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女子乐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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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一直在发愁，也可以说是自己和自己较劲，每次想起那些人，我就郁闷，忿忿不平。凭什么我们要养着你们呢？救了你们已经很好了，白吃白喝不算，还要想着你们的其他问题？我不喜欢养闲人，所以，就算是我爹在养着你们，那也不行。别院的那些女人，不，应该是女孩，我一定要想个办法解决。
思索了一段时间之后，我首先去找了杜若暄。找他本来很容易，可他这次居然在家，奇迹。
“师父，我想和你借钱。”
杜若暄正在院子里散步，忽然就听到这么一声，明白是谁，他回眸一笑：“灵儿，一见面也没问候一声，就要借钱。你那么风风火火的，感觉倒像是要抢钱。”
“师父，是我有些着急嘛。那您到底借不借我啊？”
“灵儿难道没有钱么？别说你爹给的，单你自己赚的，也不算少吧。”杜若暄妖孽地笑，要说赚钱的法子，对面这人知道的不能算少，只是一般都没给自己用。借钱，挺稀罕的。
“我就那一间店而已，能赚多少？”我有些急，“何况我的钱有其他用处。”
“什么用处？”看凌灵着急上火，杜若暄很开心。
“您不是知道么？”
就那几块地？到现在杜若暄也没明白那么种水稻是为了什么，凌灵还要负担那几个农民的生活。“好吧，我知道。可你要是需要钱，可以去找你爹。”
“不行，找他那就不叫借了。”看杜若暄还不松口，我急了，“师父，我借了钱是要还的，我爹肯定不会让我还啊。”
“那你借钱要做什么？”
“不想说。”看杜若暄似是要走，我赶紧拉住他“哎哎，好啦，我要买地。”
“买地？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等我买了地，您不就知道了。”师父，您要懂得知足，知道点就行了。
杜若暄终于点头了，我开心的叫起来：“谢谢师父，师父您真好。”随即我想起一件事来，“师父，您今天怎么会在家的？”
“这是我家，我当然在这儿了。怎么，终于想起关心师父了？”
杜若暄说话的时候拿扇子敲了下我的头，我往后跳了一步，“是您家没错，可您一般都不回来的吧？而且啊，您今天身上都没有香味的，这才稀奇。”以往这香味可是熏的很呢。
“灵儿的鼻子还真灵。”杜若暄也没在意，笑了笑。
“师父，难道您终于决定要成家了？”我声线一扬，想到了这唯一的可能性。
“哈哈，灵儿，我要是成亲了，得有多少女人心碎呢？”
自恋，你以为自己是刘德华么？想想也是，他这么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成亲的事，确实不大可能发生。
“师父，您厉害。可您真没想过成亲么？我可是知道有人对您痴心一片的，就是——那个以前凝芳院的玉娇……”
“灵儿知道的不少啊。”杜若暄不怀好意地笑着。
“师父，她和您的事，可是全城皆知，虽然过去很久了，可还是用不着打听。为了您，离家出走，被人卖到那种地方，虽然无奈还坚持卖艺不卖身的，后来您也算不错，给她赎了出来，可也仅此而已，还是没娶她。您不知道，人一说起来，就是她的痴情，您的花心，每次听到人家这么说，我都脸红，羞愧而走。”
“那是她的事，我从没许诺过什么。”
“可是师父，您就没感动过？”
“感动又如何，结果还是一样。而且如你所说，她那样作为，凌城的人都向着她，这算不算给我带来困扰？灵儿，你应该明白的。”
我顿时无话可说，他知道我和他是一样的人，当然会明白。可就算明白又如何，你哪受困扰了，还不是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在心里翻个白眼。
“可师父您就打算这么一直过下去，一个人？连成亲给你们杜家留后都不打算？”
“天下姓杜的，不只是我一个。只要有人姓杜，杜家就绝不了。我也不会是一个人啊，”杜若暄稍停了下，对着我笑。
每次看到他这种奸诈的笑，我都头皮发麻。明明很帅的一个人，怎么能笑得这么恐怖？
“我还有你和你哥哥，两个好徒弟呢。灵儿，你连偶遇的乞丐都管，不会不管师父的吧？”
怎么说到我身上了。我无奈叹气：“可是师父，再这样下去，我总觉得我欺师的可能很大。”
“呵呵，那也无妨，只要你能欺的了。”
算了，斗不过他。“师父，其实我也想不出你成亲了是什么样子，甚至觉得你要是成亲了，就不是你了。”
