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高楼》人烟寒橘柚

4、来了来了尹老师来了

　　第二天一早尹糯就开始收拾行李，穿个阔腿裤跟宽松的T恤就出门了。夏天的雨就是这样来得快走的快，才八点大太阳就能把人晒化。人行道的砖头有很多都松了一踩下去昨天积的水就呲人一脚，尹糯走前面提醒陈卓，“干妈小心点，这路不好走。”
　　从昨天晚上开始陈卓都没说过话，她今天就要走了，对尹糯的不放心全都写在脸上。两个就沉默的到了小舅家。居民楼看起来还挺新的，不过附近都是一些年代久远的平房。尹糯仰着头往上看，突然一盆水就从四楼的窗户里泼了下来，好悬泼她头上。
　　“你家下水道堵了吗你往下泼什么啊？”尹糯大声喊。
　　陈卓说：“走吧上楼。”
　　小舅家在二楼，没电梯尹糯提着行李也累得够呛一身汗。尹糯敲门，等了一会儿小舅妈才来给开门。小舅妈打着哈欠含糊不清的说“她舅上班去了，我调休帮你搬家。”带他们走到一间房子里，“你就住这。”
　　房间虽然有点小但是挺干净的，摆设也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布做的衣柜。尹成亮的的东西还在里面没搬走，陈卓问：“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搬走？”
　　小舅妈扣着耳朵说：“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就那么大一点儿，我不能把儿子的东西都堆客厅去吧。”
　　“你不是答应我……”
　　“我是答应你给她一间房，不进她房间。”小舅妈说：“我儿子一周最多回来一次，拿个衣服总行吧？”
　　陈卓像是知道跟她吵没用，也闭嘴了。小舅妈带着她们又看了卫生间和厨房，房子挺小的转个圈啥都看完了。
　　小舅妈又打着哈欠回了卧室，让她们收拾东西动静小点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这里也没有给她放东西的地方。陈卓带着她去买了新的被褥和被单被罩，又添置了点生活用品。时间差不多了她也该走了，在车站的候车大厅陈卓拉着她的手，担心的说：“糯儿，干妈不用你出人头地有多优秀，干妈就想看着你开开心心的活。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干妈有空了就来啊。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每天都要给我发信息，早上晚上都要发。放假了跟我说，干妈来接你。”
　　尹糯抱着她，“我就待一年，待一年我就回去找您。”
　　“要不……要不你先跟干妈回去，这还有二十多天才开学呢。”
　　尹糯拒绝了，本来提前来就是适应一下环境，找个补习班，来来回回折腾路上就要花一个星期。
　　时间差不多了，尹糯给她送上了车，坐上了车，陈卓还是不放心隔着窗户给尹糯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看着车子开出了车站，尹糯有些失落。她在原地傻站了一会儿。可能是有车到站了，下车的人变多了给她挤得东倒西歪，才走出去。她不想回小舅家，也不知道去哪儿。想想还是去她要读的学校去看看，准备拦辆三轮，眼睛一扫，瞄到了前面一个人。那不是昨儿给她纸巾的帅哥吗？帅哥正在小卖铺那买水，背着包戴了个黑口罩穿了个黑T还是背着昨天那个包。尹糯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走了过去，“嗨，帅哥，真巧。”
　　帅哥皱着眉看着她，尹糯以为他没认出来自己笑着说：“昨天在洗手台，你给了我包纸巾。”
　　帅哥说：“吐的那个。”
　　尹糯被臊到了，不好意思的笑笑：“有点晕车。”帅哥“嗯”把脸给转过去了，拧开水瓶把口罩摘下来喝水。他摘口罩的那一瞬间，尹糯眼神一亮，感觉心脏稍微停了那么一瞬间。
　　妈，你看到了吗？这男人好好看!
