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高楼》人烟寒橘柚

3、第 3 章

　　尹糯在陈卓洗完澡之前给自己挑了套衣服，化了个淡妆。天气太热她不想搞头发了，扎了个马尾就出门了，陈卓虽然嘴上说着为了见他们没这个必要，但也没有穿的很随意，穿件连衣裙踩了双小高跟出门了。
　　这边出租少，也没啥人看红绿灯今天做个小三轮大爷一路狂按车铃急踩刹车给陈卓吓得心惊胆战。饭店离住的酒店不远，地图导航不行也就二十来分钟。尹糯跟陈卓两个人走路过去，大街上开店的人把吃饭的桌子都要支到车道上来了。街边的垃圾桶盖子掀开，明明桶里还没满，垃圾却倒在了路边，绿色的桶上面全是厚重的污渍，散发出难闻恶心的臭气，那味道比桂花飘的都远。
　　不少脏兮兮的流浪狗乱窜，排泄物也无人清理。一段不远的路陈卓拉着她东躲西窜，想吃个冰淇淋陈卓都不让，死磨硬泡才终于肯让她买根巧乐兹解馋。
　　“闻着这味你也吃的下去？”陈卓捂着鼻子嫌弃的说：“不是干妈说他们坏话，唉……要不是这次，你一辈子也不用见到他们，一群臭流氓。”
　　尹糯笑笑没回，她没少听几个阿姨说过，那时候还小。她跟妈妈过得很苦，尹惠红很拼命的赚钱照顾她的时间少。有时候就是几个阿姨轮流照顾她，陈卓跟尹惠红关系最好，本来是一个公司的同事但后来她老公下海做生意发达了，她就辞了职当贤内助。
　　陈卓对尹糯好，实打实的好不掺一点私心。
　　尹糯挽着她的手靠在她身上，陈卓不愿意让她回到这里，尹糯说要复读的时候陈卓知道必须要回户口所在地读书就非常反对。
　　“干妈，我肯定会非常想你的非常非常。”
　　“那就跟干妈回去好不好？”陈卓说：“如果觉得伤心，咱们可以出国，你可以去澳洲正好你姐也在那里可以照应你。”
　　尹糯摇头拒绝，陈卓接着说：“你就是我的女儿，让你去澳洲还是你叔叔提的。”
　　“我知道你跟叔叔一直把我当家人，干妈我只是想用尽力气努力一把拼一次。”
　　看看自己到底在哪里，而不是没了妈妈以后接着得过且过。
　　来到饭店的包厢，里面已经坐了人。陈卓的脸色从进了饭店就很难看，面对着他们就更冷漠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跟尹糯打招呼：“你就是糯糯吧，都长那么大了。”
　　“小舅好。”尹糯边打招呼边打量他，皮肤挺黑的，胳膊上有一条分界线，大臂还是白的下面就跟脸一个色了。穿了件条纹短袖和一条宽松肥胖的大短裤到膝盖，脚上穿了双拖鞋，脸上的胡渣看起来不清爽。
　　坐在她旁边的女人没起身看着他们笑着说：“来了，都快坐吧。”
　　小舅笑着介绍说：“这是你二姨。”
　　尹糯点点头说：“二姨好。”
　　那女人点点头，尹糯在她脸上多少看出了点尹惠红的影子，但是尹惠红看着比她漂亮比她年轻，二姨脸上看得出没少受风吹日晒。
　　陈卓拉着尹糯坐下，小舅说：“你小舅妈还有你哥哥姐姐还没赶过来，我让他们先上菜了，我们边吃边等。”
　　“那你们这边是怎么商量的，”陈卓说：“这孩子你们怎么打算怎么安排。”她本来就不是来吃饭的，看着他们就倒胃口。
　　小舅应该是没想到陈卓那么突然，愣了片刻后跟二姨互换了眼色，“是这样，她二姨家孩子多两个女孩一个男孩，还有两个老人。人多嘛就吵，也怕哪里照顾的不周到影响糯糯学习。我们家虽然说房子是小了点但是人少，所以呢我们就觉得可以的话就住我家。”
　　陈卓问：“那糯糯有自己的房间吗？”
　　小舅笑了一声说：“我们把她哥的房间腾出来给她住，她哥平时工作都住厂里，只有休息的时候才回家，大小子让他住客厅。”
　　陈卓皱眉说：“你家是个男孩儿？会不会有什么不方便……”
　　“孩子来着是为了学习，再说了那是她哥能有啥不方便的。”一直吃凉菜的二姨插话：“我们家倒是有女孩，要来住也行不过到时候要三个人挤一间房，就看你舍不舍得孩子受这个罪。”
　　她说完陈卓的脸色更难看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包厢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拖鞋的男人跟一个顶着一头乱糟糟卷发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尹糯站了起来，也不知道这是她的啥亲戚等着小舅给她介绍。
　　小舅说:“这是你舅妈和你哥。”
　　还没等尹糯张口叫人，那男人冲过来握着尹糯的手热情的说：“你好你好，你就是我那个妹妹吧？嘿，这城里长大的就是不一样真漂亮嘿。”
　　尹糯手被他攥的疼，而且他身上的汗酸味差点没让尹糯厥过去，费劲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笑着打招呼说：“小舅妈好，大哥好。”
