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26、还玉

　　第二日，皇上雷厉风行的以各种理由将依附于燕志诚的朝臣处置了个干干净净，或直接问罪斩杀，或流放，或下狱，仿佛要将积攒了十多年的恶气一朝出尽。有大臣进言，直接无视，更有甚者罢官免职，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无人敢言，让大家出乎意料的是燕志诚竟然也不发一语。
　　女儿燕清曦看到父亲心中愁苦，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多岁，偏偏还要在他面前慈祥平静，心中十分不忍：“爹爹，你为什么不拦着皇上，有些人可是您的至交好友啊”
　　燕志诚强颜欢笑：“这是你爹和皇上的约定。”属于君臣之间无言的约定。
　　燕清曦疑惑道：“您去找皇上了？”
　　燕志诚微不可查的一点头，燕清曦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难以置信睁大眼睛，继而扑到燕志诚怀里：“不要，爹，我不要您怎么做，您快去救他们。”
　　燕志诚痛苦的摸着她的头：“傻孩子，来不及了，当今皇上眼里揉不得沙子，迟早是要动手的。”
　　燕清曦哽咽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爹现在希望你幸福死也瞑目了。”
　　燕清曦紧紧抱着自己的父亲，声泪俱下。

　　秦风完全沉浸在两情相悦的巨大喜悦中，还不知道未知的阴影即将笼罩着他。自打二人心意想通之后，慕辰心中的最后一丝距离感也消失了，秦风觉得慕辰初遇之时十分冷冽，像裹着漠北的风一样，熟了之后虽然不冷了，但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等到真正的倾心相爱之后，就像一块捂在心口的暖玉，虽然有时有些倔强，害羞，但反而更加让人珍爱。
　　这一日，天穹飘飘洒洒，纷飞着白雪，寒梅点点，苔枝缀玉，冷香扑鼻，慕辰坐于亭中，四周帘子半卷，疏影横斜，暗香缥缈，他白衣墨发，眉眼如画，玉手拨琴弦，低眉顺目，嘴角浸着一抹温润的笑。秦风坐在一旁，脑袋无赖的枕在慕辰肩上温暖的毛绒上，在迷醉的浅昧，有风吹来，送来冷香，将二人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慕辰微微侧转过头，看着身边人俊朗的眉眼，感受着他浅浅的呼吸，不由得笑意更深。
　　秦风仿佛感觉到一般，勾起嘴角，促狭心思顿起，将自己半边身子彻底歪过去，脑袋枕到他的颈窝，扰乱的慕辰琴声顿时乱了几个音，带着笑意呵斥：“别闹”但是却抬手将秦风的脑袋靠在舒服的位置。
　　秦风随即作罢，过了一会，又闹起来，脑袋继续往下滑，枕到他的腿上。
　　慕辰搬起来，他倒下去，搬起来，他又倒下去，来来回回好多次，终于屈服了，无奈一笑，心道这下可以安静了吧。
　　结果他实在太小瞧秦风了，没过一炷香的时间，那双手又开始在他腋下瘙痒，慕辰只得一只手挡着他不老实的双手，一只手继续弹琴，一个要躲，一个要瘙，琴音一下破了调，当当当，嘶哑断续不成章法，慕辰知道他是故意的，看着他闭着眼睛装睡，嘴角却止不住笑意，一时又气又笑。
　　起身到厅外，握了一把雪藏在身后，进了亭子猝不及防塞进秦风的颈窝，转身就跑。秦风被冰的一个激灵，心中却充满了甜蜜，佯怒道：“别跑”。
　　二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驰骋在雪地上，躲闪于梅树之间，跳跃在枝稍之上，偶尔激起飞雪，震落梅瓣。
　　你追我赶,纵跃在纵横交错的枝杈之间，慕辰的狐毛斗篷下摆太长挂在树枝上，秦风收势不及，二人齐齐滚在雪地梅树下之下，秦风将慕辰紧紧罩在自己身下，紧接着一阵又一阵的碎玉红花纷纷扬扬砸下来，等到风平浪静之后，霜雪染白了发，他才抬起头，结果正正对上了慕辰近在咫尺的脸，身下之人眸光清亮，脸颊微红，嘴角温润的看着他，整张如玉面孔在雪白的狐裘和周围白雪的映衬下，更加的粉雕玉彻，呼吸漏掉一拍，忍不住伸出手背来回摩挲着他清丽的侧颊，喃喃调笑道：“念卿，就这样与我一道白首可好？”
　　慕辰不说话就看着他笑，笑得秦风心都酥了，浑身上下烧了起来，偏偏还的克制，俯下身在他脸颊轻轻咬了一口，抬起头来，沙哑道：“问你话呢，愿不愿意？”
　　慕辰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王爷，眉毛白了”
　　秦风无奈一笑，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不依不饶，带着一丝撒娇：“答应本王，还有以后不许叫王爷。”
　　慕辰没有说话，短暂的快乐他可以给，长久的快乐他却无法承诺，侧过脸温和的岔开话题问他：“那叫什么？”
　　秦风抬起脸将他的脸温柔不容抗拒地板正，让他避无可避：“像我叫你那样叫我，叫我端泽，现在就叫一声。”
　　慕辰脸颊红晕更甚，垂下两帘蒲扇般的睫毛，不说话。
　　秦风一心想听他唤自己表字，不依不饶的紧紧箍住他，醉人的双眼几紧紧的逼视着他。
　　慕辰被他看着心中一动，嘴唇一张一合,轻轻两个字:“端泽”如梅吐芬芳，风拂雪原。
　　秦风呼吸一滞，眼中燃起火焰，心中燥热更是难当，他将慕辰双手举起来放在两侧，与他十指相扣,将头钻进他的颈窝，狠狠吸着他的味道，耳边只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沙哑道：“好念卿，死也值了。”
　　慕辰心中早已软成了一团，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半晌他们都维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动，待秦风抬起头来，情绪已经控制了不少，他放开慕辰，从自己脖颈上取下那块玉佩，他已经将玉佩由佩戴垂挂的样式，变成吊在脖颈的样式，轻轻的为他挂在脖颈上，装在衣襟里边，然后指腹轻轻磨着他鲜润的唇角，低低道：“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 慕辰疑惑的看着他，看着那块玉佩，曾经沾染过自己这辈子最爱的两个人的气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如今安放在自己胸口尚带着秦风的体温，就像胸口染着一团暖暖的火，渐渐流向了四肢百骸，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终于是心甘情愿的彻底沦陷了，他心里叹了口气，他伸出纤瘦清凉的手指抚着秦风英俊刚硬的轮廓，眼中柔情似水，一笔笔的像要刻画在自己的生命中，继而双手插进秦风的黑发间，将他重重的按向了自己。
　　月下，梅林，雪上，他们紧紧的拥吻着，想要将对方融进自己的血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