　　尹糯真的被他惊艳到了，他一看年龄就还小，下巴尖尖，皮肤白皙光滑，鼻子长的真好看又挺又秀气鼻尖上还长了一颗小痣，嘴唇薄薄的，眼角上挑睫毛又黑又长，额前黑色的碎发看着年纪不大。
　　帅哥被他看得发毛，心想：“这女的不会连瓶矿泉水都馋吧？”
　　帅哥开口问道：“你有事吗？”
　　尹糯连忙答：“哦哦，你知道七中在哪吗？”
　　帅哥细长的手指往大街上一指，“这边街道乱，你自己找你肯定找不到，拦个……”
　　“得嘞，谢谢您了这还麻烦您带我走一趟。”尹糯笑眯眯把人话给截了。
　　帅哥看她像有病，“我什么时候说带你去了？”
　　尹糯装傻：“你刚刚不是说这边乱不好走吗？”
　　“我是让你拦个小三轮！”
　　“我晕车啊。”
　　“三轮车你也晕啊！”
　　尹糯说：“我妈说我打小的时候在学步车里就晕，晕的都吐奶”
　　“……”帅哥都被气笑了，“从这儿到学校要走四十分钟你知道吗？”
　　尹糯诧异的瞪大双眼，“啊这么远啊，那等会儿我请你吃冰棍吧。”
　　“这样吧，我家就住学校边上。”帅哥把口罩又给带了回去 ，“我等会儿拦个三轮，你就跟着，一样能找着。”
　　“哎呀那谢谢……”
　　帅哥笑弯了他的大眼睛，“我跟人家说说骑慢点，等等你。”
　　“我在后面追啊？”
　　“不是晕车吗？”
　　“……”
　　后来帅哥还是带着尹糯坐上了到七中的三轮，帅哥先坐的，尹糯再上。尹糯屁股还没挨着车垫呢，帅哥就开口让她坐远点，怕尹糯吐他身上。
　　尹糯委屈的不行，现在让她吐也吐不出来啊。从昨天晚上吃了根巧乐兹到现在都没吃过饭，可把她饿死了。脑子里想肚子也响了。
　　尹糯嫌丢人，撇了一眼帅哥 ，帅哥一直在玩手机没关注她。尹糯开口问他：“我叫尹糯，你叫什么啊？”
　　“江濯。”
　　“哪个‘zhuo\'呀”
　　帅哥终于抬头看她了，“三点水的那个濯。”
　　“三点水有好多个呀。”
　　江濯盯着她看半天，叹口气说：“你要不还是下车跑吧。”
　　尹糯低声道：“这不好吧……”
　　“那还能不能歇一会儿了 ，”江濯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闷闷的说：“濯清涟而不妖的濯。”江濯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心里暗爽，叨叨一路了终于治她一回了。
　　江濯还没乐够呢，她呲眯一笑，“挺妖的啊。”
　　“你下车吧。”
　　三轮师傅连拐三个弯儿后说前面路窄，车骑不进去，他俩就下车了。尹糯四处看看四处都是小平房，也不像有学校的样子。江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他走的小道，学校在前面，我带你过去，”
　　江濯带着她走过挺长一条小巷子，小巷子看起来很潮，石板路上和墙壁上都是青苔，大夏天的闻着还挺清爽的。尹糯看着江濯的宽肩长腿的背影欣赏了一会儿，问他：“江濯你是七中的学生吗？”
　　江濯答道:“是啊，你不是这里人吧？”
　　“你怎么知道？”
　　江濯扭过脸看她：“看着不像，我也没在七中见过你。”
　　尹糯笑着说：“我昨天刚来，你几年级啊”
　　“开学高三，”说着江濯就带她走出来了，江濯隔着一条马路指给她看:“这就是七中。”
　　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大铁门，门口两颗粗壮的大梧桐，树底下一地的鸟屎，里面的教学楼也是破破烂烂。不是她挑，她以前读的那所学校是市重点，那真是朗朗的读书声，白白的墙红红的瓦，光体育馆就俩了。这要李方知和司以春看到了肯定不能信这是个学校，这连以前他们仨溜出去玩的那个职高都不如。
　　不过还好，短暂的冲击过后，尹糯恢复了理智：“食堂怎么样？”
　　江濯一脸“你傻逼吧”的表情看她，想起她刚来的，跟她解释：“这里没人愿意吃食堂，学校后面有条小吃街。”
　　尹糯震惊：“中午放学能出去？”
　　江濯答道：“不出去喝风吗？你想什么时候出去都成。”
　　尹糯一脸呆滞，江濯看她一半脸晾在太阳下照的跟透明了似的，光照她眼里瞳孔都变了色看着像白瓷茶盏里装了一汪琥珀茶汤。
　　“行了，不是请我吃冰棍吗？”江濯看她好笑，但实在不想站着晒太阳黑T吸热，可给他烫坏了。
　　“行吧，你带路。”她给自己做了一瞬间的心理建设，无奈的安慰自己：好歹有个帅哥。
　　帅哥带她来到一家冷饮店，一进门冷气扑她一脸，打了个激灵，一胳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跟江濯说：“我不知道什么好吃，你帮我点好吗？”
　　江濯说好，让她找位置先坐。她乖乖的找了个靠墙的两人位，别看是暑假整个店里人不少。尹糯看着墙上贴的便利贴，写什么的都有，什么爱你一生一世；一定会考上一个好大学；长命百岁的也有。打眼一瞧有张上面写的是“我想要江濯的联系方式。”
　　尹糯想了一下默默在上面加了几个字，又给贴了回去。
　　江濯端着饮料过来了，尹糯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倒也爽口。
　　“你是老师吧？教高几的啊？”江濯喝着饮料漫不经心的问。
　　“……？？？？”尹糯怀疑自己的耳朵又要控制自己蠢蠢欲动的巴掌，“你从哪看我像老师的？”
　　尹糯握紧手里的饮料，这果汁是进她肚里还是在他脸上就看这小王八蛋怎么说了。
　　“你一看就不像七中的学生，”江濯诚恳的说：“你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给他们上课肯定被欺负。”
　　尹糯：“是吗？呵呵。”
　　“对啊，我上高一的时候有一地理老师刚毕业，头一回上课就被气哭了。”江濯看着耷着眼皮不吭声的尹糯微微一笑：“不过，尹老师您教高几呀文科理科？”
　　尹老师说：“高三，理科。”
　　江濯长指扣在杯盖上，指尖被饮料的凉气冻的泛红又沾上水，挂在指腹上要掉不掉。少年自信一笑：“尹老师放心，我帮你想办法不让他们找你麻烦。”
　　“那要好好谢谢你了。”
　　少年露出小白牙讨好的看着她：“那尹老师您能多给我批几张假条吗？”
　　“你都那么帮我了，这不是应该的吗？”
　　多么上道的小老师啊。江濯内心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