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红榴

4、第 4 章

　　【4/25 11：49】
　　白云鹏看着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认真敲键盘的黎然：“喂。”
　　“说。”
　　“你不用一直在这儿呆着。”
　　黎然抬起头看他：“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我那是……”白云鹏垂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以为我会死，所以昨晚才叫你来的。”
　　“吐那么几口血就要死，你是什么？被纺锤一扎就死了的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那是睡美人吧？”
　　“哦，原来你是睡美人，不好意思，叫错了。”黎然促狭的表情一闪而过。
　　“去！”
　　黎然停下工作，一副思索的表情看着他，且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干什么？”
　　“你快死的时候，会想到我？”
　　“别做梦了，我是想，既然要死了，怎么着也先把帐收回来。”
　　“就那么点钱，你也至于。”
　　“五百万！而且是十年前，放在现在至少也是五千万了，你说你拿了那么多钱干什么去了？”
　　“我去还帐了。”
　　“啊？”
　　“我欠了贩毒集团一笔钱，不还，他们就要我的命。”黎然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是陷入对过去的回忆之中。
　　“真的？”
　　“假的。”
　　白云鹏狠狠瞪了黎然一眼，决定再也不要理他了。
　　然而……
　　“喂。”过了一会儿，白云鹏耐不住寂寞，再度偏头叫他。
　　“别老喂喂的，我有名字。”黎然正在专心致志地打文稿，头也不抬。
　　“我想吃东西。”
　　黎然答的斩钉截铁：“不行。”
　　“为什么？我的胃已经不疼了。”就还有那么一点……
　　“现在不疼，吃了东西就会疼了。”
　　“谁说的？”白云鹏皱起眉头。
　　“医生说的，一周之内都不能吃东西，你认命吧。”
　　“不吃东西我营养不够，病会好的慢的。”白云鹏左思右想，总算找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你以为点滴是干什么用的？”
　　白云鹏碰了个钉子，决定使出杀手锏：“黎然，你记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当然记得。”黎然点点头，展颜一笑，虽说不上什么倾国倾城也让立即某人忘了自己想干什么，但接下来的一句话，立即又让白云鹏回归了现实，“我们是仇人，你的痛苦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黎然，你可还欠着我的钱呢！”
　　“那又怎么样？”黎然一脸的不在乎。
　　“要么还钱，要么听我的。”
　　“不行。”黎然的回答仍是斩钉截铁。
　　“我说行就行。”
　　“我说不行就不行。”黎然低下头，继续打稿子，似乎根本就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但看在白云鹏眼里，却是那么的刺眼。
　　胃部一阵绞痛，白云鹏莫名地烦躁起来，虽然黎然看起来像是在关心他，其实根本就是不想理他吧？他不过是个把他父母保险金的拿去挥霍一空然后对他施舍了十年同情的骗子而已，自己真是蠢死了，居然在认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还想着要见他最后一面，大概这家伙心里，也在暗暗嘲笑自己吧。
　　“我的事不用你管！”白云鹏一声大吼。
　　一瞬间，白云鹏感觉到黎然的眼中滑过一丝忧伤，但只是极短的一瞬，短的让白云鹏怀疑是自己看错，下一秒，黎然已冷笑着站了起来。
　　“您想吃什么，债主先生？”黎然的口气异常的客气，却也异常的冷漠。
　　白云鹏低下头，他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黎然是为他好，但他却伤了他。不，什么啊，黎然怎么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受伤呢？他根本就不会在乎的自己的，不要自作多情了。可是，如果黎然是真的在乎他呢？
　　“什么都行，随便吧。”白云鹏嗫嚅着，心中却在盘算，若是黎然再次劝阻他，他就不再要求吃东西。
　　“好吧。”黎然转身出门，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一向是白云鹏最爱吃的东西，但现在，他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偷眼瞄瞄一张扑克脸的黎然，白云鹏迟疑着，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吃。
　　算了，何苦折磨自己呢？想吃就吃好了，黎然是不是真的为他好还很难说，况且，他辛辛苦苦买回来的，不吃的话，他也未必就会高兴吧。想到这里，白云鹏抓了一个包子，整个放在口中，好香！黎然果然永远都能知道他喜欢什么，即使，是经过了两年的离别之后。
　　黎然瞟了白云鹏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已经支离破碎的信任和感情，再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模样了。面前这个孩子，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少年了。
　　过去的，还是让它过去吧。
　　低下头，黎然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
　　窗外的艳阳，无知无觉地照耀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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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岁的第一次，令白云鹏直到现在，仍觉得十分尴尬。
　　拿出手机，白云鹏站在宿舍外拨电话。
　　“铃～”一声响，没人接，也是，黎然一向懒得要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接电话呢？
　　“铃～”还是没人接，再等等。
　　“铃～”黎然跑到哪儿去了？白云鹏正准备放弃，黎然好听的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中：“喂？”
　　“黎然？”白云鹏又惊又喜。
　　黎然却没他这么高兴：“不是我还能是谁，有事？”
　　“那个……我今天下午只有两节课，会早点回去，晚饭我做吧。”
　　“嗯。”黎然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就好像没睡醒一样。
　　白云鹏有些担心：“你现在干什么呢？”
　　“写稿子，明晚就得交。”
　　“别太拼命了，注意身体，少赚点钱没关系，我有奖学金，养活自己没问题。”有些夸大其词，白云鹏在电话这头吐了吐舌头，但如果再打打工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黎然笑了，笑声很清脆：“就你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白云鹏有些不满，但黎然的笑却又让他气不起来：“算了，回去再跟你算帐，那我挂了？”
　　“嗯。”
　　“拜拜。”
　　“嗯。”
　　“不要老是嗯。”
　　“嗯。”黎然在那头应了一声，然后笑了，吐气声透过电话传过来，听得某人一阵脸红心跳。
　　“那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白云鹏意犹未尽地回想着黎然的笑，再没有第二个人的笑能够像黎然那样打动人心了。此时此刻，电话那头的他，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呢？
　　“我今天下午只有两节课，会早点回去，晚饭我做吧。”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模仿着白云鹏说话，不用看，一定是那个没事也喜欢找事的室友。
　　“那好，亲爱的，我等你哦！”另一个声音模仿着女声，嗲兮兮地回答。
　　“你们俩找死是不是？”白云鹏狠狠地一人给了一拳。
　　“原来她叫黎然啊？怪不得不见你交女朋友，原来早有一个金屋藏娇了。”
　　“去死！”

