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高楼》人烟寒橘柚

6、第 6 章

　　第二天她醒来已经十点了，隐隐约约能听见呼噜声。也不知道他们是几点回来的，今天司以春和李方知要来，尹糯没打算去补习班。
　　她洗漱完出门吃早餐给小舅他们带了两份，上楼的时候还能听到小舅震天的呼噜声，还好出门的时候没把门关严实，不然还得坐门口。
　　江濯昨天没给她回信息，尹糯准备接着看网课。她的书还没到，来的时候装了两套毕业前没来得及做完的卷子。尹糯有点偏科，她理综化学差，数学英语马马虎虎考得好了一百二考不好一百一，语文相当稳定。今年卷子简单分数线切的高，对她这种稳定选手来说没优势。
　　加上她的高三几乎没有特别拼命过，学校作业和课程加多她就认真上，别的同学熬到一两点三四点她下课回家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就睡。没课的时候听歌逛街睡觉打游戏，不是她嚣张，从一开始就确定好的目标只要不往下掉对尹糯来说不必再往上爬。
　　所以当时高三李方知耳提面命的让她冲一把，给自己重新定一个目标。尹糯对他说：“我留守本市，当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你们天高海阔我迎来送往。”敦实的像棵迎客松。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一些别的不一样的想法，别的需要她努力的想法。没必要和做不到是两码事，尹糯很清楚。
　　尹糯没有什么梦想，也没有什么讨厌的事情，她什么都能做。
　　卷子做完课也听完了，尹糯看了下时间都快两点了。小舅那边的呼噜声终于停了，但是还没起来。尹糯都饿了，她摸到厨房，看着冰箱里满满当当的菜，想想还是出去吃。
　　小舅妈的性子她摸不透，还是不给自己找事了。
　　尹糯顶着大太阳终于摸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餐馆，进去吃了份快餐又打包了两份回去。她估摸着时间，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差不多该去接司以春和李方知了。
　　尹糯摸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留的门缝被关了，有些着急。尹糯不想穿这个宽松短裤和大T恤带着一身臭汗味去见他们俩。
　　靠近以后听见里面有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她舒了口气。手指被塑料袋勒的发麻，尹糯轻轻叩了两下门。下意识的往后看，总觉得对门大爷会随时破门而出指着鼻子骂她，幸好这次敲来的是小舅。
　　小舅手里还捏着她早晨买的饼，笑着说：“回来了。”
　　“嗯。”尹糯点点头，把手里的午餐递给他，“我吃过了给你和舅妈带了份。”
　　小舅接过饭说：“她上班去了，我今天休息。”
　　“哦。”尹糯挠挠后脑壳说：“那我回房间了。”
　　进了房间尹糯松了一口气，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熟的亲人。尹糯收拾好以后拎着包走了，她走到小舅房间门口想打个招呼说这几天不回来了，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估计是走了。
　　尹糯走到门口想想还是写张纸条，还回放假带了几张卷子。
　　知识改变命运，试卷创造未来。
　　在路上拦了辆人力三轮，她从来这儿就没见过出租车，都不知道等会三个人能不能挤下。这个三轮师傅路子很狂野，只打铃不刹车，尹糯坐在后面被甩的东倒西歪。
　　到了车站她腿都软了，这回真的是连三轮车都晕。
　　她蹲在路边灌矿泉水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李方知打的。
　　尹糯接了以后有气无力的说：“到了吗？”
　　“到了到了，”李方知不耐烦地说；“大春都要吐晕过去了，什么破地儿……”
　　那头的李方知还在骂骂咧咧，尹糯撑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车站门口。被来来往往的人挤，嘴里骂道：“淦你娘，腿麻了。”
　　然后就看着李方知扛着垂着头的司以春背着俩大旅行包，跟她对视。好像是要说些什么，嘴一动却扯出了一个微笑。
　　果然是准大学生，一个烫了头一个染了发。
　　尹糯瘸着腿过去接他们，盯着李方知那头蓝黑色的毛说：“很爱豆啊这造型，出道吧小方知！”
　　司以春听见她声音费力的仰起头，黑色浓密的卷发盖住了半张脸，还是美的。
　　三中校花人设不倒。
　　校花一把推倒李方知哭唧唧的往尹糯怀里跑，抱着她就是一通哭：“糯儿啊你是跑这里参加变形记了吗？什么路啊那么颠，车上好臭，害我吐李知了一身。”
　　“别哭了别哭了，这上星卫视要播呢。”尹糯拍着她的背，看向李方知一张嘴居然笑出声来，“她真吐你一身？”
　　司以春一撩头发，抱怨道：“从市里倒了车以后他就不让我吃东西了，水都是在服务区才让我喝。”
