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24、除夕下

　　傍晚时分，天色渐黑，万家灯火，火树银花。
　　桌上摆满了精致而又热气腾腾的佳肴，热气和着香气飘散在阁楼的四角，为这个清冷的地方笼罩出一方温暖。慕辰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秦风千方百计打探出的自己喜欢的菜，心里有一丝暖，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只因着一丝莫名的期待让他放下筷子，离开饭桌，又走到了书案边拿起未看完的卷册。在拢了拢白色的狐裘时，手指突然碰到精致刺绣，不自觉的微微一笑。
　　那人送他的东西不管他要不要，总是理所当然的一股脑儿塞给他，还在上边有意无意弄上自己的标识，或绣着飘逸的“秦”，或刻着潇洒的“风”，生怕他不知道似的。如今这件温暖柔顺的狐毛披风肩胛处就刺着一个风字，张狂的如同那人的眉眼，手指在上边缓缓摩挲了片刻之后，才缓缓拿起书卷继续看了起来。

　　秦风和韩朗去城防营一块与众兄弟们喝酒吃肉，庆祝这一年一度的佳节。
　　他象征性的激励完大家之后，当先干了一坛酒，算是开了这宴席。
　　宴席上菜色丰富，流光四溢，众兵士推杯换盏，劝酒声，划拳声，各种游戏响成一片，大家敞开胸怀，难得这么不受拘束，眼泪鼻涕四溅，唾沫酒水横飞，本就都是热血男儿，豪气冲天，又去了身份地位限制，俗的雅的不忌，荤的素的不禁，真是好不热闹。
　　难得这么快乐的日子，可是秦风表现的有些不同寻常，以往他都是闹事者，变着花样的捉弄大家，不把众兄弟喝趴下了不罢休。今天竟然心不在焉，副将宋昭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事？”众兵士都停下喝酒望着他。韩朗“心直口快”：“王爷惦记着家里的王妃呢。”
　　众兵哗然，“呦” 甚至有二两黄汤下肚不知姓什么的胆大者，站起身子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大着舌头道：“王爷既然想念王妃，就回去吧，不要让王妃独守空房，是不是啊，兄弟们”
　　众兵纷纷附和：
　　“是”
　　“王爷快回去吧”
　　“对啊，王妃还等着您呢”
　　秦风脸上不易察觉的泛起了些许微红，在众家兄弟的热情之中，决定半推半就，朗声道：“既然兄弟们都这样说了，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兵衣服毫不留情的揭穿：“呦”“切”
　　秦风拎起旁边的已经喝醉韩朗说：“韩朗是我兄弟，他在就是我在，大家有什么酒尽管招呼。”
　　韩朗听着这个一到关键时候就出卖自己的禽兽，一个机灵，酒醒三分，反抓着他向大家道：
　　“王妃是王妃，兄弟就不是兄弟了，想去见王妃先把着这坛酒干了。。”
　　说着韩朗让人拿了一小坛酒放在秦风面前，像终于逮住机会报仇一样盯着他：“想出门，先干了。。”
　　众军纷纷附和：“对啊，干了，干了”。
　　秦风嫌弃的扒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将酒封拔扔于身后，一口气将一坛酒一饮而尽。
　　众兵士醉喝：“好，王爷好酒量。”
　　韩朗发呆的看着他：“。。。”
　　秦风拍拍他的脸，向大家笑道：“大家好好招待他”然后将他交给了众兄弟毫不留情的潇洒走了。

