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23、除夕上

　　岁末除夕在一场又一场琼玉飞屑中悄然而至，慕辰被院外嘈杂的声音弄醒了，睁开眼睛发觉已经过了巳时。
　　心中疑惑外边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迷梦着双眼，身着单衣赤脚走到窗前打开一看，吃了一惊，远处高低不平的屋舍楼宇上铺了一层皑皑白雪，大雪笼罩着整个平津，世界苍茫一片远古般原始的静谧，而楼下几个家仆，忙来忙去，扫雪除秽，挂桃譲恶贴春联，树上扎着五彩的喜庆绸缎在迎风招展，就连梅树上都绑着红绸，清冷高艳的梅花都氤氲着一层过节的气氛。
　　秦风立于院中，锦缎绸衣，光鲜亮丽，鸦色长发高高束起，有微风吹过，带起的雪屑拂乱了长发，举手投足之间是掩饰不住的风流英俊。
　　慕辰发呆般的打量着他，眼中带着连自已都没有发现的专注。
　　他一边低头和韩朗商量的什么，一边从家丁手中接过一串灯笼，旁边没有梯子，显然是二人想用轻功挂上来。
　　突然秦风像是感觉到一般，抬起头来，正正迎上慕辰的注视，微微一笑，迷乱了人眼。
　　慕辰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很多，耳尖有些许微红，莫名有一丝慌乱，匆匆侧过了脸。。。
　　秦风看到慕辰转过去，也不介意，像下定决心一般，拿起那串灯笼，向前走了一步，飞身一跃而上，像惊鸿一般飞到慕辰的窗前，将窗户推的更开。
　　慕辰猝不及防：“你。。。。”
　　秦风向他笑道：“念卿你醒来了,怎么穿这么少？快去把那件白裘披上。”
　　秦风推窗而入带来的寒风让他冻的直哆嗦，经他提醒才想起自己没穿多少衣服，转身回去匆匆披衣穿鞋。秦风在后边喊道：“穿好了快过来，本王在这儿等你。”
　　慕辰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将中衣外袍穿戴整齐，登上靴子，找出那件白色的狐毛大氅披上。连他自己连不知道为何，动作之中竟隐隐透着一丝焦急，最后鬼使神差般又来到了窗前。
　　秦风看到他向自己走过来，而且还披着自己送的大氅，本就俊秀的容颜衬的更加动人。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与激动，像个小孩子一般跟他说：“在这儿看着，本王给你去挂灯笼。”说罢，不及他反应就如同急于去炫耀自己一样，几个腾挪之间，潇洒而利落，就将一串灯笼挂在了楼侧，而后跃下又拿过一串，不去楼侧，反而跃上窗户与他平齐的位置深情的与他对视几秒，再转道去挂灯笼，迅捷地如梁上的燕子。
　　慕辰：“。。。”
　　“好”，底下的家仆纷纷鼓掌喝彩。韩朗适时的补了一句：“好儿郎。”
　　慕辰忍不住微微一笑，恰好秦风携灯而来，两人再次对望，秦风痴醉的看着他，觉得这一笑就如同寒冬升温，春回大地，原本装着千里银河，万千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自己飞来的身影。这一刻世界的一切如同褪去了，就只剩下了这银装素裹的揽月楼，如同琼楼玉宇一般，那个人就像飘然而落的谪仙站在楼上与自己微微一笑。
　　若有天上人间，也不过如此吧。
　　慕辰看着那人再次携灯而来，就如同璀璨的星河下一颗猝不及防落于心间的流星；如同暗淡的天涯里烧在心头的一把火；如同生命之原播下的一刻种子，带着宿命的必然生根发芽。他微微闭上了眼，恍惚之中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清晰，迷雾中的人终于渐渐拨开重重迷雾，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当一切不再逃避，当一切不再刻意的遮蔽，答案不过是如此的简单：“已经动情了”，尽管他不敢也不想去承认，这个风风火火闯进自已生命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生命中抹不去了。。
　　秦风就像是失了魂般，将灯笼一一挂好，最后一串灯笼都挂好了，还要往上继续挂，
　　去接近他的天上人间。直到被韩朗打断提醒：“已经挂完了”才醒悟过来，自己竟然已经痴了，脸上不自觉的红了。
　　韩朗走过来一拍他的肩膀，毫不留情哈哈大笑：“端泽兄，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其余家丁也跟着偷笑，秦风也不理，让家仆退下，然后直接上武力逼他滚蛋。
　　打发走了所有人之后，他向楼上张望，发现窗户已经关上了，想慕辰应该也是害羞了，自己这么厚的脸皮今天都这样了，，不由觉的好笑。
　　急忙度步推开揽月楼的正门上楼来，推开屋门，看到慕辰正坐在桌边看书。
　　秦风走过去不自然的咳嗽一声：“那个。。。。嗯，，本王，嗯，今天要先去城防营转一圈，晚点时候回来。”
　　慕辰手持书卷，掩饰住自己些微的心慌：“嗯”
　　秦风压下自己的心绪道：“饭菜本王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晚些给你送过来。。”
　　慕辰还是连头都不抬道：“嗯。。。。”
　　秦风觉得有些好笑，站在那盯着他道：“那本王走了。。。。”。但是说完之后还是在那站着不动。
　　慕辰没有说话。。。。
　　等了一刻钟，他觉得秦风得不到他的回答应该是不会走了，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是残留着些许淡淡的红晕：“。。走吧”
　　秦风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终于不再捉弄与他。。
　　转身下了楼，心中如同烧着一团火，平定了片刻后和等在院外的韩朗一块往城防营而去。
　　慕辰放下书卷，呼出一口气，缓缓起身朝窗边走去，悄悄打开窗户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渐渐的消失，却仍然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看着这整座已经飘红挂绿，张灯结彩的平津城。
　　这么多年来漂泊天涯，很多年不曾过除夕了，记忆中那些温暖的画面已经越来越远了，更多的是自己辗转天涯，以冷眼的局外人看着属于别人的热闹，然后收拾起既心酸又羡慕的心情再次提剑独行，他想过自己可能就这样一辈子了，冷心冷清，生于江湖，辗转于江湖，然后死于江湖，他觉的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有一天，一个蛮狠又无礼的人，死拉硬拽的将自己拖进着世俗的热闹之中，从此一切都不受控制的改变了，防御的堡垒已经裂缝遍布，轰然倒塌，慢慢化为一池春水，而那里边同样包裹着深情而又痴心的灵魂。
　　红尘万丈，谁又能逃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