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浮生梦 ...
-
匣子没有上锁,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她无意识打开了。里面是一个白瓷色的小坛罐,没有名字标记,她也猜不出究竟是何种香。
她又凑近细闻,奈何密封性绝佳,没有一丝香气飘出。只要出自她手,她都能闻香识味,辨明清楚,鬼使神差之下打开密封条,掀开罐盖。
刹那间,一股馥郁甜腻的香气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口鼻,尘封已久的味道一朝得以释放,浓烈得让她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
啪地一下,叶蓁蓁一把将盖子盖回去,隔绝香味四处逸散。
意识开始变得混沌,但她怎么都想不起来此香的名字,她奋力地摇了摇脑袋,企图找回一丝清明。然而,她的手也开始变得虚软无力,封香的坛罐已然拿不稳。
只一点就让人神魂不清,一旦坛罐坠地,香气弥漫整间屋子,她就真的完了。
她咬破嘴唇,企图用鲜血换回一点力气,拼命地将香罐往架子上推放。
刚推到架子边缘,她手脚又是一软,整个身子往后软倒,香罐也随之往地上掉落。
完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却在下一刻,恍然看见香罐被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接住,而她也落入一个异常熟悉的怀抱。
后背贴上一处温热结实的胸膛,她的身子忍不住一颤。
“你动了浮生梦?”
谢绥之屏住呼吸,一手搂抱住她的纤细腰肢,一手牢牢握住香罐放回原处。
沉寂的记忆骤然击中她的神志,叶蓁蓁心头震荡,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中的惊恐之色更浓。
“浮生梦?浮生晓梦?一烟浮生,晓梦春无痕。”
她想起来了,这分明是迷情春香,扰人心智。
她挣扎着推开谢绥之,他没有阻拦,看着她踉踉跄跄地往外奔去,差点摔倒在门口,仿佛后面有十恶不赦的恶鬼一般,迫切地想要逃离,逃到让她安全的地方。
所以,他是恶鬼吗?
谢绥之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见她奔至石拱桥,抱着拱柱栏杆不停地娇喘,那张莹白脸庞逐渐浮现出娇艳欲滴的红,她稍微歇了一会儿,又东倒西歪地跑下桥。
看似逃跑的动作,然她的速度并不快。
谢绥之不紧不慢地尾随其后,气定神闲,仿佛猫捉老鼠一般悠闲。
这一幕太诡异了,不远处洒扫的仆妇不住地往这边张望。
林落歪靠在树干,手里拿着啃了半边的苹果,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进展?
主子不是说过,不能打扰叶蓁蓁调香吗?他在干什么?玩一种很新的追逐游戏吗?
“看什么看,都没事干了?”
林落朝着扎堆的仆妇吼了一嗓子,主子对府中言论把控严苛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便象征性地威胁了一句,“今日之事,若是传出一句半字有损两位主子清誉的话,小心你们的舌头。”
仆妇们惊得不敢再看,林落还想多看两眼,结果两人已经进了竹林。
……
竹叶沙沙作响,林间光线不及空旷之地光亮,阴暗,潮湿,渗着一缕缕阴凉之意。
然而,这股子阴凉无异于杯水车薪,远远无法抚平体内涌起的一阵阵燥热。
叶蓁蓁只想逃回翠竹院,将自己关起来,将自己藏起来,浮生梦会让她变得不像自己,焚毁她的理智与端庄,将她变得放浪形骸,做出失控的丑事。
她不要将那样丑陋的自己展露人前,更不能在谢绥之面前,她眼前已然出现了幻觉,谢绥之就站在她前面,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带着让她难堪的轻践目光。
“走开!”
叶蓁蓁撑着一株晃荡的竹子,身子也跟着晃悠了几下,她拼命地眨眨眼睛,用尽全力地朝虚空挥了一把,那凭空出现的幻影消散。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软得一塌糊涂的身子顺着竹子往地上滑去,再也没了奔走的气力。
热,好热。
唇齿间的刺痛已经无法维持理智,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十足的热气,沸腾着,叫嚣着,渴望着……被抚慰。
眸底水光潋滟,泛着迷离而勾人的光,那双柔若无骨的手不自知地拉扯身上的裙带,想要将阻碍她汲取凉意的衣物除去。
香肩半露,凉风一激,她又短暂地回神,颤抖着手将衣服往上拉起。
神志与浮生梦对抗,不知谁能占据上峰?
