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29、下狱

　　等到秦风醒来的时候，发现慕辰紧紧的蜷在他的身侧，昨夜被病痛折磨的太虚弱了，脸色依旧很苍白，束发的缎带都不知掉在了何处，三千青丝铺下，有少量贴在了额边，遮住了半边脸，秦风爱恋的用手将发拨到一边，不停摩挲他的侧脸，他从不知道慕辰有如此急症，心中充满了责备，看着他清瘦的面容，俯下身子亲亲了他的额头，为他掖好被角，然后轻轻下床，迅速穿上中衣外袍，出门亲自去寻太医，结果刚出了王府大门就与迎面宣旨而来的内侍撞了个正着。
　　皇宫之中，禁军统领正附在皇上的耳边汇报了什么，正在批阅奏章的皇上朱笔猝然掉在案上，脸色变得铁青，双手紧握爆出青筋，显然是在竭力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恼怒，高步心惊胆战，根本不敢看皇上的脸色，嗫嚅的叫道：“皇上”
　　皇上微微闭上眼，呼出一口气，问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高步小心的回答：“没有，臣查访以后直接就来禀告皇上了”
　　皇上威胁性看他了一下：“很好，事关皇家颜面，切不可宣扬。”
　　“是”
　　“来了没？”
　　“宣旨的内
　　侍半个时辰前就出发了，估计快到了”
　　皇上疲惫的揉一揉额角：“嗯”然后用眼神示意高步退下。
　　就在这时内侍通传王爷已到，正在进门的秦风与正在出门的高步目光相撞，高步俯下身行礼，就退走了。秦风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走到殿前，行了一礼：“臣弟参见皇上”。立在朱案前的皇上正背对着他。
　　“想的怎么样？”
　　秦风什么都没说，俯身跪下，然后漠然不出声了，摆出了自己的答案。
　　皇上转过身来，心中明了的同时，刚刚平下的怒火又蹿了上来，他挥手屏退一干内侍宫女，直接开门见山道：“看来以往是朕太纵容你了，让你不仅公然违抗皇命还尽做些违背伦常，丧失皇家颜面的事？”
　　秦风不解的望向皇兄。
　　“怎么，需要朕给你提个醒吗？你是为了什么人抗婚的，你私下里厮混也就罢了，如今可是要摆在世面上，让我皇家威仪何在？颜面何在？”
　　不祥的预感终于成真，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心中没有一丝的害怕，仿佛昨夜慕辰的发病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不安与挣扎，任何与之相比都不算什么了，面对皇兄知道事实真相的盛怒，心中很是淡定，向前膝行了几步，坚决回道：“皇兄，臣弟心意已决，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也不管他是什么人，臣弟都九死未悔”
　　皇上气的手指微微发抖，向前逼近几步：“好一个九死未悔，你可知道自己钟情的是什么人？他可是堂堂七尺男儿，你们这是不会为世俗所容的非常规，你可知道汉哀帝宠幸董贤，纵情声色，最后是何结果？”皇上竭力压下盛怒，顿了顿，又自己答道：“年纪轻轻纵欲而亡，亲手葬送了汉家天下。”
　　秦风跪的端端正正：“汉哀帝宠幸董贤是不假，可汉家天下的灭亡并非那一份情的错，而是他不知自控，不懂自律，再加上汉室积弊已久，痼疾已深，已经无力回天，这是历史的必然。”
　　皇上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冷笑一声：“听你的意思汉哀帝宠幸董贤，贪情纵欲没有错了？”
　　“没有，臣弟只是觉得不该给一份情套上亡国这么重的枷锁，一个朝代的灭亡和统治者的才能，政德分不开，情没有错，只是他们不懂节制而已”
　　“自古以来，贪情声色地有几个好结果？情之一字，节不节制由得你们，你认为自己又比他们强多少？”
　　“皇兄若是不信，臣弟也没有办法，但是此事臣弟不会退缩。”
　　最讨厌别人威胁尤其是自己的弟弟，皇帝怒火更盛，大有将这个金銮殿烧个一干二净的势头，他将案桌上的奏章卷册，横扫下去，劈头盖脸砸了秦风一脸怒道：“不会退缩？事关皇家威仪与颜面，由得你吗？来人。”
　　随即一干侍卫从门外从冲了进来。
　　皇上指着秦风命令道：“把王爷带下去押入天牢，完婚之前，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准私自去探。”
　　“是”
　　秦风嘶吼着：“皇兄不要逼臣弟，臣弟不会娶燕清曦的。”
　　侍卫一拥而上，将秦风反拿住往天牢而去。

　　进宫面圣的秦风直到第二天下午都没有回来，秦姝心中惴惴不安，以往皇兄也是留过秦风在宫中的，可是从没有超过一天，如今可是有什么事情了，心中疑窦重生，一边派遣下人出门进宫去打探，一边着急的跺着绣鞋，在房间里度步。
　　派出去的下人不一会就慌慌张张的回来了，说王爷违抗圣旨，不肯与燕清曦成婚，龙颜大怒，皇上已经将他下狱了。
　　秦姝急忙换装去面见皇上，结果还没进宫殿就被内侍总管郭有德拦住了：“公主殿下，皇上说了，谁都不见。”
　　“烦劳公公通传，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郭有德愁眉苦脸：“公主，您请回吧，皇上正在气头上，谁都不见”
　　秦姝扑闪着纯澈的杏眼：“连我也不可以吗？”
　　郭有德在公主的注视下，为难的点了点头：“公主就不要为难老奴了。”
　　秦姝难受及了，眼眶中弥漫着水雾：“可是，二哥。。”
　　郭有德实在看不下去了，捏着嗓子提醒道：“公主暂且回去，等皇上气消了再来，到那时皇上肯定会见您的。”
　　秦姝失望的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刚一迈进王府就看到韩朗在大堂中等候，她连忙走进去，通红着眼眶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怎么来了？”
　　韩朗一笑，折扇轻摇：“丫头怎么说话呢？我是特意来看秦兄的，秦兄可真是威武啊。”
　　秦姝一听秦风，眼泪就掉下来了，可怜韩朗浪迹风尘，什么没见过，就是没见过纯情小姑娘的眼泪,立马有点手足无措，收起折扇，走到她身边安抚道：“丫头别哭，是哥的错，啊，再也不逗你了。”
　　秦姝眼泪流的更凶，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我哥哥没在，你走吧”
　　韩朗那里敢走，忙不迭坐在她身旁安慰道：“丫头别着急，秦兄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秦姝收起眼泪，脸上还挂着泪痕问道：“你怎么会。。”
　　“坊间已经传遍了，说秦兄抗旨不肯娶燕大小姐，我今日前来就是为这事而来的。”
　　秦姝一听转怒为喜：“真的？”
　　韩朗又飘了，两腿交叠，折扇刷拉一声展开：“我与秦兄剪不断，理还乱，此等情谊哪怕让我上。。”
　　“你还是走吧”看着韩朗这个样子她毫无生气的耷拉在桌上，提不起一点希望。
　　韩朗用折扇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好笑道：“丫头，想不想见秦兄啊？”
　　秦姝立马直起身，激动抓住他的手：“你能带我去见哥哥？”摸惯歌姬舞女，清丽小倌手的韩朗，此时被一个清澈单纯的小姑娘紧紧抓着，眼中无辜又期待的看着他，面上有点发红，强装淡定与从容：“当然”
　　“那可是天牢，你怎么？”
　　韩朗避开小姑娘的眼神，不自然的咳了一声：“这个你就不必担心了，我自有办法，我会联系好人，明天这个时候我来叫你，可不准犯困哦”
　　秦姝高兴的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