凛：“是你，你来干什么？”心中不详的预感更加的强烈。
　　绿娆站起身来，恭敬的答道：“公子不要介意，我是来传王命的”尽管眼前之人只是夜影中普通一员，但毕竟身份在那摆着，她不敢像在姬无畏面前放肆。只得有问必答，传完王命赶快撤，眼前这位公子和自家王上的父子纠葛她实在不想参与，清官还难断家务事了，何况她是一介弱女子，为了保全自己最好的做法是谁都不得罪。
　　慕辰属于杀手的全身的警戒一下就起来了，眼光带上了凶狠：“什么王命？”
　　绿娆谨慎道：“王上让您立刻杀了秦风。”
　　慕辰心中道果然如此，无论到什么时候，他就只关心这一件事情，只是以前没刺杀成功，如今却是更不可能了,他放下书卷，站起身冷笑一声：“回去告诉他，自今日起我不会为他做任何事情”。
　　绿娆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一般：“您知道王上的脾气和手段，还是不要赌气为好。”
　　慕辰逼近她，寒光闪烁，仿佛那个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凌厉剑客抽身走出了人间烟火又恢复到了以前的不近人情，带着一丝愤恨，又带着一丝赌气讥讽道：“他的手段我不早已经见识过了，还有什么没使出来，今日一并拿出来吧。”
　　绿娆向后退几步，似乎有些艰难道：“公子还是不要违背王上好，王上说了要是您不遵从命令，就给您下，，，下，，”
　　慕辰微微疑惑的看着她，逼问道：“下什么？”
　　绿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两个字绕了半晌，才轻轻吐出口：“月引”说完就闭上眼睛，说着两边都不得罪但事实上他很同情公子，也实在想不明白，王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若是那位王妃在世的话要心疼死了，自己当年还是一个小小的宫婢时，就见过那个风华绝代的人物，就是对下人也是一样的柔善，后来那人去后，就是因为自己与她有几分肖像，被提拔为夜影女统领。王上的命令本是要她偷偷下，以此来控制公子，可是她终究是不忍，也许是为了这几分相似，她才下不去手，有同情，但竟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长辈般的照佛。月引是用来控制夜影中最不遵命的手下，每月最后一天发作，发作时犹如掉入寒冰地狱，生不如死，只有最高的统领和王上才能有解药。
　　慕辰呆滞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苍凉而悲伤：“果然够心狠，我不会去杀秦风的，把药拿来吧，该我承担的不会推脱的。”
　　绿娆叹了一口气，眼中的情绪更加明显了：“公子你又何必呢？只要你杀了秦风王上就会给你解药的，你还是以前的公子。”
　　慕辰冷笑着摇摇头，伸出手去，不容拒绝：“拿来吧。”
　　绿娆掏出浅绿色的瓶子，倒出了一颗乌黑的药丸递给他，慕辰拿过去眼都不眨吃进去，转过身，冷冷道：“回去告诉他，这一丸药后，我们的关系就一刀两断，你以后也不必再来了，下次不要让我见到你。”
　　尽管语调很冷，但是绿娆内心很平静，她终于完成了这一任务，不用再纠结了，她对这背影又行了一礼，提醒道：“公子保重，再过几日就是月末了”说完就退下了。
　　慕辰没有转身，肩膀颤抖着，指甲掐进掌心中，鲜血横流，他闭上眼睛咽下了一口酸涩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