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高楼》人烟寒橘柚

5、第 5 章

　　饮料喝的差不多了，尹糯是被柠檬开了胃了。
　　也实在被江濯一口一个“尹老师”伤到了，起身去付钱。江濯不知道刚刚写什么，尹糯看着他把笔给收回去。
　　“呦呵，没成想你还挺迷信。”尹糯心生好奇:“写的什么呀？”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江濯唱着歌站起来把包背身跟尹糯一块走出去。尹糯听他开腔笑得不行，唱的难听是一方面，就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江濯跟他说：“你往左直走有家面馆，他家素面特好吃。跟他说四班套餐，特实惠。”说着把棒球帽给扣头上了。尹糯问：“不一块吃？”
　　“不了尹老师，我要回家了。”
　　尹糯听这一声“尹老师”眼皮直抽抽，“得，你回吧。”
　　江濯背着他的小书包，看着乖乖的跟她挥手，说：“尹老师学校见。”
　　“哎江濯。”尹糯喊着已经背过身要走的江濯。
　　“嗯？”
　　“额……”尹糯挠挠头问他：“你知不知道这里哪个补习机构好一点？”
　　江濯笑着看她：“尹老师你问这个干吗？”
　　尹糯说；“找副业。”
　　“行吧”江濯点点头差点笑出来：“这触及我知识盲区了，网吧我倒是能……尹老师您还是先去觅点食吧，肚子都喊出那动静了。”
　　尹糯感觉面皮一热，道了谢，偷偷翻个白眼先走了。确实饿了，到了面馆要了份“四班套餐”，所谓四班套餐就是一罐可乐，一碗素面加个肠跟卤蛋还有份小菜。尹糯搅合搅合几大口给吃完了，还觉得自己可能没吃饱和着可乐琢磨要不要再来一碗，可乐刚下肚感觉有些撑了 。
　　结了账走了，出了门看着大街发饭晕。学校也看了，家也搬了，下面就得找补习机构了。正迷瞪着呢，手机响了，司以春给她打电话了。
　　“喂。”
　　“……”
　　“嘛呢你说话。”尹糯就怕她难过，打了电话不吭声怪瘆人。
　　司以春带着哭腔说：“你……到了吗？”
　　尹糯叹了口气，“昨儿傍晚到了，我这一年住我小舅那。”
　　尹糯话音刚落，司以春那边哭起来了。
　　“我想去看看你可以吗？”司以春说。
　　尹糯想了想：“来就来呗，别哭啊。”
　　司以春抽抽搭搭的说：“那我明天就去，你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带。”
　　尹糯挪到树荫底下，背着光，大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看她，她像是在隐藏什么秘密般把脸藏进自己的胳膊了也只一瞬，将手机移开深吸一口气，再出声：“不用，这里太远要倒好几趟车，你带东西会很麻烦。”
　　司以春说：“好，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挂了电话，尹糯站起来靠着树，腿麻的厉害得缓一会。她从来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否则怎么会连考大学都要选离家只要十五分钟脚程的大学。从赵连打了那通电话后她就失眠，每天要缩在妈妈怀里才能睡着。
　　后来妈妈去世了，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什么时候能睡着就什么时候睡，也不勉强自己。也不敢睡得沉，怕妈妈回来看她了她不知道。半夜惊醒，后颈到后背全是凉的，抹把脸一手潮湿。
　　就这样不提、不想、不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很快就该好了。找个盒子把心事藏进去，贴上封条，不打开就好。
　　腿不能一直麻，人不能一直丧。早晚都得好，况且她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怕什么。
　　她在学校附近逛了一下午，找了一个补习机构。跟人咨询了半天，机构老板是个小学的体育教师。里面带课的都是七中的教师，也没吹嘘什么，问了尹糯的情况后跟她说可以先试听一个星期再决定。尹糯跟他留了联系方式就走了。
　　尹糯跟着傻逼导航回小舅家，终于在一条马路上来来回回走了五六遍后尹糯放弃了。她开始问人，才知道小舅家在城东导航把她带到城东来了。
　　鼻子底下都是路，问了一路才回来。小舅妈没给她钥匙，她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倒是把对门的门敲开了，一脸凶相的大爷猛地把门推开不耐烦的说：“她打麻将去了，去牌室找她！别敲了，家里有在孩子睡觉！”
　　也不等尹糯说话“哐当”一声又把门给关了，尹糯想跟他说您这动静比我敲门大多了。果不其然孩子的啼哭声和大爷的咒骂声一块响起。
　　尹糯这一天累得连脚指头都不想动了。认命的坐在楼梯上，看了手机都八点了。她习惯在包里装些小零食，翻包找零食的时候看到一个桃红色被叠的方方正正的纸，看着有些眼熟。