　　秦风一路马不停蹄赶回王府，就如同府中有什么宝贝稍晚一点回去就被人偷走一般。
　　将缰绳交给管家，一个停顿都没有，直奔揽月楼。
　　直他看到那座阁楼时，才安下心，呼出一口气，好像确定了什么还在一般。
　　白日里银装素裹的揽月楼此刻已经掩去了四周的菱角，一串又一串的灯笼点缀其上，温暖红润的光泽将整座楼映照的熠熠生辉。
　　他走上楼，轻轻推门而入，如同走进了一个梦，满桌饭菜都没动，而慕辰一手执书卷，一手支着额头睡着了，身上披着自己送他的绒毛披风，窗外映进的暖红色灯光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泽，让他显得无比的温顺，秦风走过来半遵下身，仔细的瞧着他，纤长浓密的睫毛透下一片的阴影，鼻梁柔和，嘴唇微微张合，唇瓣被灯光涂抹更加红润，秦风一寸一寸的逼近，就快要接近时，慕辰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脸吓了一跳：“你干嘛？”
　　秦风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站起身道：“没干嘛，看着这满桌饭菜一口没动，想问问你这么没吃？不合胃口吗”
　　慕辰从惊醒的恍惚与空白中沉默了一会，不答反问：“你吃过没？”
　　秦风刚说：“已经。。”随即他明白过来什么，不相信的睁大了眼睛：“你。。。。在等本王？”
　　慕辰什么都明白了，但是啥都都没有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将已经凉了的饭菜，一口一口送入口中，看不出任何情绪道：“王爷想多了。。我只是不小心睡着，忘了吃而已”。
　　秦风心中突然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难道生气了？他是为我生气？”这一念头一产生，就让从他四肢百骸泛上了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心中装不下的甜蜜的幸福都溢到了脸上，不由自主走过去坐在他的身旁，拉住他的手腕，声音颤抖：“别吃了，凉了。”
　　慕辰挣脱了他的手：“我喜欢吃凉的”
　　秦风更紧的抓住了他，：“生气了？”
　　慕辰带着一丝被揭穿的恼羞成怒，淡淡道 ：“王爷那来这么大的自信？”
　　秦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本王陪你一块吃。”
　　慕辰淡淡道：“王爷不必强求。”
　　秦风好笑的盯着他看，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一般：“那你承认你没生气？”
　　慕辰没有说话，秦风笑意更深：“本王自愿的，不强求，啊，不强求。”
　　于是他一手紧紧攥的慕辰的一只手，力道大的挣脱不开，另一手给他夹菜，自己也不吃就看着他。
　　慕辰右手被他抓着挣不开，左手使筷子不利索，只能放下筷子，恼怒的瞪着他。
　　秦风一副无辜地样子，诚恳的问道:“怎么不吃？在等本王喂你？”
　　慕辰没说话，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二人相握的手，他心里想着这意思应该很明显了，让他放开自己的手，自己才能吃。
　　谁知秦风不为所觉般，将二人的手交叠的放在自己的腿上，用另一只手夹了一筷子菜喂到他的嘴边：“好，本王来喂你，来张嘴” 眼见盛满了可见的宠爱。
　　慕辰看着他，脸色微微泛红，嘴巴紧紧抿了片刻，终于妥协的将菜快速吃下。。。
　　秦风就这样一筷子一筷子不厌其烦的喂他，有时自己也会就着同一双筷子吃一些，二人默默的将大部分菜吃完，虽然期间几乎没说什么话，不过却笼罩着一层无言的静谧与暧昧。
　　慕辰沉默着，但是他心里就像烤着一团火，把这些年的风霜雨雪烧的干干净净。饭后，照例慕辰在看书，而秦风就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明目张胆的瞧着他。
　　慕辰被看得无地自容了，拿起书卷挡住自己时，他才强制性的搬开，直到慕辰受不了了
　　轻声道：“别闹”只是语调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耳根在烛火下染上了一层红晕。
　　二人打打闹闹，直到隐约远近各处响起了隐隐约约的鞭炮声。。
　　秦风才神秘兮兮的跟他道：“来窗边。”
　　慕辰不明所以，在他的半推半拉之下走到窗边。
　　秦风拉着他走到窗边，为他打开窗户，立在他的身后，虚虚的拢着。
　　慕辰看到窗外一簇又一簇的烟花拖着清鸣的烟尾升上天空，争先恐后如同为他编织的一场场的梦，灿烂繁华，而又空前盛大，就像要烧尽余生一般，他如同不确定一般微微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仍然置身于绚烂之中，这才确定不是梦，眼前是万千繁华，身后是一个结实有力的胸膛，甚至就能感觉心跳声与拂在耳畔的呼吸，他感到一种迷醉般的恍惚，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温暖，就在这时秦风温柔又不容拒绝的将他转了过来，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深情的望着他，他在秦风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清晰又深刻，即便是在万家灯火的璀璨背景下。
　　那人迷醉地轻轻问他：“万家灯火总有一盏为你而明。”
　　然后将自己的手拉着贴在他的心脏上：“天大地大，总有一处为你而留。”
　　随后一个温柔又缱绻的吻缓缓地落了下来，落在唇上，落在心间。
　　“蹦”，脑海中最后一根弦崩断，听着这深情如斯的誓言，看着在咫尺的眉眼，终于再也不想动半分，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归属呢，既然避无可避，不如坦然接受，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那怕就这一刻，就这一刻也好。
　　秦风放开他,眼中一片旖旎，沙哑低缓的嗓音问道：“念卿，我已喜你为疾，你呢？你心上有我吗？”
　　怎么回答？如何没有你，自己都没发现你早已走进心中，占据了那个最重要的位置。
　　就着这个姿势，慕辰轻轻的抱住秦风，看着眼前人说不出话，只是缓缓地将温润的唇再次送上了他的眉眼，也送上了自己的答案。
　　秦风明白这是属于这个人的温柔的答案，激动的难以自已，远处的繁华不是开在空中，好似开在心间一般，将他紧紧的抱住，融进血中，嵌进灵魂，绑上一生的牵挂和忠贞。
　　远处一片灯火灿烂，繁华绽放于天穹映照着两个紧紧相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