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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该罚 ...


  •   男人撩起衣袖,弯腰,探手拨弄了几下水花,迷药无声无息地与水融合,缓缓渗入女子雪润肌肤。

      叶蓁蓁坠入更深的混沌,怎么都醒不过来的深渊,她的身子被温暖的水流包裹,但她依旧难受,眉眼间充斥着痛苦难忍。

      谢绥之甩了甩手上的水迹,抬手脱下外袍,扔在屏风上面,他又抬起右手,就着透窗而入的些许光亮,眯眼观摩那根被咬伤的食指,齿痕深红,尖利的很。

      他低嗤了声:“下嘴真狠。”

      如果没有及时制止她,咬伤的就是自己的唇,该是何等的肉血模糊。

      他的视线顺势转回到叶蓁蓁身上,幽幽暗暗地落在她唇上,唇角有一道伤口,是她自己最初咬伤的。

      显然,那点口子阻止不了浮生梦的强势侵蚀。

      光影重重,谢绥之恍惚看见光阴中的少女,戴着薄巾遮面,眨巴着一双澄澈杏眸,兴致勃勃地将一个香瓶举到他眼前:“绥之哥哥,帮我试一试新调的香……”

      他刚做了一件违背自己意愿的事,并不想搭理她。

      “谢绥之!”少女生气了,气鼓鼓道,“你知道是什么香吗?”

      他敷衍地回:“什么香?左不过是一些安神香,驱虫香……”

      “错。”少女骄傲地将瓶子推到他面前,“这是浮生梦,我在一本古籍上找到的,书中说此香极难练成,我不信邪,捣鼓了整整三个月方成。”

      “浮生梦?”真是别有动听的名字,他想。

      他拿起香瓶端详,抬眼看她脸上的面巾,奇怪不解:“为何遮面?”

      少女竖起一根嫩白手指,煞有其事地说:“第一,书中说,调香者不可闻浮生梦,会致人方寸大乱,调合失败。”因此,她也不知道浮生梦有没有成功。

      他顺着她的话,问:“第二呢?”

      “你先闻过它的味道,我就告诉你。”少女笑眼弯弯,颇为神秘的模样。

      不闻一闻味儿,怕是无从得知她的第二了。

      他无奈地拔掉木塞,凑近一闻,馥郁浓腻的香味直冲鼻间,他当即心神一震,立时意识到不对劲儿,快速放回木塞,堵住气息。

      然而,已经迟了。

      少女双手托下巴,眨巴着晶亮的眼睛,一脸期待地望着他:“香味如何?可有像书上所说的那般,让人闻之便可心生愉悦,如坠云端,飘飘似仙,恍若身处幻梦之中。”

      他手握成拳,咬牙:“第二呢?”

      “这第二嘛,自然是男子闻了,便可知晓自己的心上人是谁。”少女脸颊晕开一抹娇羞的红,不自然地绞了绞衣摆,“他会看到自己心底最深处的人。浮生梦,浮生晓梦,一烟浮生,晓梦春无痕。所以,绥之哥哥,你看到的是谁?”

      呵,看到的是谁?
      目光所至是她的容颜,耳中所闻是她的声音,不止一个她,许许多多的她,满屋子都是她的身影,都是她的音容相貌,或笑或哭,或委屈或气恼,每一个生动鲜活的皆是她。

      他霍地起身,于幻象中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黑眸深得骇人:“知道合欢散吗?这就是……”

      “啊!”
      少女惊叫一声,端起桌上茶盏泼了他一脸水,转身就跑出了水榭。

      他追上去,在湖边追上了她,他被体内涌动的浪潮折磨得快要疯掉,只想不管不顾地要了她。

      他去吻她,也不知她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就将他推入了湖中。

      湖水冰凉,确实有点子用,暂时将那股子邪恶压制了下去。
      上岸后,他平静地对少女说:“我无事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是不好的香,以后不要调了。”

      饶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浮生梦是什么东西。

      少女搭聋着脑袋,悄悄地瞄一眼浑身湿透的谢绥之,低声道:“我知道错了。”
      说完,又期期艾艾地抬头:“你有看到书中所说的幻象吗?”

      “嗯,看到了。”
      “是谁啊?”
      “是你。”

      见少女怔愣失神,他又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就在我面前,我看到的不是你,还能有谁?总不能凭空想象出一个人。”

      “哦。”

      少女离开后,他哆哆嗦嗦地回到鹤鸣堂,没有人可以看见名门贵公子最不堪的一面,除非是她。他赶走院中侍女,将自己反锁房间,泡在冷水中,整整一夜,冷水并不能驱散体内的痒与燥,唯有自救。

      他自己帮了自己。

      谢绥之低头端详着自己洁净的手,须臾,他俯身,将那只执笔练剑、拨弄风云的手放入水中:“阿蓁,你可信十八岁的谢绥之看到的只有你?而,你看到的是曲文景。”

      “你看错了人,便该受罚。可我又如何舍得罚你?”
      “便先藉由我拿到一点点好处,余下的,我自会一一向你索取。”
      男人清峻润雅的面容掩映在雾气朦胧中,阴翳莫测,缓缓地吐出淬了毒的蛇信子。

      “其他男人留下的痕迹,我也会一点点抹去,由身及心,寸息不留。”