　　打开一看原来是在冷饮店写的那张便利贴，别人写的那行字已经被撕掉了，上面只留下她写的那句“我也想要。”和一串数字加六个字“微信电话同号”。
　　江濯的字写的好，线条粗细有致，一看就是练过的。尹糯叼着小饼干，按着这窜数字搜出来一个网名叫“花开富贵”的网友，头像是棵开花的杏树底下一个摇椅一个小茶几。
　　这混球不是整她的吧？上面年龄是十六岁没问题啊，个签也没有。尹糯怀疑自己输入错了号码。重复几次还是“花开富贵”，尹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发送了好友申请。
　　回了家江濯跟奶奶吃了饭，就回自己院里了台灯一开，机器一架，刻刀一握，准备一坐一宿。不久前人给老孟的工作室送了几块南红，老孟喜欢满色满肉的，江濯就捡了两块冰飘回来。
　　江濯喜欢南红冰飘，意境好。南红出现不久，审美还没被定性，留给他发挥创作的空间大。瞅着两块石头心里琢磨先用哪块，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块冰飘花放在灯底下细看。料在前雕在后，那就鱼戏莲吧，江濯拿笔拿笔在料上画型。
　　笔还没碰到料，他一个惊天大喷嚏差点把自己给震到椅子底下去，被自己吓得呆坐在椅子上。恍惚间脑子里闪过了一张脸，像瓜子脸又像鹅蛋脸，亮澄澄的眼睛，就是没有一点生气儿跟书里写的漂亮小女鬼似的。转念一想，谁来这破地教书还能兴高采烈的。江濯慢慢腾腾的走到卧室，手机没电关机了，充了一下午的电他还没开机。
　　开机过后十几条信息噔噔的冒出来，江濯先给孟馥发了条信息：叔，那个无名尸不是我爸。还得麻烦你给我再打听一下。
　　孟馥忙，没有马上给他回复，江濯点开了那条好友申请。
　　霍格沃兹招生办：你尹老师。
　　江濯忍不住笑了一声，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给她发了条信息：你江学生。
　　此时的尹糯正坐在楼梯上，看着网课，喂着蚊子吃着饼干。平头数学老师带着□□口音教她四步搞定圆锥曲线定值定点，看完了都快十点了。小舅家还没回来，她也没电话。
　　打了也不会有人理她。尹糯想。
　　退出了网课，尹糯惊奇的发现那个“花开富贵”居然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更让她惊奇的是……这人居然真的是江濯？
　　这跟长相也差太多了吧？想着他喊自己老师一时之间怒上心头，江濯“美丽白痴”的人设在她这里算是坐实了。点进他朋友圈，很单调全是花鸟鱼虫，连文字都很少配。
　　尹糯给他发了一句废话：吃了吗？
　　他没回，李方知给她打了电话，尹糯迟疑片刻还是接了。
　　李方知喊道：“你他妈终于接电话了是吧！”
　　尹糯耳朵有些许耳鸣，压低声音说：“你他娘的喊什么喊。”
　　“被你吓的，”李方知口气缓和了不少，“我跟大春明天晚上到，有没有地方住？”
　　“你也来？！!”尹糯有些震惊，没控制住音量。对门大爷抱着孩子一脸煞气的推开门骂道：“你是不是来他们家要债的！他们两口子没有一两点回不来，赶紧走吧！妈的一晚上光听你喊了。”
　　尹糯一晚上烦得要死，坐着给蚊子送自助餐，还被这老头骂：“你们家墙是泡沫板吧？敲门也有错，打个电话也有错，你是葫芦娃转世吧？耳朵那么灵。”
　　那大爷骂骂咧咧的指着她，他怀里的孩子嘴一咧哇哇大哭起来，尹糯站起身踹了一脚扶梯大骂一声：“草！什么几把事儿!”
　　出了居民楼，她才想起来电话还没挂，“李方知你和司以春明天来要住宾馆。”
　　李方知：“……明天到了再说吧。我快被大春烦死了，天天哭，哭还不能把妆哭花。我举着化妆镜看她哭，戏剧学院没白考。”
　　听他一说尹糯就笑了，她能想象司以春仰着脸擦眼泪的样子。反正明天就能见到人，也没什么好多说的，电话挂了以后尹糯在楼底下瞎晃。等到十一点小舅家灯亮了，尹糯抓着包蹭蹭就往上跑。进了门原来是尹成亮回来了，尹糯打完招呼就要回房间，尹成亮看她的眼神让人不舒服。
　　尹成亮笑着说：“你刚回来还没洗澡吧。”
　　尹糯一愣，说：“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事情。”
　　尹成亮上下打量她，“你们城里人都不洗澡，晚上怎么睡得着。”
　　尹糯眉头一皱不想跟他多说废话，进了房间把门给锁了。一身臭汗也不能躺床上，她把自己瘫在椅子上深呼一口气，拿起手机看江濯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花开富贵：吃了。
　　花开富贵：尹老师注意休息，你看起来很累。
　　尹糯笑了一下，听着尹成亮出去了，才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洗澡，洗完澡把自己衣服也给搓了。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真的困了，眯着眼睛给江濯发了个晚安后实在撑不住就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