　　屋子早已不是几年前那个低矮的平房，黎然的书卖得意外的好，使得他们过上了还算富足的生活，只是这种富足也带来了一些麻烦，黎然必须要不断地写，才能应付接踵而来的约稿，说起来，他也真的是很辛苦。
　　“黎然？”打开防盗门，白云鹏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
　　“黎然？”白云鹏打开卧室的门，还是没人。
　　失望地坐在沙发上，白云鹏把手中的菜随手扔到了一边，本来想要两个人好好吃一顿的，现在却变成这样，黎然明明知道他回来，为什么还要出去呢？看来他的心里，还是没有他吧。算了，喜欢黎然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又怎么能要求黎然必须要和他有一样的感觉呢？
　　无精打采地脱掉衣服，他决定先去冲个澡。
　　打开浴室的门，他却一下子愣住了。
　　黎然几乎是□□地躺在放满了水的浴缸里熟睡。他的皮肤很白，比白云鹏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白得多，他的身材看起来比较纤细，浴室淡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像一尊完美的蜡像。
　　黎然慢慢地睁开眼睛，好像是两个珠宝箱缓缓开启，发出眩目的光。他迷迷糊糊地看见了白云鹏，慢慢起身，大片的肌肤呈现在人前。
　　白云鹏突觉全身的热血上涌，鼻子一酸，一股液体流了出来。
　　“怎么了你？”见了血，黎然一跃而起，就要向他走过来。
　　“别过来！”白云鹏连多看黎然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掉转了头冲进厨房，拼命地洗，拼命地擦，见鬼，真是见鬼，他从没流过鼻血的，这次居然……天啊！黎然会怎么想他啊！
　　“没事吧你。”黎然从他身后走过来，他已穿上了一件白色的浴袍，但胸前的锁骨仍是露了出来。
　　“我……我……”白云鹏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黎然似乎显得有些犹豫，终于还是问道，“你是同性恋吧？”
　　白云鹏一惊：“我……是……不对，我不是，我……”他要怎么说，总不能说他只对黎然一个人有反应吧？
　　“我在你房里找到了几本……嗯……那种杂志，所以我想你应该就是，没关系的，放心，我可以理解。”
　　“啊？”
　　黎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可不是那种不开通的家长，孩子的选择是他们自己的事。”微微停顿了一下，黎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你从没喊过我一声小叔，但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我的亲生儿子。”
　　“亲生……儿子？”
　　“嗯。”
　　白云鹏感到一阵眩晕，儿子？似乎……他还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此时此刻，黎然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