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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   “老夫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早已如江湖归棹,再也没有割舍不下的东西了。”谢老太公面上的皱纹几不可见地深了几许。

      叶蓁蓁不吝夸赞:“老太公心境豁达,我是比不上的。”
      一顿,她提起裙子,再次跪了下来:“阿蓁有一事恳求老太公,求您救我夫君。”

      谢老太公的目光在她红肿的脸上转了一眼:“丫头,老夫这双腿尚无法自救,如何救你夫君?”

      叶蓁蓁红着眼睛,声音恳切:“我夫君危在旦夕,京中无人可医,唯有钱院首出手医治,尚有一线希望。”

      原来是那个老东西,一般人确实请不动。
      那就是个无儿无女的孤家寡人,脾气又古怪,全无医德仁心,除了皇帝老儿能指使得动,谁都别想让他治病救人。
      有时候,皇帝老儿也得吃瘪。
      皇帝老儿原本打算让老东西前往泰山,给太后治头风,老东西嫌弃路途遥远,怕死在外边,说什么都不肯去。
      谢老太公道:“外面风雨大,老夫腿脚不便……”

      叶蓁蓁心中一紧,谢老太公却是话锋一转,“但念在你救夫心切的份上,老夫不惧风雨也要走上一遭。”

      谢老太公没有任何为难叶蓁蓁的意思,在得知她的来意后,立刻就让人备了车马。

      叶蓁蓁欣喜若狂:“阿蓁谢过老太公,日后一定好好报答老太公。”
      谢老太公老眼一眯:“谈不上报答,老夫就是见不得恩爱的小夫妻阴阳相隔。”

      直到叶蓁蓁站在谢家老宅门外,目送着雨幕中的那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她仍有一种不真切感。

      最不好说话的谢老太公,竟然就这般轻易应允了她。

      等叶蓁蓁顶着风雨回到曲家,钱院首已经在替曲文景把脉了。

      只是让叶蓁蓁没想到的是,钱院首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原以为是个仙风道骨的半百老头,结果确实是个老头子,却是个不修边幅的,头发花白凌乱,没有束冠,只简单用了根布条乱七八糟一绾,袖口襟前沾着可疑的油渍。
      很难不让人怀疑,钱院首出宫就诊前,可能正在大鱼大肉的吃喝。
      不过,那双诊脉的手倒是洗得干干净净,指甲缝里都没有一丝污渍。

      曲家人同样也有这样的疑惑,此人当真是赫赫有名的钱院首?

      但,此人是由宫内的内侍太监领过来的,当是做不得假。

      其实,钱院首年轻时并非如此邋遢,还是相当注重仪容相貌的,年轻有为,术精岐黄,亦是一位英俊公子。
      据说,钱院首曾与先帝的妃子传出一段不寻常的感情,也不知是钱院首勾的妃子,还是妃子引诱的钱院首,钱院首差点被净身做了太监,也不知是如何逃过一劫。

      虽然,钱院首担着御医院首席御医之职,只因无人超越他的医术,并不管理御医院的诸多庶务。
      早年间,他尚有闲心看情况替旁人诊治,随着年纪大了,成为下一任皇帝的专医,无特殊情况下,他几乎不为无关人等诊病。

      为了躲清净,还住进了宫里,美其名曰,时刻待命为皇帝的龙体保驾护航。

      本就是个糟老头子,皇帝也不担心他能与自己的妃嫔有染,便指了一座偏僻的宫殿给他居住,当是养老。

      叶蓁蓁站在最外面,发现本该离开的莲蕊同曲家人一样,都等在屋子里,等着钱院首妙手回春,将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曲文景救回来。

      张蓉来到她旁边,下巴往莲蕊的方向努了努,悄悄同她说:“是母亲的意思。”

      叶蓁蓁轻轻点头,她现在不关心什么莲蕊花蕊的,只关心曲文景能否脱离危险。

      满室鸦雀无声,众人皆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钱院首治病。

      但是,钱院首把脉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曲母耐性耗尽,焦躁不安地问道:“院首大人,我儿情况如何?”

