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圆容易破镜难》栢鹤

3、第三章 赏脸 阿屿，赏脸

　　1.
　　季丞笑是眯也眯不着了。
　　后座里加上麦麦和大提琴的琴箱，两人基本是挤在一起，鼻尖上环绕着阵阵清新的松香，是钟屿还是大提琴散发出来的他不清楚。
　　不过他确定。
　　他是在钟屿身旁的，有钟屿的味道。
　　青涩的，像雨后的清晨。
　　前面于川还在和齐景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设计。
　　麦麦因该是还在比划着问题。
　　钟屿又听不见了，眼睛还在盯着前面的防风玻璃，可以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睛红吗？
　　脑袋像是卡在蓝屏突然关机，熟悉的画面和回荡的声音交迭重叠，拼拼凑凑，好像是想把错过的六年衔接起来。
　　可是些关键信息还是一片空白。
　　他遇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有没有在和什么人在一起、在一起开心吗，他一概不知。
　　他错过了好多。

　　小区离SCS比较远，齐景一几次趁红灯的时候回头，几次都看见钟屿像是中邪了一样一动不动，一脸拘束。
　　还是麦麦拽着钟屿的胳膊摇晃，他才回过神，小姑娘问他怎么了。
　　钟屿“说”没事。小姑娘才侧着头一脸好奇的看着季丞笑。
　　季丞笑本来是靠着车窗看着钟屿的脸，却不巧遇上了麦麦那双写满疑惑的大眼睛。这是谁家的熊玩意儿？
　　季丞笑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来开车门就看见钟屿在跟这个熊玩意比划，车上只有他们三个人，就有一种一家三口的和谐美感！之后得出了一个不可忽视又不敢相信的结果。
　　这可能是钟屿的熊玩意儿！
　　这小孩是谁的？钟屿还是前面那个？
　　于川每次回头看着自己的老板的时候，他不仅没有闭目凝神，也没有在看资料，要不就是一脸微笑的看着旁边那个长的挺好的哥们儿，就是沉着脸皱眉盯着窗外。
　　于川：“......”
　　您是精分了吗？
　　还谈不谈生意了？
　　赚不赚钱了？
　　你个颜狗。
　　于川连眼神都杀不死这个颜狗，无奈的缩回头，想这看完毛坯再说。
　　颜狗还在想着到底是抢钟屿，还是连熊玩意儿也一起抢过来。
　　2.
　　齐景一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说：“这个停车场是和旁边的商场和剧院共用的，一层大多都是商场剧院的车，你们要是自己开车来往二层A区里面停。”
　　“不能在工作室底下停车吗，我看这里是有地下的。”于川用签字笔戳这资料上的一小片空地。
　　“我不知道，这以前不是一个私人俱乐部吗，底下也不大，就改成酒吧了，也就□□多平，也不能在往下凿了。”
　　保安从小屋里探出脑袋看了眼车牌，就放了升降杆。
　　于川回过头向季丞笑投了个请示的目光，季丞笑回了他一个白眼，意思让他‘自己谈，我只管画图’。
　　于川：“......”
　　他觉得自己现在特别无助。
　　老板都把眼珠子献给他旁边的那位了。
　　回自己的也只能是白眼了，手机震动两声，是白眼。
　　鸡老板：你给他举几个风格，看看他自己中意哪个。
　　鸡老板：他这个户型比较特殊，我在纸上写了。

　　钟屿一路上身体都是紧绷的。
　　不是因为生理原因，而是这种措不及防让他不习惯，他昨天还在和钟念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不要了，他一开始想的是——只要自己不去想他，没人提起还有季丞笑这么个人。等时间在长一点，遇到的事在多一些，这个名字就会在回忆里慢慢沉淀，落灰。
　　没想到灰还没盖到季字一撇呢，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出现在他的视线了，在自己旁边，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
　　季丞笑的出现，打乱了他往后的所有规划。
　　因为这些未来的规划了并未出现他的名字。
　　他否认未经他规划的一切。
　　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这种突发的，闪现的，让他显得那么的被动。
　　他不适应。