　　小舅妈看起来并不想理她已经坐下了，那位大哥还上下打量她，“我叫尹成亮，你以后喊我亮哥就好。”
　　陈卓起身把尹糯拉倒自己身边坐下，冷漠的说：“招呼打完就坐吧。”
　　菜也陆陆续续上来了，尹成亮对着上菜的服务员喊：“来箱雪花，冰的。”
　　陈卓诧异的问：“你还喝酒？”
　　尹成亮往椅子上一靠腿伸的老长，“卖苦力的，累一天了喝点酒解乏，你们坐办公室的人不懂。”说着就往嘴里塞了根烟，陈卓说：“你能出去抽吗？”
　　“外面又没空调。”
　　“那就让我们抽二手烟吗？”
　　尹成亮把烟盒递给陈卓说：“那你来一根，抽一手的。”
　　陈卓气的不轻，尹糯悄悄拉住她的胳膊。那个小舅跟二姨压根就没想管的意思，一直闷头吃饭。
　　小舅妈把往嘴里塞了口菜不屑的说：“装什么装。”
　　“嫂子人家城里人。”
　　“城里人怎么了城里人，哦，城里人就不抽烟喝酒了？”小舅妈的尖锐声音稍大一点就更刺耳。
　　尹糯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忍不住出声，“小舅妈这不是装不装的问题，二手烟本身就对身体不好。你看这不是大家走在呢吗？干妈也是为了大家着想。”
　　小舅妈的表情满不在乎，尹糯看她一脸欠打的样就想上去给她一脚，旁边还坐着个吞云吐雾的哥，就算把尹惠红拉过来跟他们坐一起也没法让人相信这是一家人。
　　服务员把啤酒拿了过来，他们三个喝了起来，小舅妈一口气闷了杯啤酒尖着嗓子说；“情况呢她小舅跟二姨应该跟你说了，要是就这样安排呢这每个月的生活费你打算怎么算，孩子大了也不好白吃白住吧。”
　　“没人打算占你们便宜，你们要多少。”陈卓气得不轻。
　　“一个月一千五，我们家人都要上班，中午是没法管她饭。她哥的房间给她住可以，不过我儿子一周就休息一天，等我儿子休息让糯糯把房间让他哥住一晚。”
　　“不行！”陈卓把喝水的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声儿弄得挺大是把他们都吓着了，“糯糯必须一个人住。”
　　小舅妈冷笑一声说：“行啊，加钱，加五百。”
　　“加钱可以，但是你们必须要经过糯糯的允许才能进她房间。”
　　“那么怕人挨着她，还送她过来干嘛。”小舅妈翻了个白眼，“行不行一句话吧。”
　　陈卓简直想把杯子摔她脸上，冷冷的说：“行，你答应我的条件必须做到。”
　　尹糯心不在焉的撩拨着自己碗里的菜，觉得挺对不住陈卓的，让她跑前跑后的还要受这种气。正想着，尹成亮拿了瓶啤酒往尹糯杯子里倒，陈卓喊道：“你干什么！”
　　尹成亮笑着说：“我房间都让你了，喝一杯应该的吧。”说着就把杯子往尹糯手里送，陈卓赶紧把杯子夺过来骂道：“你有病吧，她还是个学生。”
　　其实尹糯初三的时候就跟司以春喝过酒，但都是小打小闹，家里人管的严能想到的能做的出格的事情有限。无非是背地里抽根烟喝杯酒谈个早恋。当着长辈的面都是喝果粒橙，像叔叔阿姨聚餐如果带了孩子出来，也是不喝酒的。
　　“都二十了还学生，愿意生，孩子都能说话了。”小舅妈阴阳怪气的说：“我们这边就糙，你要心疼赶紧领走，别耽误大家功夫。”
　　尹糯低着头，不等陈卓发作把筷子狠狠一扔，“用不着您在这轰我，等考完试我自然会走。您拿钱全当我组你家房子，别仗着一点亲戚关系蹬鼻子上脸。”
　　从进门开始他们就没提过尹惠红，连问都不问一句。已经让尹糯生气了，小舅妈跟个机关枪冲陈卓突突个没完她就想一巴掌拍上去。
　　小舅妈脸色也不好看，从进门开始就没给过好脸，小舅拉着她胳膊装了半天哑巴终于开口了，“行了，你跟孩子置什么气。”又招呼她们，“吃菜吃菜。”
　　尹成亮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的尹糯浑身别扭，二姨就在旁边吃边看戏。
　　陈卓拿起纸巾擦了手，沉声道：“那就这样吧，一个月两千。把地址给我，我们明天把行李搬过去。”
　　出了门陈卓一路走的特别快，攥着尹糯的手。回到了酒店，陈卓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尹糯给她倒了杯水，“干妈喝水。”
　　陈卓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她捂着脸压抑着哭声，哽咽的说：“惠红还在的时候他们就这样，还把她赶出去……我真的不想让你跟他们接触。”
　　“你妈妈知道该多伤心啊。”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尹糯看着外面灯火阑珊，小声的说：“果然下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