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圆容易破镜难》栢鹤

2、第二章 相见 季丞笑坐在

　　1.
　　如今依旧，那些残破的记忆在脑海中游荡，关于季丞孝的一切钟屿依旧清清楚楚的记得，只是不愿在想起来的时候难受。

　　像是把心脏塞进绞肉机里，最后亲眼看着一地碎片和血/水。

　　当年的他，长的温文尔雅的，很讨人喜欢的，干净又清冽。

　　钟屿很喜欢他的。

　　思念不断的交织环绕，无边的滋长，像藤蔓般附着在钟屿全身，一层又一层将他包裹着。

　　挣脱不开又迷恋不已。

　　他甘愿受俘。

　　钟屿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黎明时空气凝固为月光践行，昨夜外面下过雪，现在天上朦朦胧胧覆着一
　　层雾，几丝浅淡的阳光从缝隙中照出来。

　　没有温度，都是冷的。

　　冬天的黎明最为寒冷。

　　钟屿快把整个人都塞到沙发缝里去了，他知道阳光透进来，窗户被风刮开，冷的要命，恨不得把抱
　　枕撕开当毯子用。

　　手机哼哼两声就从茶几上掉里下去，钟屿彻底醒了。

　　他从沙发上起来。

　　躺在地上的手机在哼哼。

　　他从沙发上底下把拖鞋捞出来。

　　依然在哼哼。

　　他蹲下把手机捡起来，一般闹铃只会响十几秒，它唱了足足一分钟——那说明这可能就不是闹铃，
　　是电话。

　　电话说：还不接电话就上来把房子抄了，让他赶紧下楼，还说下来后把他手剁了卖给熏肉店。

　　钟屿：“......”

　　是齐景一，钟屿放下手机后换衣服提琴箱就匆忙下了楼。

　　刚下到一楼的转角处，钟屿就看到齐景一站在外面的雪地里，身上穿着稳重的灰色长羽绒服，头上
　　却带着毛绒的熊猫脸帽子，脚边不远的地方还站着一个散塌塌的小雪人，一条白色的小胳膊还搭在
　　他鞋面上。

　　钟屿：“......”

　　您在装嫩么？

　　齐景一抬头刚好看见钟屿那张欲言又止的脸，边喊着靠，边扯掉了熊猫脸顺便极力把脚上那条雪胳
　　膊踢散，努力营造着一种“哎呀，雪地里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还把一条胳膊搭在我脚面上”的无辜
　　感。

　　钟屿笑着把手机拿出来：“你别动，挺好看的，我给你拍张照。”按了几下后，偏过头说：“等我发到

　　咱们群里，你信不信明天辞一半。”

　　齐景一抖了抖脚上的雪：“不用你，估记今天我告诉他们我给他们多添了五场，也就该疯的疯，该
　　辞的辞了。”

　　昨天下完雪，空气中弥漫着冰碴子味儿。

　　那种干涩的气味。

　　钟屿看了眼齐景一手里的熊猫脸：“帽子是麦麦的吧？你还带着她来的？”

　　齐景一点点头又把熊猫脸带上往不远处扬扬下巴。

　　一个小孩蹲在地上，正握着小树枝把灌木叶子上的雪一点一点拨拉下来。

　　“今天破例，她吵着出来玩雪，市中那片就树上有雪了，我又不能带她爬树。”说完，看见她站起
　　来，往这边跑“整个市区除了严管之外就你这有点雪了。”

　　齐景一说的不假，昨天下的雪还挺大，这边还没人扫，那边靠在水泥墙上的几辆自行车都盖了厚厚
　　一层。

　　“今天我找的SCS的室内设计说去那看看。”齐景一看着小姑娘往这边跑，打着手势让她慢点。

　　麦麦不会说话，因该也听不见，也听不懂，天生就是这样，齐景一他家是有保姆的，但他不放心，
　　总是带着她，像是拴在裤腰带上，走到哪带到哪。

　　“人呢？”钟屿问他。

　　齐景一把手机递给他：“你看看，我觉着对面跟我交流的那个根本就不是人类。”说完朝着麦麦走过
　　去。

　　SCS是个音乐工作室，虽然音乐工作室遍地都是，到街上一抓一大把。但这就是SCS与众不同的地
　　方首先它是私人的，其次它仅提供古典音乐排练厅，再其次这个‘仅’只代表言樾交响乐团。

　　有一种我们有一栋小楼当排练厅的优越感。

　　乐团指挥官是齐氏的，创建SCS的是齐氏，划地盘的是齐氏的，找室内设计师的也是齐氏的，齐景
　　一是齐氏的，麦麦也是。

　　但只有乐团不是齐氏的，但它是齐景一创办的。

　　齐景一给主设计师的备注是就是“不是人类”，给自己的昵称改成了“言樾”。

　　前面“不是人类”先是问了问基本问题，然后就问有什么设计要求，主题之类的。

　　不是人类：@言樾请问你想设计成什么主题呢？有什么设计要求吗？

　　言樾：？我要知道怎么设计，我请施工队不就好了，让你们来当啦啦队吗

　　言樾：「疑惑」

　　不是人类：......

