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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   张蓉一愣,赶忙解释道:“我只是随口感慨一番,二弟那么好的人,谁也不想……”

      叶蓁蓁打断她的话,说道:“与你无关,我本来就有这种想法。只是,我不太放心莲蕊。”

      曲母将莲蕊留下,本就是为了给她作对添堵。
      有曲母撑腰,叶蓁蓁担心自己离开后,明月院的仆婢受她谴使,无法尽心照看曲文景。

      正室是天生的同盟,同样的事搁自己身上,如果有女人上赶着往曲文轩身上贴,张蓉自然也希望叶蓁蓁与她站在一起,她毫不犹豫地应下,同仇敌忾道:
      “放心,我帮你看顾着。我也看不惯那女人,嘴上说着报恩,实际上就是想缠上恩人攀附荣华富贵。”
      说着,又忍不住叹道:“二弟能娶你为妻,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

      叶蓁蓁与张蓉叙完话,又将秋锦和折柳叫过来,仔细叮嘱一番,便又去了内室。

      她直接将莲蕊打发出去,莲蕊本想说甚么,但见她眸色冷若寒霜,遂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室内彻底陷入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叶蓁蓁坐在塌边的圆凳上,看了曲文景良久,而后又伸手触摸他冰凉的脸颊,若非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呼吸,恐怕已是一具冰冷无温的尸体。

      所谓的续命一月,不过是像活死人一般躺着,无法自主吃喝,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彰示着他还活着。

      当折柳将熬好的药端进来,根本给他喂不进去,后来又叫了一个小厮进来,硬掰开他的嘴,使用蛮力才给他喂进去了一些。

      “我不在时,就这样给他喂药。”

      折柳应了声‘是’,便与小厮一同下去了。

      叶蓁蓁又坐了许久,坐到夜幕降临,坐到外面风雨又至,比白日里的雨更加迅疾猛烈,电闪雷鸣,骤雨瓢泼。

      四周窗户紧紧关闭,外面的风雨未泻进屋内一丝一毫。

      她终于动了动身子,凑到曲文景耳旁,轻声地说:“曲文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你,但我想,至少应该是喜欢的吧,我真的真的想伴你余生,与你一起回到临州,一起过平淡而简单的生活。”

      “我愿拼尽全力,最后为你试一次。”
      “你说,会如愿吗?”

      没有人回应,回应她的只有震耳欲聋的雷鸣不止,以及不断划破夜空的遽白闪电。

      -----

      京城雨未停,离京五百里的洛州城已经下了整整七日,三百余人的贺寿仪仗被困在洛州以东的成阳驿馆内,停滞不动。
      银鞍辔头的骏马垂首啃着湿漉漉的豆草,旗杆上的龙腾徽帜被取下放置在室内,但连绵不绝的雨让屋内也侵着潮气,金线绣制的徽帜亦沾染不少潮湿水气。

      瓷器等物不用担心受潮,但贺寿礼中的绢帛画作等不能受潮的精细物件,若是再被潮雨侵润下去,恐怕就要长霉斑了。

      随行的礼部官员每日都要打开樟木箱子,仔细查看寿礼的状况,生怕出现什么差池,头顶的乌纱帽不保。

      成阳驿馆地势低,雨水过大过急极易漫进屋里,虽然第一时间将樟木箱子垫高放置,但地面积了不少雨水。禁军每日都要不停地将雨水扫出去,雨一直不停,不断有雨水漫进屋,又以泥沙包挡在屋外以作阻隔。

      雨下到第三日时,下首的礼部主事郎为了邀功,擅自在屋里生了盆火,试图以火驱散屋里的湿气。虽然,火源远离樟木箱子,但还是险些铸成大错。

      火星子溅到了遮盖的防雨油布上面,若非被人及时发现,将近大半的寿礼都要被烧毁,后果不堪设想。

      谢绥之当场就处置了那名擅作主张的愚蠢官员,派人将其押送回京。

      礼部尚书杜仲重点检查过那幅皇帝亲笔作的《贺母万寿图》,吁了口气:“这雨何时能停?一直下,阳河道怕不是真要决堤?”

