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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执念·咸阳·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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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相瞒,这批贡珠中有一颗大如鸽卵,珍贵无比,纵是其他贡珠价值相加只怕也不及其一半,此珠名为‘海之眼’,一直藏于在下身上,那晚贼人只是盗走了其他贡珠,这‘海之眼’却因为在下贴身相藏而躲过一劫……”
“这么说那迷药是因为贼人想盗那‘海之眼’才……”
“十分可能。”
“既然如此,莫兄更应小心藏好才是,莫要再像今天这般大意。”
“这是当然,老爷让颜兄弟来,自是能保万事周全。”
“莫兄过赞,在下不过尽本分而已。”
“只是那少年……不知颜兄弟打算如何处置?”
“自然是带回咸阳交予老爷讯问,若能由此知晓这盗珠的幕后之人便是最好。”颜赦顿了一顿,有意无意瞟了莫一豹一眼,“莫兄为何如此关切那少年?”
“不过是随口问问。”莫一豹额上顿时又冒出几颗冷汗。
柴房外。
“那小子的情况怎么样?”
“老实得很,真奇怪为何头儿对他如此紧张。”
“头儿的心思岂可随便乱猜?二哥给你偷带了几口酒,喝了暖个身子休息去吧,别浑想了。”
“还是二哥想着兄弟,为了这批倒霉玩意儿老子两个月没碰酒了,真他娘不是人过的日子……”
房内,被缚的少年安静地坐在墙角,只是看着月光透窗而入投在地上的光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擎月楼。
一双纤美好看的手正揉着一对赤裸的白皙的瘦削双肩。
那双肩的主人正坐在一个装满热水的大木桶里。
桶中人裸露的背上纹着一只展翅的夜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纵是看过无数回,那纤手的主人还是忍不住叹息。
“音,你又叹气了。”夜月半闭着眼,清亮的声音自唇中吐出。
“月主,你又瘦了……这让音儿……怎能不担心?”
实在不忍看那人就这么一天一天憔悴下去。
“无妨,这么多年了,我还不是一样好好的,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夜音是怎样玲珑剔透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听不出这一句话中那浓烈的愁意?
可那又如何?她说的话,怎么进得了月主已被他人占得满满的心?
“现今你们也都大了,十五年……时间,过得真快。”一声轻笑,背对着夜音的人看不到表情,“若不是因为我自己的执念,你们或许就不会过这种黑暗中以血求生的日子……你……可怨我?”
“别人的想法音儿不知,音儿只知道若没有月主当年相救,音儿早已归于尘土。”
“呵……活着何其辛苦,死了,也不失为一种解脱……只可笑我心中还有执念让我留恋这生之地狱。”
“……月主……”
“我倒也没什么,只是苦了你们,弩的左手……错都在我,他的箭太伤,最后还是伤了自己……对旗我又太放任……他还不明白,这世道人心并不如他想像的那样容易被玩弄于股掌,他还不明白,我们所有的人,都只不过是上天的玩具。”
“……”夜音没有回答。
月主,旗不明白,我却明白,这无可奈何的可悲。只因,我也不过是一个身不由已的玩具而已,明明知道不可以,不可能,却只能这么一直……一直这么卑微地,爱着你……
“罢了,不提这些。倒是近几日不见弩和旗,你可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许是……出去散心了吧……”
“音,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瞒着我。”夜月听出了那回答中的闪烁和犹豫。
擎月楼虽在夜月名下,血月殿主事却是由夜音担任,故而楼中情况,特别是十大杀手的动向,夜音自然最清楚不过。
“……他们……都去了咸阳……”
纤手下的肩膀顿时僵硬,片刻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音,你去让人准备一下,明日我要启程去咸阳。楼中的事,这一阵子要辛苦你了。”
“月主!”夜音急道,“您身子目前这状况怎能……”
“音,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想的是什么你应该很了解”,清亮的声音透着坚决,“我必须去,该面对的,终归还是要去面对。”
其实早就知道,这一天终是要来的。
擦尽身上的水珠,白晳的身子连同那背上的夜鹰被一袭白衣掩住。
“……音儿明白”,勾人心魂的一双眼里已然浮上一层水雾,“月主早些歇息吧,音儿退下了。”
月主,音儿不是旗,音儿知道您心中已经再没有能容他人的位置,音儿不求别的什么,只求你能对自己好些,别让自己变得如此憔悴,如此……让人心疼……你可……明白……
与门扉合上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的,是夜月唇间逸出的一声叹息。
音,你的感情我何尝不知,只可惜我无法……执念不褪,只能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次日,一匹白马自苏州城中奔出,马背上,白衣迎风飞扬。
从苏州赶往咸阳,最快也要十五天。
而十五天,可以发生很多事。
夜蝠是在一家沿街茶楼上喝茶时看到颜赦的。
茶楼,往往是三教九流互通消息的地方,兼之能看到主街上的景况,故而成了夜蝠白天最经常流连的处所。
看着颜赦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骑着马带着许多人从街上走过时夜蝠并不惊讶,奇怪的是颜赦此次回来还带着一辆马车,车帘关得甚密,却不知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柳夫人在生柳玉蟾时难产而死,柳御锦因思念故人发誓而永不再娶的事在咸阳城内早已人尽皆知。柳御锦孑然一身,在别处也并无亲戚。
那么,又是谁,能让颜赦如此大费周章地接回乾坤山庄?颜赦是只身离开乾坤山庄的,那么那个与颜赦同来的男人又是谁?
夜蝠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慢慢地喝着茶,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在他心中却有疑团在一个接一个地浮出。
回到客栈,夜蝠倒头便睡。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客栈,价格普通,饭菜普通,床也普通,夜蝠却依然能在白天躺那床上睡得很好。
这是身为杀手的习惯。
心下疑团太多,夜蝠打算在这晚冒险进乾坤山庄打探一下情况。
在行动之前必须做好许多准备,充分休息以养足体力是必须的准备之一。做杀手这一行多年,只要需要,他能在任何时候入睡,并在正确的时间醒来。
夜蝠醒来时已是二更时分。
当夜无月,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夜深人静之时,一家客栈的窗户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抹黑影掠出,隐入街角黑暗。
暗夜之蝙蝠,展开了双翼,向乾坤山庄飞去。
无月之夜分外漆黑,夜蝠掠至乾坤山庄,跃上屋顶,向乾坤山庄中部潜去。
山庄内房屋错落有致,几间一组,相对独立,各成庭园。
只要大略一看就知道庄主是个极喜欢花的人,庄内所种之花极多,却分布有序,不显凌乱。
午夜兰,夜来香,待宵草……
竟全都是在夜间开的花,入夜,整个庄园间便有暗香浮动。
从屋顶俯视而下,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一片白绿相间的花海,一片,由月光花和昙花组成的庞大花海。
那花海包围着一片庭院。
夜蝠远远看见有人进了那庭院,身影有些熟悉。
庭院内一间房亮着灯,窗上有人影闪动。
夜蝠悄无声息地掠上那房子的屋顶。
轻轻揭开几片瓦,屋内的灯光透出,也透出了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