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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心障·迷局·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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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想死?”声若冰玉相击,清洌悦耳。
“……”夜蝠不语。若是一个时辰前听到这个声音,他一定会全身警戒,但是现在,他连瞳孔都没有收缩,还是坐在岸边,视线追着那月影。
“……我只问你,可曾活过?”
——我可,活过?
夜蝠发现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六岁之前的记忆已经被那场大火烧得所剩无几,六岁之后记忆中的不过是血腥,黑暗,与死眼中永不消褪的恐惧。
直到——
直到那盏灯,那碗面,那带笑的少年。那一段听少年轻轻诉说的日子,那一段,不曾掩藏真实自己的日子。
“你若还没有真正活过,就这么寻死,不觉得有些可惜么?”声音到了夜蝠身侧,“若是已真正活过,就应该知道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又怎么会想着去死?死,不过是懦弱者的逃避。”
夜蝠抬起头,看见身边的是一把木轮椅,轮椅上的人,也在看着他。
一双带笑的桃花眼,俊美的脸上流露出的气息,更多一些的,却是一种哀伤。
为谁而哀?为谁而伤?那仿佛是一种看透一切以后的无可奈何。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活着有时的确是一件辛苦的事,要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桃花眼中带笑,而薄唇中吐出的字句却冰冷沉重,“但如果你寻死,那么很可能会错过你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我曾在乾坤山庄见过你,我想你现在也应该知道我是谁。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夜蝠从那双带笑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
“你应该还是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方才,在你的眼里我看到了一种希望。”,那双眼的视线移向了水中模糊的月影,“我想我知道你是哪一类人,来跟你说这些,不过是希望,你能好好把握。”
“……你说的那人,可是夜弩?”
带笑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震动。
他果然认识夜弩。
“夜弩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杀手。”
其实既然入了杀手这一行,在人群中掩饰得再好,碰到强大的同类,都会不可避免地被发现。因为,优秀的杀手都有一种敏锐的黑色嗅觉,碰面之后哪怕是一个眼神,也能觉察得出相似的气息。
桃花眼看着竹林中的迷雾,就好似看着那模糊的过去。
夜蝠于他,就像是在久远之前就已认识一般,那种感觉,让他能轻松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有时候对朋友,你也会有善意的谎言,而在对手面前,则无需隐瞒什么。
“他的弩箭,带着一种伤,若是射入人的身体,定是穿心而过。”,轻轻一声叹息,“只是伤人之心也就罢了,我却看得到,那箭上带着他自己的心血。”
何谓“心血”?伤心之血,先伤己心,再伤人心。
先伤己而后伤人,这弩箭挟带心伤,更可穿心。
“……”沉默,有时候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那日,我问他,你这样对自己,不累么?”低语中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哀伤,不知道是因为别人,还是因为自己,“而这个问题,我也无数次问过自己。”
后来如何,那人没有说。
夜蝠没有追问以后,因为他明白。
现在的夜弩,已经不再杀人,既不能,也不想。
“那么你呢?你累了吗?”
“我?”唇角稍稍向上提起,“我的牵绊,太多,我也只能像这样再一直累下去。”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一起看着水中飘浮不定的那片朦胧的月影。
很多时候,在真正懂的人面前,是不需要太多话的。
两个人对这段时光都很珍惜,因为他们都明白,很可能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人中只能活下一个。
天开始蒙蒙亮,林中升起竹雀的晨鸣。
“孟笛。”声若冰玉相击。
“夜蝠。”目若璀璨明星。
“天亮了,回去吧,竹雀会带你出去的。”木轮椅开始滚动,“很多时候,是人心中有障,才会入了迷局。”
竹雀的叫声便是方位的指示,有了方向,便自然而然知道自己在哪里,该往哪里去,便不会为眼前幻像所迷。
——我想活,我想真实地活下去,不论再艰难、再困苦,这场赌局,我也要拼尽全力去赢。
冷静下来的夜蝠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等待,等待一个契机。
柳御锦就像是千年老蚌中所藏之明珠,被蚌壳牢牢包裹住,一旦错手便永无第二次机会。但契机总是会出现的,千年的老蚌,也有开启蚌壳对月弄珠之时。
莫一豹看着被迷倒在地的狗,神色颇为复杂。
这天中午他和颜赦在官道边一家小吃店打尖,那店家是一个看起来挺老实的少年,还带着一头大狗。
行镖之人在完成任务前忌讳饮酒,莫一豹便向店家要了一壶茶,用银针试过无毒后给颜赦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其他镖师也各自坐了。
正待要喝时颜赦却突然长身而起,闪电般扣住了那狗的咽喉。
一时间所有人反应不及,只能怔愣着看着颜赦把杯中之茶对着那狗嘴灌将下去。
那狗很快倒了下去,耳鼻间无血水冒出,尚有呼吸。
“茶中无毒,却有迷药。”颜赦淡淡道。
“这?!”
“这少年极可能与那些贼人同伙,来人,将他绑了。”淡淡淡吩咐一句,颜赦脸上的表情并无变化,“莫兄,看来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赶至城里找家大客栈再作休整为好,只是辛苦了各位兄弟。”
“无妨,无妨。”莫一豹额上冷汗已岑岑冒出。
当晚,客栈莫一豹房内。
“为何今天会有人向我们下迷药?”颜赦看着莫一豹。
“颜兄弟这问题不是应该问那少年么?怎么问起在下来了?”
“那是因为,这个中缘由我想莫兄应该比在下更明白。”颜赦目光闪动,“莫兄是不是还有什么事隐瞒着在下?在下受老爷指派来助莫兄,只望莫兄能信得过在下,坦诚相告,否则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可不是你我能承担得起的。”
“这……”莫一豹的脸上泛起犹豫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