      “聒噪!”
      钱院首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医者,极度不耐烦地扫了一眼曲母,那看人的眼神直勾勾的,亮得渗人,不是看活人的眼神,仿佛在审视一具骨骼或一株药材。
      不论骨骼药材,都不该发出声音。

      曲母惊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离远了一些。

      钱院首从被褥里捞出另一只冰凉无温的手,继续把脉。

      又经漫长的等待,此次再无人擅自开口打扰,钱院首没什么表情地收手,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还真是稀奇。
      就这个糟烂身子,还被人下了不能人道的秘药。

      这种秘药隐藏在紊乱脉相之下,庸医可探查不出来,高,手段有几分高明。

      他并没有挑明,让身旁的小童取出九针,动作粗鲁地扒开曲文景胸前的衣服,对着心肺经络扎了下去,轻捻长针,又取出。
      针尖上渗了一滴血,不正常的红,却也并非毒血。

      钱院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拿笔写了一张药方,又盯着药方审视片刻,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摇头叹息地交给曲政:“我下了一副猛药,俱是道地珍贵药材,续他一月小命,一月后让他入土为安。天命如此,提前节哀,认命吧。”

      悬在众人心头的最后一丝希望,啪地一下,灭了,彻底陷入一片无望的死寂。

      曲母两眼一翻,当场晕厥了过去。
      曲政瘫坐在椅上,面色灰败如土。

      那一瞬间,叶蓁蓁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离,本以为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谁知却是再无生路。

      “二郎君!”
      一道突兀的哭泣响了起来,是莲蕊扑到床榻边,凄凄怨怨地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哭丧也要等人死透了着。”
      钱院首的声音近乎冷酷无情,吓得莲蕊立马噤了声,在这不合时宜的氛围中,钱院首又伸出手,老神在在道,“我可不白给人看病,虽然人没救活,一个月的命也是命,诊银百金,概不赊欠!”

      曲家人沉浸在悲痛的气氛之中,俱都没反应过来。

      “院首大人,没有百两金,但可兑换成等价银票给您。”
      叶蓁蓁强忍着难受,让秋锦取了一叠银票过来,交给钱院首,而后又送他出门。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屋檐残余的雨水,缓慢地滴落在地上。

      钱院首捏着银票数了数,多了一张银票,他掀起老眼,多看了叶蓁蓁一眼:“认命吧,尽早谋划改嫁一事,找个身强力壮的郎君,不比床上那位强?”

      叶蓁蓁黛眉深蹙:“您与我认识的医者,都不一样。”
      钱院首甩了甩手中银票,摇晃道:“不好听,没有金子的声音好听。”

      叶蓁蓁耐心问道:“你与周神医相比,医术孰高孰低?”

      短暂散开的乌云重聚,停歇的雨隐有再落的迹象。
      钱院首抬首望天:“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真该改嫁了。”

      叶蓁蓁紧绷着脸,忍了又忍,再好的性情也维持不下去了:“你为老不尊。”
      钱院首呵呵一笑:“皇宫膳房的炙烤乳猪乃一绝,真香。”

      叶蓁蓁简直快气死了:“糟老头子!”
      钱院首吹胡子瞪眼:“你倒是长的好看,还不是嫁了个将死之人。”

      “慢走不送!”
      叶蓁蓁气的转身就走,身后却传来钱院首逐渐远去的声音:“周神医就是个江湖骗子,他的医术远不及我,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不听老人言,要后悔哟——”

      ……

      叶蓁蓁返回明月院,屋里只剩下张蓉和莲蕊两人。

      张蓉坐在外间,正在等她,莲蕊则守在里间曲文景的榻前,啜泣不止,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仿佛要死的是她的夫君。

      叶蓁蓁掀帘朝里面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张蓉观察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道:“弟妹,你还好吗?”

      叶蓁蓁放下珠帘:“还好,我们出去说吧。”
      曲文景的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一日日延续着性命。
      本以为还能活个三年五载,结果因为她,只有一月活头了。

      “人各有命……唉,我也不知该如何劝你,但人活着总要往前看。”张蓉握了握叶蓁蓁冰凉的手,企图给她一些暖意,“婆母现下还昏迷着,孙大夫给她开了两副方子,说她是一时打击过大,受不住刺激心神受损才会晕过去。婆母对二弟的疼惜与溺爱,你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也莫要怪她。”

      叶蓁蓁低声道:“我知道的,我谁也不怪。”

      那副神伤的模样,张蓉瞧着很不是滋味,又将一瓶药膏塞到她手里:“等会儿让秋锦帮你涂抹在脸上,睡上一觉,保管明日恢复如初。”

      叶蓁蓁握紧药瓶,只觉心中熨帖:“谢谢。”

      “对了,我刚才听夫君与父亲提及周神医,夫君提议请周神医再试一试,父亲过了好久,只说了一句‘就这样,别折腾了’。原本来京城就是为了让周神医出手医治二弟,谁知道时运不济,周神医竟然离京给太后治病去了。”

      叶蓁蓁抬了抬眸:“大嫂,我正要与你说一件事,我打算去泰山一趟。”
      如果周神医也给曲文景判了死期,她就真的死心了。
      不论如何,总要再试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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