“你那颗小脑袋就不要操心师父的事了，不是很急的要去买地么？”
于是我告别离开。看看他家的院子，草盛树茂花香的，日子过的也很开心吧，我不也想过不结婚么。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过法，我还是办正事去吧。
我买了栋临湖的房子，地处闹市边缘，我准备做的事情就是开一间女子乐坊。先前也想过在其他地方，比如在三地交界的越县，那里比凌城商业更加繁荣，但环境也更杂。我要这些女子卖艺不卖身，自食其力，本来就很难，放的远了，要办到就更难了，所以最后还是决定放在我跟前为好。
有了场地，还要有个老师才行，我的原则，要找就找最好的，所以我把目标锁定在了第一乐师曲逸风的身上。曲逸风现在在夏国，至于怎么把他请来，我让我师父帮忙去了。人请来，怎么留住他，就要我来想办法了。
曲逸风不愧是第一乐师，成名十年，不是假的。他弹奏的乐曲真可说是绕梁三日，余音不绝于耳。短短几日，凌城已无人不知。可我更看重他的音乐素养。
我一身男装，来到他下榻的小院。院子和他一样，充满艺术家的气息。
“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请我家先生。”
看这小童，十四五岁，语气恭敬，但不卑不亢，大致也能猜到几分曲逸风的为人。
盏茶时分，曲逸风出来了，只见他身形清瘦，温文尔雅，别样风流。两人见礼之后，他便开口了。
“不知这位公子来到舍下，有何贵干？”
我未语先笑：“敢问曲先生，这几日在凌城过的还好？”
“凌城几日，对其风土人情稍有体会，感觉颇佳，是个好地方。”
“那先生可有常居于此的打算么？”
“这位公子，这是何意？”
我轻抿口茶，缓缓开口：“不瞒先生，我家有几个女子，我想让她们学些琴箫技艺，不知先生可愿留下来帮忙？”
我话一出口，曲逸风身边小童似面有不忿，曲逸风开口问道：“这位公子，是想让我教琴么？”
“当然不是，不过如果先生愿意，我自是很高兴。我想让先生留下来，编曲。”我没有编曲的本事，就算记得很多现代歌曲，但很多都不适合唱，而且电子音乐，也唱不出来。
于是我将自己女子乐坊的打算说了出来，语毕，我接着劝他：“先生的曲子我听过几次，在下很是喜欢先生的曲风，如果有先生编的曲，我想此事必成。”
“可我是夏国人。”
“无妨，音乐之道，不分国界。我也不知这乐坊能支撑多久。而且如果先生有为难之处，自可随时离开，我绝不为难。”
看他有所动摇，我只好拿出一份对他比较有吸引力的东西：“先生可否容我再带几个人进来，也许一会儿先生就知道该如何决断了。”
我说的几个人，是我在别院挑出来的，一共三个人，我让她们进来的目的是表演。有个组合叫“黑鸭子”，三个人的合唱组合，我很喜欢，今天表演的就是《空镜子》的主题曲：《好人好梦》，而且是清唱。教她们演唱的时候很费劲，我勉强记得三个声部的唱法，教会每个人，合唱的时候效果很糟，经常有人被带着跑，但最后总算能听出不同的声部。即使这样，但对像曲逸风这样的高手来说，也应该够了。
果不其然，她们三个都下去了好久，曲逸风才回过神来。我一直觉得科学家艺术家这样的人，都会比较对新事物感兴趣，也算我蒙对了。
“公子，敢问刚才那曲……”曲逸风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曲先生，您觉得世上最美的乐器是什么？”我并没有等他回答，便接着说，“我觉得是人的声音。乐器美妙，但总也不外乎那几种。可世上之人千千万万，却鲜有嗓音相似之人。刚那三人，用三种调同时唱一首歌，就同乐器的合奏一般，但却更令人震惊，不是么？曲先生，对于刚才的合唱，我所领会到的也不多，但如果是先生的话，我相信定能使其更加美妙。”
“你所说的编曲，就是这个么？”
“不是，编曲还是一般的那种。此法并不成熟，乐坊开业之后，重点不在此，我不想很短的时间就不得不关门。只是每月一次表演，适当加入合奏、合唱，也算得我女子乐坊的与众不同之处。”
“让我编曲倒也可以，只是我不擅作词，如果都是有曲无词，未免……”
“先生有此一问，可是答应了？”
曲逸风点头。
“词没有问题，曲先生不必担心。”唐诗宋词元曲，词本来就是唱的，只是后来发展繁荣，有词无曲，很多词也不适合配曲演唱罢了。“先生如若不信，我现下就可以给先生一词。”
我向他要来笔墨纸砚，便写了那首苏轼悼念亡妻的绝唱《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我搁笔，童子拿给曲逸风，曲逸风读到一半，便停语，抬头质问：“姑娘，你到底是何人？”