      谢绥之并未在成阳驿馆。

      两日前,谢绥之带上洛州城知州和成阳县令等地方官员、以及抽调了十余名禁军,一行人冒雨前往阳河道。

      巡查河道堤防。

      阳河道与三江汇流,一旦决堤,三江之水汹涌澎湃,直漫整座洛州城。

      两年前,洛州下了大半旬的暴雨,阳河道夜间决堤,旦夕之间,无数村舍荡然无存,水淹洛州城,灾民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哀鸿遍野。

      王谢权斗结束,谢家本该是最大赢家,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裴家又出了位皇后,入主后宫,王家落幕后,谢家一直被裴家打压十余年。

      当时,谢绥之任职于门下省左拾遗,负责检拾、弥补朝堂政策与皇帝言行中的失误与遗漏,并没什么实权。洛州水患传到京城,谢绥之主动请缨,前往洛州赈灾,以及后续修缮加固河道等诸事。

      他对阳河道的情况最为清楚,绝不希望由他一手主导修缮的河道再次陷入决堤之险。

      整整两日,谢绥之不眠不休地将阳河道沿线仔细巡查了一遍,河防图卷轴已经被雨水打湿,字迹图样模糊不堪,但每一处河床,拦水坝,夯土,他早已熟记于心。

      他甚至亲自取过老河工手里的探秤,刺入坝体裂缝,直到确定下面是坚固的石料,而非蛀空。

      谢绥之将探秤还给老河工,随口问成阳县令陆佑:“今年清淤花了多少银子?”

      “这……这……”陆佑抬起袖子抹了抹额头,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两股战战地回道,“下官记不太清楚了,容下官回去清查账册,河道清淤支出皆记录在册。”

      “尚未入夏,陆大人还真是健忘。”谢绥之身披的蓑衣滴水如柱,他一眼逼视陆佑,凛冽的声音混入翻涌的河浪,却清晰地传入一众官员耳中,“你,你们最好祈祷老天爷开眼,早日雨过天晴,否则——”

      陆佑险些经受不过谢绥之迫人的目光,当场就跪了下去。

      洛州城知州李逢生被身旁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嘴唇动了动,本想为陆佑辩两句,又怕自己被惦记上,愣是将话给囫囵回了肚里。

      这糟心的鬼天气。
      洛州城上下官员本该舒舒服服地呆在家里,享用美酒佳肴,或美姬作陪,沉醉温柔乡,而不是陪着新上任的尚书令视察河道,一个个弄得灰头土脸,身上不是雨水就是泥泞。

      不敢怒不敢言。

      第一个敢怒敢言的官吏,刚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就被谢绥之以不敬上峰违抗命令为由,当场令禁军杖责三十。

      以儆效尤,杀鸡儆猴。
      直接杜绝了众官员的满腹牢骚。

      原以为像谢绥之这样的士族文臣,当是讲道理的,没想到人家比武将还杀伐果决。

      这都叫什么事?

      谢绥之代天子为太后贺寿,本不该逗留成阳驿馆,哪知道人不留天硬要留。

      此刻,众官员是真的欲哭无泪,无比真心祈祷老天爷快别降雨了,如果阳河道真决堤,洛州官员怕是要被查个底朝天。

      谢绥之巡查完阳河道,直接回了成阳驿馆,刚沐浴换了干净的衣服,就收到京中密信。

      他一字字看下去,每看一字,眼中寒意便深上一分,直至完全被浸入骨髓的冰霜寒息覆盖,那双黑眸再无一丝清明与温度。

      密信在掌中化作齑粉,谢绥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深情至此,竟连自己安危都不顾?”

      如果他从未教她识过水性,她当真甘愿舍弃性命也要陪那个废物殉情?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废物罔顾性命?

      就算被曲家人当众掌掴,也能将委屈吞下去,为那个废物卑微求人……

      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窄仄,窄到只能容下两种画面在眼前疯狂撕扯——一幅是她在水中拼命施救曲文景,哪怕力竭也不肯松手,另一幅依旧是她奔走求告的身影,即使未曾亲见,他也能自行想象出她的可怜与无助,以及求告无门时的绝望心酸。

      她的执着,她的不放弃,她的祈求,连同她的无望与悲绝,这些浓烈到极致的情感,皆不是为他。

      “哈哈……”
      谢绥之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当他为护一城百姓冒雨巡查阳河道工事时,她在为另一个男人痛苦神伤。
      两日的不眠不休,谢绥之笑着笑着呛咳出血腥气。

      谢绥之抬起右手,就着油灯跳动的火光端详指尖的那抹牙齿印,他没有用过任何药物,深可见骨的齿痕已经慢慢结了疤,他一点点将疤抠掉,露出里面粉嫩的新肉。

      “你说,我对她是不是太过仁慈了?”
      这话是问林落的。

      林落缩着脑袋,慢慢地将自己往暗影处挪动,压根就不敢回答。

      就在他站立不安时,一道叩门声响了起来,伴随着杜仲的声音:

      “谢大人,休息了吗?”

      林落眼睛一亮,悄悄地瞄了一眼谢绥之,如兔子一般窜出去将门打开,笑脸相请:“杜大人,请。”

      杜仲抱着一坛酒,刚踏进屋子,林落就关上门,跑了。

      “这小子做了什么亏心事,溜得比兔子还快。”杜仲笑骂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对谢绥之道,“谢大人这两日受累了,正好驿丞送过来一坛上好的花雕酒,外面风雨大,下官便拿过来陪大人小酌两杯,驱驱雨湿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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