　　钟屿有点替“不是人类”心累，不仅心累还有点同情。

　　经历一番激烈的反人类对话，主题还是没定下来。

　　不是人类：明天可以去房那里看看吗？

　　齐景一没回复，不过通过话，因该是今天要去工作室那里。

　　今天七点半的。

　　不是人类：你得来接我一下，我车被人开走了

　　言樾：......你不怕我投诉你们公司吗

　　不是人类：报警也行，反正我是老板，你带着告状信亲自上门都行

　　然后他发了一个摊着手无所谓的小人表情。

　　钟屿：“......”

　　直到钟屿把聊天记录翻到底，不仅感叹人类交流能力的伟大和思维开拓的重要性。

　　齐景一正把熊猫脸扣在麦麦头上。

　　“走吧。”钟屿边说边对麦麦比划‘你好’的手势：“去接“不是人类”。”

　　齐景一看着麦麦冲钟屿回了手势才说：“我把车停在马路牙子那了。”

　　2.

　　杵在地上电线杆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霜，显得杆身浅了很多，上面的小广告基本看不清，一切都在白
　　色里虚影淡化，像带窗霜的玻璃，看不真切。

　　“待会儿因该只有主设计一个人，我让他坐副驾，你陪着麦麦坐后面。”齐景一帮齐景宁把车门来开
　　又把她抱进车里。

　　钟屿把大提琴从肩上溜下来：“要不我开，你看着麦麦。”

　　齐景一抬腿坐进驾驶室里说：“别介了，你开车顺拐。”

　　钟屿切了一声把琴箱放到他和麦麦中间，小姑娘揪着琴箱背带靠着车门卷着玩，齐景一冲她比手势
　　让她把帽子摘了后，踩了油门。

　　旧城区的出口有一个车站，和楼一样挺破挺旧的，经过这的也只有一辆车，长得不公交不巴士。站
　　牌上依着一个男人，叼着烟，抱着胳膊。

　　路过这个车站就等与出了旧城区，可能是因为这个路标太过明显，以至于把这个车站改成了旧城
　　口。

　　这就像是一个结界，告诉人们——从这往里那一片破败就是就是标记。

　　没人在意这是那片繁华的雏形。

　　钟屿看着外面渐渐多起来的人群，残雪和一地泥泞。

　　齐景一正在转弯，突然往后面抛过来一句：”麦麦在这，不许抽烟你。”

　　钟屿愣了问：“啊？”

　　等红灯的时候，齐景一转过头：“你心情不好。”然后转过去，冲前面按了两下喇叭：“有事......不和
　　我说。这事还挺大。”

　　车拐进了小区的伸缩门，这个小区旁边紧挨着小学，几个小孩成堆聚着往外走，麦麦抬起头匆匆看
　　了一眼，又快速的低下。

　　齐景一把车停在居民楼的空地上，转过头晃了晃手机对钟屿说：“麦麦没来过这边，你跟她“说”，我
　　打电话。”

　　他正在扣衬衫的扣子，领子上最上面的那颗恰好的卡在喉结下面。

　　于川叼着牙刷急急忙忙的从卫生间了跑出来，他正在纠结是穿卫衣羽绒服还是穿大衣。

　　于川告诉他客户在楼下的时候，他决定了还是穿大衣。

　　他整理大衣领子的时候冲卫生间说：“川仔，这个设计文件电子版发我一份，我等会儿就用。”

　　于川擦着脸从卫生间里探出头问他用不用带上纸质的还有这单稳不稳。

　　他把鞋提上，靠在门框上翻着户型图慢条斯理的说：“只要他出不了警，这单挺好赚的的。”

　　等电梯时，他把文件夹扔给于川：“你跟他谈，谈妥跟我说，我得眯会儿。”

　　出了电梯，他对于川说：“苏芋是不是该生小芋头了，你跟她说让她带薪休产假吧，这单的图我
　　来。”

　　钟屿刚回答完麦麦问的一个长句子，车门猛的打开了，冷风钻进来，钟屿很快反应过来，急忙拿帽
　　子捂住麦麦的脑门。

　　抬头的一瞬间，钟屿和季丞孝笑的视线碰撞在一起。黎明彻底散去，阳光划过薄雾，但掉出来的不是大片的云，而是满天繁星，点缀在两人眼里，目眸中映着彼此。

　　是充满诧异的两双眼睛。

　　季丞笑愣了两秒，在发红的眼尾上用力蹭了两下，关上麦麦那一侧车门，飞快的跑到钟屿那一侧。

　　他上一秒还在想什么时候去看看苏苏家的小芋头，这一秒就坐在了钟屿旁边，闻到他身上因为长期练琴沾染上的白松香气，他开始纠结要不要上楼换那套比较显年轻的羽绒服和卫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