认出来了？眼力不错，不过我穿男装也只是为了方便，也没怎么做掩饰工作，认不认出，我都无所谓。“我叫凌灵。”
曲逸风有些惊讶，他对这个凌灵的认知，仅止于生而带残，却不知早已好了，还这般聪慧。“原来你是凌家小姐，难怪没有告诉小童。先前失礼之处，还望小姐见谅。”曲逸风说着就要给凌灵行礼。
当这个凌家小姐，总有人给行礼，也是问题之一。我赶忙拦着，“曲先生太客气了，是我自己没说，先生哪来的失礼之处。”
“不知小姐可否告知在下，建这乐坊的目的何在？”
“要说目的也谈不上，只是想让那些女子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罢了。如果是她们自己卖艺的话，我担心会出问题。”
“可以小姐您的身份，要让人卖艺不卖身，应该没有问题才对。”
“曲先生，这样当然没有问题，可我想让人们觉得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做到。若我用身份压制，自然没有这个作用，所以这个乐坊的主人最好不是凌灵。”
曲逸风也明白了，“那该如何称呼小姐？”
我想起了那个名字，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就叫欧阳珊吧。先生，场地那边我已有安排，乐器师傅我也找了几个，教授那些女孩的事情就劳烦先生做主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尽力做到。”
欧阳山？看看凌灵这一身的男装，曲逸风了然。她的身份也确实不适合抛头露面。
音乐制作人的事情解决了，下一个就是乐坊老板了。打心底，我不想用男的，而要是女的，我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其实是男的女的都没一个。无奈之下我又去找了我那无所不能的师父。
“师父，您能不能给我推荐个人啊？”
“你自己的识人功夫就不错，先是现在那个跟着你哥的白墨，后来是你店里的那个老板，叫江渊是吧。还用的着师父么？”
“师父啊，我说过了，他们俩那都是偶遇，巧合罢了。”
“灵儿，我是你爹的幕僚，不是你的。”杜若暄笑着提醒。
“可是您是我师父啊。您这么疼我，就帮徒儿这个忙吧，好吧？大不了，等开张那天，我第一个请您去。”
“只开张那天？”
“我说错了，不只开张那天，以后你可以每天都去，我请，不用您花钱。这还不行么？”
“那把群芳阁的凤姐给你挖来好了。”
“师父，我不要老鸨，我的人可都只是卖艺的，用老鸨做老板，影响不好。”
“你让我给你找人，还挑三拣四的。”
“师父，我错了。可是老鸨坚决不要。”
“那我给你推荐个人，至于她会不会答应你，我就不知道了。”
“谁？”
“玉娇。”
刚听到这个名字，我还愣了一下。她当初也卖艺不卖身，如果她来当老板，顺便宣扬一下自食其力，的确很合适，可人家现在寄住在尼姑庵里，要去打扰么？
“师父，您可真够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的。可如果我去了，说是你的徒弟，不知道会不会给打出来？”
“呵呵，不试我怎知道。我只负责推荐，其他的就是你的事了。”杜若暄喝口茶，闲闲的说。
“师父，不会是你想见人家，但不好意思说，所以才要我请她出山吧？”
“灵儿，看来你更喜欢老鸨了。”
真无情！我腹诽。可好像要让我师父找个女老板，除了她，还确实都是老鸨了。“我还是去试试好了。大不了三顾茅庐，总能成。”
我到了尼庵之后，很快就见到了那个只在传闻中知道的女子，见面时才始知徐娘未老，风韵仍在。原来不结婚也是有好处的。可能是在这个清静地方呆久了，整日青灯古佛相伴，她更添了些脱俗的气韵，虽内敛，却愈加美丽。不知师父见到现在的她，是否会动心。
我很老实的交待了自己的身份，提起师父的时候，我留意她的神色，看不出她有什么异样。她只是开口问我：“你师父他还好？”
她提起师父的时候温柔祥和，我这么麻木的人也能感到那份深厚的情意，那种感觉，和爹提起娘的时候一样。她还是爱着师父的。真是不明白，我师父何德何能，得她如此厚待。我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么鲁莽的打搅她。她要是知道现在师父仍旧是旧日行径，会伤心的吧。
“看来他还是老样子。不知小姐找我有何事？”
