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刺》记二

17、北蛮来使

　　姬无畏回到云南的时候已经入冬了。他片刻没停留就入宫了，多年以来他一直很奇怪。慕容渊自从脱离了大渝的政权外，权势越来越大，平南王府修建的跟皇室宫殿一样，各种制度，礼仪都是按照皇帝的标准来的，手下的人也都以王上相称，实际上他跟皇帝已经差不多了，可是他始终没有称帝，建立起与大渝相对的政权，在百姓眼中依然是平南王。
　　转眼之间就到了宫门口，姬无畏整了整黑色的披风，将有些忐忑与慌乱的情绪压下去，
　　让人通传，自己等候在外。
　　不一会去通传的那个兵士回来了，让他即可觐见。
　　姬无畏一刻不停留，大步飒踏往恒晟殿而去，只是在推门的时候，手都微微发抖。
　　慕容渊头也不回：“还知道回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姬无畏心头一凛，噗通跪下：“属下知错，回来领罚”
　　慕容渊回过头来打量着他：“哦？你何错之有？”
　　姬无畏低下头道：“属下不听从王令，私自去了平津营救公子”，说完随即补充：“属下实在担心公子的安危”
　　慕容渊突然冷笑一声：“看来你的眼里早已经没有我这个王上，只有公子了”
　　姬无畏仍然低着头，温驯沉默的像一块玄武岩：“属下永远忠于王上，今日特来请罚，无怨无悔”
　　慕容渊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突然大笑起来，整个大殿都回荡着他疯狂的笑声，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网，笼罩在姬无畏的头顶，让他头皮发麻。
　　半晌他突然停了下来，冷声道：“别以为本王不知你背后做了些什么？”
　　姬无畏突然感到无比的恐慌，如同被人一把匕首钉在心上最软的地方，冷汗淋漓，带着避无可避的绝望与挣扎。。
　　难道自己对公子龌龊的心思被王上知道了？难道自己背着王上，暗中违背夜影的规矩，没有配备给公子一旦身临绝境就咬破自尽的毒囊一事被察觉了，还是别的什么事。。
　　生逢绝路反而机上心头：“属下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王上，属下之所以怎么做是因为。。。。。因为。”
　　慕容渊不耐烦道：“因为什么？”
　　姬无畏下定决心一般：“是因为王妃曾嘱托属下，让属下照顾公子。”说完便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阴影。
　　等了半晌仍然不见动静，睁开眼睛看去，吃了一惊。。。
　　慕容渊如同垮了一般，逆光背对这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身形微佝，此时此刻才显露出岁月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的沧桑。
　　他盛势不再，沙哑道“她真这样嘱托过你吗？”
　　王妃生前是曾经嘱托过自己让自己好好照顾公子与王上，虽然是当时的随口一提，但没想当今天竟然救了自己一命。那个温柔绝美的女子总是如此，无论生前还是死后都给人留下无限的恩德。
　　他突然有一些同情慕容渊了，眼中微微露出不忍。
　　犹豫着道：“。。是”
　　猝不及防的转过身。。。
　　姬无畏眼底的那一丝同情来不及收拾便暴露在他的眼前，他突然一脚将椅子踢开，双眼赤红走过来掐着他，咆哮道：“你在同情本王？是不是？别忘了没有本王就没有你？啊”
　　姬无畏被他掐着喘不过气，脸色通红，呼吸不畅，艰难道：“属下没有，属下永远不会忘记王上的恩德？王妃不光要属下照顾公子，还让属下永远照顾您。。。”
　　慕容渊手下的劲一松，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层淡淡哀伤所笼罩，似乎是看着他，却是透过他看着某个人，喃喃自语道：“沐儿，真跟你这样说过，对，是她，她那么永远善良，温柔”
　　一边说，一边缓缓放开钳制他的手，走向了旁边。
　　姬无畏喉咙一松，空气涌入，呛咳起来。。
　　半晌慕容渊平静了下来，不悲不喜道：“记住，以后不许再插手公子的手。。”
　　姬无畏谨慎的应下了。。
　　慕容渊转过身，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似乎刚才那个疯狂扭曲的人不是他，像往日那般
　　威严的向姬无畏下命令:“北蛮来使不日就到，你带人去秘密接应一下 ，若是碰到北边的，直接杀就行了，不必请示”说完眼光凝起，就像一把淬毒的寒刃割开虚空。
　　姬无畏甚至能听见破空的噗呲声，连忙遵命。

　　平津皇城恢弘富丽的宸元殿中，皇帝高坐龙椅之上，俯视万众。
　　文物百官分列朝堂两侧，手持笏板，文臣衣袖飘飘，武将威风凛凛，阶下设有一座，定北王
　　端坐其上，摸着稀疏的胡须。
　　皇上将一本奏折轻轻拍在龙案上，朝下边一扫道：“此次北蛮来使，情况较以往不同，各位爱卿有何话说？”
　　朝堂下渐渐响起来窃窃私语。
　　皇上揉了揉额角：“有什么话，就站出来说。”
　　堂下一时寂静，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礼部侍郎孟寒升站出来：“皇上，此次北蛮来使，臣以为应该只是按照往年惯例上交朝贡，依臣来看，我们只要按照天朝上国的礼仪对待即可，让那些野蛮之人见识一下我们的礼仪教化。”
　　话刚刚说完，兵部尚书李儒就道：“皇上，今时不同往日，以往岁贡皆是派遣特使来朝见，而这次来的是二皇子。”
　　孟寒升反驳道：“臣认为无论是二皇子，还是几皇子，哪怕他们的首领亲自来，只能说明他们屈于我朝威仪。。”
　　众臣又吵开了，反对的有，赞成的也有，皇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半晌一抬手制止了喧闹如同菜市场的情形。然后望着文臣首位那位两朝宰辅，问道：“丞相怎么看？”
　　丞相缓缓站出来，先向皇上行了一礼，然后苍老的声音回荡在这大殿上：“老臣以为北蛮狼子野心，与我大渝迟早有一战，眼下虽然建立了盟约，可我们必须居安思危，不可不防。”
　　皇上眼中露出赞许的微光，又转向了定北王问道：“定北王呢？”
　　定北王向四周环顾一圈，缓缓站起身来：“皇上，老臣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此次来使身份不同寻常，是北蛮首领最宠信的皇子，我们要谨慎对待，不可疏忽。”
　　皇上听了之后点点头：“两位爱卿都言之有理，此次北蛮来使我们既要拿出上朝的礼仪款待，也要拿出足够的警戒之心，万不可懈怠。”
　　群臣俯下大呼，吾皇英明。
　　皇上下旨令礼部即刻准备相关外交接待事宜，下朝之后又密令禁军统领，近日来密切关注京城动向，做好一切防御工作不得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