      桶中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涟漪,谢绥之内心的野兽与邪恶再也无从束缚,肆无忌惮地冲霄而出,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拿出那只搅乱一汪春情的手,水面渐渐恢复平静。

      女子亦睡得安甜。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手,而后擦拭干净,又往她颈间涂抹药膏。

      他抬指碰了碰她的鼻尖,轻笑:“还是哥哥对你好吧,没让你自己帮自己。”

      ——----

      松涛居。

      书房门外,新任武贲军的将军魏虎坐在台阶上,抬起大掌将腰间跨刀拍得哐当响,粗声粗气地抱怨:“小子,你家主子倒底在干啥?我们都等了快一个时辰,就算是焚香沐浴也该够了。”

      林落单手抱臂靠在廊柱,守着书房门,手里的苹果啃得咯嘣脆,含糊道:“不知道。”

      魏虎瞪眼:“啃啃啃,吵死了,去催催。”

      林落眼也不抬:“不敢!”
      谁知道主子在干什么?反正事关叶蓁蓁的事,他可不敢催。

      “你这小儿……”
      魏虎气得伸手去抓林落,还没碰到衣角,就被林落闪身躲开了。

      “大虎,你这爆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你说说,你为难他有什么用,难不成他还能做主子的主?”

      魏虎转头看向说话人:“赵小猫,你他娘的盯着鱼缸看什么?不是鱼就是水,还能看出几朵花?”

      院角处摆着一方偌大的鱼缸,几尾红色锦鲤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赵子慎趴在鱼缸旁,捏着一根细长的狗尾巴草,以草做钩,逗弄着鱼儿,奈何没一条鱼儿上钩的。
      都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怎么就没鱼喜欢他的草?

      他笑着说:“花没有,不过有两条亲嘴的鱼儿,怪有趣的。”

      “啥?鱼还会亲嘴?”
      魏虎满脸不可置信,几个跨步就往鱼缸旁凑去。

      林落嘴里的苹果也不香了,跟着一起去看。

      锦鲤悠闲地吐着水泡,哪里在亲嘴?

      魏虎:“……”
      林落:“……”

      魏虎黑着脸:“骗子!”
      林落失望地啃起苹果,也跟着骂了一句:“骗子!”

      赵子慎哈哈大笑:“鱼都比你们聪明。”

      魏虎遭到戏耍,一把揪住赵子慎的衣领,将他提鸡崽子一样拎了起来。

      “诶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
      “老子又不是君子,少他娘的糊弄老子。

      林落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热闹。

      “呵,挺热闹,将本官这儿当成市井之地了?”
      人未至,声先到。

      林落一把将没吃完的苹果塞进怀里,囫囵将嘴里的果肉咽了下去,敛去看戏的表情,垂手恭敬立着。

      “魏大虎,还不快松开。”
      赵子慎脚不沾地,用力锤打魏虎肩膀,魏虎手一松,立马就将人放了。

      二人并排站着,互瞪一眼,恭迎着松涛居的主人。

      魏虎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赵子慎文弱清瘦,被魏虎魁梧的体格挡着,谢绥之进来时第一眼都没看见他。

      京师重地由内外军守卫,内军为金鳞卫,拱卫皇城内城安危,外军为武贲军,驻扎在城外十里地,宿卫整座京城安妨。

      岐王叛乱之前,这两大京师重卫皆被以皇后为首的第一世族门阀裴家掌控,富贵堆里安逸久了,早已被岐王渗透无数细作,当岐王兵临城下时,皇城才收到叛军的情报。

      一场兵祸,死了很多人,也起来了很多人。

      魏虎便是杀出重围起来的人之一,杀敌悍猛,以平叛军功冒头,京师武官屈指可数,又在此战中折损不少,得以晋升为武贲军新任将领。

      裴家的将领不是死于叛乱,就是被皇帝问罪,自此连失金鳞卫和武贲军两大重卫。

      金鳞卫由皇帝破格提拔的寒门士子沈义接手,武贲军则被谢家收入囊中。

      魏虎早年被谢家送入武贲军营,就是为了等待合适的时机得到重用,从裴家手中夺取武贲军的兵权。

      然而,魏虎有勇无谋,头脑简单,战时可杀敌立功,太平时未必能守住武贲军将军之位。

      金鳞卫已尽归皇帝之手,裴家势弱无法对抗皇权,更不甘心武贲军易手谢家,定会想办法将根基未稳的魏虎从其位拉下来,折损谢家的羽翼,谢绥之便派了赵子慎去做魏虎的参军,为其出谋划策。

      赵子慎是谢家麾下一能人,机敏擅谋,胸有丘壑,说话真假难辨,喜欢以骗人为乐,魏虎又是个直脾气,看来两人相处不太融洽,尚未磨合得当。

      谢绥之扫了魏虎和赵子慎一眼,言简意赅:“去书房。”

      “咦,大人,您手咋受伤了?”
      魏虎虽是个大老粗,但眼尖,一眼就瞄见谢绥之手上的咬伤,未做任何处理,隐有血丝渗出。

      如果只是一句巴结关切的问候,倒也没什么,偏偏魏虎拿出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煞气腾腾道:“什么东西也敢咬伤大人金贵的手?大人不妨告诉末将,末将提刀去宰杀了那不识好歹的畜牲!”

      谢绥之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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