　　尹糯笑弯了腰，李方知脸黑的跟锅底一样，司以春还在抱怨：“我就吃了一口肠，他就要扣我喉，非要我吐出来才让上车。”
　　李方知指着她鼻子，皱着眉头骂道：“你个废物还敢说，你往哪吐不行非吐我身上从肚子到裆给你接干净了。”
　　尹糯问：“她吃了什么啊？”
　　李方知说：“绿不拉几的。”
　　司以春小声逼逼：“……牛油果。”
　　李方知：“……”
　　尹糯；“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草。她消化怎么样啊，有没有成块的啊。”
　　三个人打打闹闹出了车站，刚走两步司以春就喊饿，李方知让她到走的那天都不准吃东西。尹糯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宾馆订了两间房。
　　尹糯给司以春收拾行李，司以春坐在沙发上吃点心。
　　司以春犹豫了一下，问道：“糯糯你还好吗？”
　　高考完司以春就去欧洲了，她得知尹惠红去世的消息比较晚。匆匆忙忙赶回去的时候，葬礼已经结束了。尹糯除了回她信息以外司以春根本就看不着她人，司以春眼睛泛酸，悄悄揩了把眼泪说：“尹糯你瘦了好多。”
　　“夏天胃口不好，”尹糯把自带的床单铺上，“你们好容易来一趟让我快乐几天好吗？”
　　司以春就着点心把眼泪给吞进了肚里，尹糯从来不是活在过去的人，她都知道。
　　收拾完东西，李方知来敲门了。问晚上要吃什么，三个人从六点琢磨到了八点，还是李方知搜了一个当地的特色菜馆。
　　吃饭的时候江濯给尹糯回了条信息，“好的。”
　　尹糯一笑这都晚安到第二天了，司以春叼着筷子探着头往她手机上看，“笑嘛呢？”
　　“笑手机里有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尹糯迅速黑屏。
　　李方知嗤笑道：“你俩眼睛凹的跟丧尸一样。”
　　尹糯喊他们别废话，赶紧吃饭。大概是不是本地人的原因，本地菜认人实在不合他们的口味。塑料友情开始互相夹菜，三个人碗里的菜都堆的掉骨碟上了。后来三个开始摇骰子谁输了谁吃，司以春输得最多吞下最后一口菜时的狰狞，和李方知的回忆重合了。只见李方知拉着他们俩匆匆忙忙的走出了包厢，掏出手机干脆的付了款。
　　鉴于地方实在太小，娱乐场所又少。三个压完马路就坐在广场的椅子上抽烟，李方知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想去哪个学校？”
　　司以春头仰靠在椅背上斜斜看他一眼，“去X大。”
　　尹糯已经有一阵子没抽过烟了，吸了一口觉得差点意思，夹支烟在手里看它在手里烧成一条长长的烟灰，尹糯把没烧完的烟扔了用脚踩灭轻声说：“Z大医。”
　　三个人沉默的连猫从他们身后钻过去的声音都能听到，司以春说：“会不会……给自己的压力太大？”
　　李方知说：“有没有备选。”
　　尹糯笑着说：“F医。”
　　李方知揉揉鼻子，“挺好……”
　　广场的灯早就关上了，身后偶尔出现的灯光照出三个长长的影子。他们三个从初中就认识，初一到高三都在一个班。尹糯聪明机灵脑子好使，李方知是努力型的，司以春是全面发展。三个人不看学校排名，也不跟自己比。他们有自己的小排名，三个人里面的倒数第一要在学期末多写两套卷子。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高中，司以春要艺考，尹糯有目标，只剩李方知一个人苦兮兮的埋头苦读对抗迷茫的未来。最终三人求仁得仁，如果不是这次变故尹糯大概真的会顺着她给自己规划的那条路走下去。
　　他们的语文老师老说尹糯山河万里入文章，生怕走远鞋底脏，可惜了她十年寒窗。任课老师没一个不恨她胸无大志的，高三有三次模拟填写志愿的。尹糯填的学校让班主任和语文老师找她谈话差点没把嘴皮子磨薄。
　　也不知道二位老师知道尹糯现在雄心壮志会不会感动到掉眼泪，司以春郑重的看着尹糯说道：“你一定可以！”
　　尹糯哈哈一笑，李方知也笑，司以春恼怒，“你们笑什么啊？尹糯就是可以！”
　　“行吧行吧，那我三个真的是天南地北了。”李方知笑着说。
　　尹糯说：“不已经是了吗。”
　　……
　　三人又一阵沉默，尹糯扬手给飞到耳边的蚊子一巴掌，没掌握好力度清脆的巴掌声让李方知开口劝慰道：“你也不必动那么大的刑，你嘴贱也不差这一句。”
　　“是吗？”尹糯说：“知了只能活七天你多听一句赚一句 。”
　　李方知：“……血呲呼啦的场面好看哈？”
　　尹糯不屑：“妈都没带你还想见血。”
　　李方知翻个白眼，“还叨叨给你脑袋削个大秃瓢。”
　　“就没跟你们去理发店烫染剪呗，盯着我脑袋不顺眼了。”尹糯啧啧啧道：“我算是被踢出团体了。”
　　司以春骂道：“少他妈胡说八道！五中铁头三人组，单飞不解散！”
　　尹糯哈哈哈大笑，差点被暴力裁员，欣慰道：“儿子们我在这遇见一帅哥，很正。”
　　“再正跟你有啥关系。”李方知说：“没有味儿的屁少放。”
　　司以春质疑：“得了吧，溜达一路看的人比知了还像从土里钻出来。”
　　合着一镇的人隔这时尚姐姐眼里都是行走的秦马俑。

　　时尚姐姐惊呼：“不会是哪个落地生花吧！”

　　尹糯：“？”

　　“就那个你嘿嘿笑的网友！”

　　“什么玩意儿落地生网友，你说啥？”

　　李方知：“谁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