　　麦麦从车上跳下来，一头小卷毛湿乎乎的搭在前额上，齐景一牵着她的手，带着人往直梯口走。
　　钟屿背着琴箱走在离麦麦不远的地方，季丞笑在后面看的极不顺眼。
　　不仅是那个熊玩意儿，还有那个甲方。
　　季丞笑盯着钟屿琴箱上底上挂的平安扣晃荡。
　　片刻，于川看到了他这前半生遇见鸡老板后最难以置信的画面。
　　季丞笑可怜巴巴的扯了扯那块晃荡的玉，那位哥们儿就真的等了一步，两人拽着玉落到了最后。
　　于川：“......”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回用省略号了。
　　他虽然知道自己老板惊为天人，但这还没说上话就撩上了，眼神交流吗？让他俩在后面挤着还挤出感情了？
　　还有个人呢，还有个小孩在后面，您就这么明目张胆啊？
　　不耍大牌啦？
　　不要你多年在员工心理积攒的稳重成熟的形象啦？
　　禽兽啊！于川在心里发出微不足道的鄙视声。

　　直梯口有三个，周围隔了一圈玻璃板，有个女人靠在玻璃上，披着一头长发，夹着一个大文件夹，在手机上打字，看到齐景一一行人笑着走过去：“齐指挥。”
　　齐景一转向站在后面的季丞笑说：“这是后勤的安宁宁，她带你们走地下去毛坯房那里。”然后晃了晃麦麦的手：“抱歉，工作。”
　　安宁宁看向后面，季丞笑对她颔首，于川笑着立刻对红了脸的小姑娘说：“麻烦了。”
　　她立刻摆摆手：“不麻烦，一点都不。”
　　于川松了口气。
　　这才是原装的鸡老板，颔首不语，稳重又高冷。
　　刚才像什么样子？
　　“他为什么不去？”季丞笑看着钟屿，“他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
　　于川心里一阵呐喊：老板，人设崩啦！！！
　　怎么一到他那就要崩人设啊？
　　安宁宁过来解释道：“他是乐手是要上去排练的，两位我们坐直达电梯。”
　　季丞笑看着钟屿的脸。
　　他没什么表情，盯着季丞笑那双透亮的眼睛。
　　季丞笑撒开了抓着玉扣的手，暗暗叹了口气，转身跟着安宁宁走了。
　　3.
　　钟屿和齐景一到的时候，乐团里的人来的差不多了，只有两个竖琴今天去拍MV了，毕竟是能和大集团扯上关系的乐团，这种差事不会少。
　　麦麦也总是在乐团里玩，受的音乐熏陶比较多，自然而然的对乐器比较上手，因为听不见的缘故，学什么也是百搭，平常就坐在特色组里按按琴键，拨拨竖琴。她看见拨动时琴弦的晃动，就高兴的不行。
　　齐景一觉得直接告诉他们：我跟你们讲，我给你们加了五场，每场的曲子还不一样，让你们练到秃头，吼吼～。比较残忍，就直接群发了通知，一时间小一百的人手机同时想起来，叮当叮当响成一片还伴随着吓到的卧/槽和鹅鹅鹅。
　　然后同时看完消息。
　　乐团众人：“......”
　　他们是在想绑指挥还是绑自己。
　　五场，一场一两首，一首六十分钟。
　　卧/槽也槽不起来了，鹅也集体自/杀去了。
　　一阵鬼哭狼嚎在金钱的诱惑下平息，中午两个减肥的女生蹲在麦麦旁边，手把手的教她弹茉莉花。
　　快到下午的练琴的时候，麦麦跑到刚从毛坯房回来的齐景一那里一顿比划，下午有个外卖叫了那两个女生下楼拿果茶。
　　今天排的曲子是二十天后第一场的也是最难的，今天的排练在一片哼哼唧唧中停滞就前不了，齐景一只好第N次破例提前下班。
　　安宁宁好不容易找到钟屿告诉他上午那个设计师在楼底下等他。

　　玉扣在撞击箱底，发出的咚咚声和心跳汇成协奏曲。
　　钟屿在跑。
　　逆着要去看演出的人流。
　　幸好齐景一今天提早了，橙红色的晚霞渲染着漫上天的浅紫。
　　季丞笑背依着后面黑色的越野，微笑着看着钟屿，他背向天空，眼睛却异常的亮。
　　“阿屿，赏脸和我吃个饭吧？”
　　乖巧又轻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