我犹豫半天没有说出口，随即觉得自己很虚伪，早就决定了，还装什么。我便把那些打算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她听完，很安静的思考了一番，“小姐能有如此想法，很好。只是那些姑娘日后，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只是和她们签订合约，底线是两年。日后想留，可以，想走也随便。两年之内，如果她们想走，我也不会阻拦。”
“那您定的那些合约有什么用处？”
“用处就是，如果两年之内她们想走，要交罚金，数目因人而异，看情况再说。当然，我也不是为了钱。我只是希望她们可以看在罚金的份上慎重考虑。我做这么多，无非是希望她们可以有个好归宿。就算离开了，有个一技之长，日子总不会太艰难。”
“你怎么保证自己说到做到？”
“我没有办法保证，不管我说什么，只要您不信，就没用，不是么？所以才要请您过去，看着我，也看着那些女孩子。不管我想法再怎么好，我都只是一个未经世事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我不知道世事艰难。您的事情我多少知道点，我也敬佩您是个奇女子，我觉得您可以把那些女孩子教的更好，那些女孩子也更容易听进去。”
最终她还是答应了，说那些女孩被救，是她们的运气，能遇到我这样的人，是她们的福气。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带苍凉，许是想起来以前自己的遭遇。我并没有告诉她，她是我师父推荐的。他们的事情我不清楚，也无法参与更多，以后会怎么样，我只能是祝福。
我在找人的时候，那处房子一直在装修。我曾经还想过修成电影院那样的，一个深坑，加上从低到高的座椅，最终觉得那样不漂亮，放弃了。等那个乐坊建成之后，将是一处非常漂亮的地方。正门外部，整个拿木板做成梅树的样子，砌在墙外，进门之后会有一堵墙，绘山水画，从两侧进到内间，就是大厅了。大厅正中有个雕塑，一个美丽少女坐在月牙之上，微微低首，横吹笛子，周围是一圈喷泉，不高。古人还是很厉害的，我大致形容了一下，就有人做了出来。大厅也摆了桌椅。在大厅正面那侧，是个舞台，有幕布。舞台旁边一侧是个柜台，有人点歌，就报到这边，另一侧则是一个水帘，水帘后面有个小舞台，只放了一张桌子和椅子罢了。水帘是让水顺着现成的线流下来，没有成为水幕，这样没有声音，不会影响到演奏，视觉效果也不错。二层设置雅间，可以满足单独演奏，隔音问题可以解决，也可以看到大厅，从大厅两侧上楼。后面就是后院了，姑娘们休息的地方。我这个地方最与众不同的就是楼顶，我把它修成了平的，它不是用来观光的，那是一个露天舞台，每月一次的表演就在这里举行，因为我想利用晚上那种寂寥静谧来做音响。
之前我一直为开张那天表演什么曲目而发愁。我想过演出《爱江山更爱美人》，这个效果应该不错；又想我们都是女孩子，干脆唱《笑红尘》算了；我甚至想到了表演音乐剧，新颖别致。我还旁敲侧击，问过我哥和我师父，我哥说有曲师父在，没问题。我师父问我曲子叫什么，我告诉他之后，他说《爱江山更爱美人》光听名字就深得他心。玉娇一直都很中意《笑红尘》，她在看了我写的一些乐坊规矩之后，已经开始相信我了。可曲逸风一点都不着急，他说我给他的那些词，哪个拿出来都可以让乐坊一举成名，哪怕风格不符都不怕，只要那压轴的结尾曲一出，我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要说这结尾曲，最经典的莫过于《难忘今宵》，多少届春晚是唱着它结束的。可我听腻了，我们乐坊怎么也不能用它来结束。我想来想去，想到了《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很多乐器都适合演奏它，也有很多人适合唱。这首词我一直都很喜欢，光是看着就像是在听着一首委婉缠绵的曲子了。何况我们乐坊营业时间是申时到戌时，就是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夜深了，想着《送别》进入睡眠，必能做一好梦。
“司乐”就这样开张了，先前人们很多怀疑试探，但终究那些女孩子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司乐每月一次的小型晚会更是爆满，每次买不到票的人们就站在司乐房前屋后，还有人坐船到湖上听曲的。不出两月，司乐新出的曲便能够在这片大□□处传唱，而司乐也名满天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女子乐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