谢绥之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指尖轻捻翠绿竹叶,眸底暗色流转。
他切身处地领教过浮生梦,远比下等的合欢散厉害百倍,合欢散尚能靠毅力挺过去,浮生梦却不能,如万千蚂蚁啃食,四肢百骸遍布难耐的痒。
更会勾起心底最隐秘的幻像,诱人沉沦。
叶蓁蓁只觉得自己快疯了,快炸了,双腿摩挲布料,愈发难耐。
又热又痒。
她低呜出声,那嘤咛的声音像是含了无数钩子,媚人得紧。
朦胧的视线中,是无数的谢绥之,他们围绕着她,或对她笑,或冷脸斥她,或温柔摸她头,她一遍遍地在心底呼唤曲文景,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唤,曲文景都没能出来。
眼前只有谢绥之,只有他。
她一面崩溃,一面又无法抵抗,绝望地闭上眼睛,张嘴用力咬了下去。
浓烈的鲜血味弥漫开来,但唇上没有传来更深的痛感,反而有一种柔软的异物感。
她朦胧睁眼,幻影中的谢绥之竟已近在眼前,她咬的不是自己的嘴唇,而是他的手指。
谢绥之抽出鲜血淋漓的手指,将血一点点抹在她唇上,艳丽的红,美得动人心魄。
“阿蓁,你抵挡不了浮生梦,曾经的我,一样的溃不成军。”
叶蓁蓁眸光迷蒙成雾,根本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只盯着男人绯薄的唇一张一合,她被最原始的本能驱使,如恶狼扑食一般扑了过去,就着唇上鲜血吻了过去。
两片干渴已久的唇,终于找到了久逢的甘霖。
浑身的热与痒皆有了宣泄出口,谢绥之被他扑得仰面倒在地上,任由她在他嘴唇上毫无章法地寻觅。
头顶是竹林遮蔽的天空,只有稀碎的光影洒落,风吹着身下堆叠的竹叶飞舞旋转,谢绥之伸手,一片叶落于他掌心。
这一刻,他出奇的清醒,他竟然还有闲心想,曲文景见过这样的她吗?见过浮生梦之下的她吗?
千娇百媚,唯情意动。
叶蓁蓁的手如游蛇一般滑进男人的胸膛,肌肤相触的刹那,灵魂仿佛在战栗,就算眼前只是幻影,便让她沉溺于梦中,赴一场了无痕的春梦。
就在她理智焚毁殆尽、放任自己沉溺其中时,细长的脖颈突然被一只手扼住,身子一阵旋转,她与幻影调换了位置。
她仰躺在潮湿的地上,谢绥之的幻影跪坐在她身上,掐着她的脖子,红着一双眼睛,质问她:“阿蓁,看清楚了,我是谁?”
窒息感如影如形,她去掰他的手,却不能撼动分毫。
“我是谁?”谢绥之死死地盯着她,一字字问。
是谁?疼痛与窒息并没让叶蓁蓁恢复理智,她的瞳孔涣散而迷离,不甚清醒地想,是谢绥之啊,好多好多的谢绥之,都是他的幻影,赶都赶不走。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谢绥之顺势松了松手,她终于喊出声:“文景。”
娇媚无比的甜腻声音,却叫出让他最深恶痛绝的名字。
哪怕是意识不清,她怎么可能承认,她看到的幻像是谢绥之,她该看到的是曲文景,对,就是她的夫君曲文景。
她又喊了一声:“曲文景,我好难受,帮帮我……”
那双雪白的藕臂软软地往谢绥之肩上搭,她闭着眼睛,还想往他身上拱,却被他一掌劈晕了过去。
他恨不得立刻掐死她。
天地静谧,谢绥之俯跪在地,胸间悲绝不息,一拳又一拳地砸进松软的泥土,漫天竹叶在强劲的气浪中飞旋徘徊,鸟雀惊鸣不止。
……
翠竹院。
蒲葵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做女工,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她惊得看过去,立时吓得魂飞魄散。
谢绥之抱着衣衫不整的叶蓁蓁大步朝里走。
女子发髻松散,珠钗横斜,肤若凝脂的脸蛋一片潮红,纤纤素手无意识在男人身上摸索。
谢绥之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薄唇紧紧抿着,浑身裹挟着冷沉寒意,衣袍皱皱巴巴,抱人的手沾着血迹,还有脏污的泥土。
老天爷呐,这是发生了什么?
蒲葵惊得大气都不敢出。
谢绥之踏上台阶时,冷声吩咐了一句:“去备水。”
“是是是。”
蒲葵一连回了三声,忙不停地招呼别处打盹的侍女烧水。
盥洗室的热水备好,谢绥之让侍女除去叶蓁蓁的衣物,将她泡进热水里。
“唔。”
昏迷的叶蓁蓁无意识发出的低吟,让侍女们惊得一颤。
谢绥之站在屏风后面,将手浸泡在水盆中,一遍遍地清洗手上的血污泥土。
他洗的特别认真,指甲缝隙也没放过,直到换了几盆清水,水中再无一丝污渍,他才取过干净素巾,将手指一根根地擦拭干净。
“行了,都出去。”
侍女们垂首,无声地退了出去。
翠竹院拨过来的侍女皆是精挑细选,调/教得当,哪怕侍女们心中异常震撼,只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非议半句。
谢绥之站在浴桶旁,冷眼看着热水氤氲中的娇儿,雪肌玉骨,呈现出一种暧昧的红。
哪怕她深陷昏迷,醒不过来,浮生梦依旧没能放过她,药效仍在起作用,蚕食着她的身子,激起无法停息的欲念。
娇弱无力的女子眼皮轻颤,似要苏醒,谢绥之掏出一个小瓷瓶,往水中倒了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
叶蓁蓁对各种气味灵敏,但没有任何味道的特制迷药,却无法察觉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