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若水》月之药师

14、第十四章 被缚的少年·远道而来的月主

　　“……大致情况便是如此，现在那‘海之眼’还由莫一豹保管。”
　　“那绑来的少年现在何处？”
　　桌边坐着的，赫然便是颜赦和柳御锦。
　　“情况有些特殊，暂时安置在兰园，等候老爷处置。”
　　“一个小贼而已，需要如此安排么？”
　　“需不需要，得老爷亲自去看了才知道。”
　　说到这里颜赦瞟了一眼屋顶，正与夜蝠的视线对上，虽然状似无意，那锐利的眼神却让夜蝠心下一惊。
　　所幸颜赦并未发难，只是淡淡道：“老爷今晚可要去兰园看看？”
　　“不用了，明天吧。”
　　“那属下先行告退。”
　　绑来的少年？难道今天那马车里的人就是他？
　　颜赦出门的时候夜蝠已将瓦片摆回原处，找屋顶上低处伏了。
　　待颜赦走远，夜蝠才稍抬起头，看了一下那人的去向，却没有再上前跟随。
　　那颜赦似有所觉，若是跟得过近便有被发现的危险。
　　此行虽然不算是一无所获，可是听到的只言片语却只能让迷团越来越多。
　　打探到这里夜蝠本应该迅速离开此地，乾坤山庄守卫森严，能潜伏至斯已是极不容易，多待一刻就多一分风险。
　　只是——
　　关于他们口中那少年，夜蝠心中总有一股强烈的好奇，他有预感调查那个人能带给自己更多有用的讯息。
　　颜赦提到那人被安置在兰园。
　　刚才似乎有经过一片由午夜兰环绕的庭园，莫非……
　　那庭院正好与颜赦离去的方向不同，夜蝠转身向记忆中的庭院掠去。
　　来到那庭院，夜蝠却发现那庭院所有的屋子中没有一点灯光，安静得诡异。
　　伏在主屋的房顶上，夜蝠又掀起几片瓦。
　　他曾经在无数个夜里注视着一个香火头练习眼力，此时借着天上的星光，想到看到屋内状况对他来说还不是难事。
　　躺在床上的是一具年轻的身体。
　　少年的睡姿很奇怪，通过那棉被的皱褶可以知道，那少年的双手双脚是被绑在一起的。
　　眼前的景象，让夜蝠全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那曾在梦中无数次见到的人就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夜蝠眼前。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是如此景况？！
　　——喀啦！
　　尚握在手中的一片瓦顿时被夜蝠握碎。
　　跟阿水相识，相处过一个多月，夜蝠完全无法想像那样一个善良，体贴的孩子能和“小贼”二字扯上哪怕是一点点关系。
　　再看那少年的脸，干净的眉微微皱着，显得有些脆弱，由于被绑缚着，睡梦中的少年时不时不自然地扭动一下自己的身体，还是难受，却又只能作罢。
　　虽是监禁，却又关在这大院内，绑缚了手脚，却又盖上了棉被。
　　——这是什么意思？
　　颜赦对阿水的这种微妙的态度让夜蝠猜不透。
　　但是夜蝠已经无心去寻思这个问题，因为他正在忙着逃跑。
　　是的，逃跑。
　　他甚至连瓦片都忘记放回原处。
　　因为，他突然发现，那被绑缚的少年轻蹙的双眉，略带脆弱的睡容，和那具年轻的身体睡梦间无意识的扭动，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只不过远远看着，就让他下腹产生了一股火热的冲动。
　　他只有逃跑。
　　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冲动而万劫不复的事情来。
　　疾奔，夜蝠的心跳得很快。
　　原以为只要默默守在那少年身边便好——看着他，陪着他，听他说话，保护着他，做他永远的“大哥”便能心满意足。
　　可是今天，看到狼狈的少年，夜蝠心中被点燃的，除了熊熊怒火，却还有一股渗入肌肤的□□让他迫切地想拥抱那少年……
　　他怎么能对那样一个干净善良的孩子怀有这种肮脏龌龊的欲望？
　　夜蝠奔回客栈，却不想在窗前立着一袭熟悉的白衣。
　　身材颀长脸色苍白，广袖长发随风而起，本就不厚实的身板比起一个月前更是瘦削许多。
　　那张脸依然精致，下巴却尖了些许，澄澈的眼中透着几分复杂。
　　“……月主？”
　　“你回来了？”
　　果然，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找到夜蝠的话，那人便是夜月。
　　执行任务时夜蝠所有的习惯，包括会住什么样的客栈，在何时打探，何时下手……
　　这一切，夜月都了解。
　　应该说，血月殿所有的杀手夜月都可以了解，只在于，他有没有选择去了解。
　　那双明亮的眼看着夜月。
　　“前不久我碰到了旗。”
　　——你终是因为不信任我而来的么？若是这回我无法完成任务，是不是就会成为第二个夜弩？说不定连他都不如。若我输了这赌局，你不放手，这无形的束缚，我便今生今世再也无法挣脱……
　　夜月澄澈的双眸也映出了夜蝠的影子。
　　“旗自作主张来咸阳的事，我不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夜月闭上了眼睛。
　　蝠，既然你不信我，那再多的解释在你看来也不过，掩饰而已，何必……
　　“我就是为旗的事来的，不能让他贸然出手。柳御锦就是你去杀，也只有五六成把握，他若轻举妄动，只怕……”
　　原因不止于此，还有夜弩也到了咸阳的事，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想见见那个让他一直一直思念的人……
　　“……我曾经看到他跟柳玉蟾在一起。”
　　“柳玉蟾？你怎么不出手阻止他这种荒唐的行为？”
　　“……”
　　——阻止么？看到夜旗的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只有一种信任分崩离析的痛苦，在那种情况下，心乱如麻，如何分神阻止？若是夜旗终要取代他，能够更好地完成这次任务，又何须阻止？
　　夜月怎么会不明白夜蝠的所思所想，可是那又如何？
　　当年让夜蝠跟着夜弩的事他并不后悔。
　　失败后的两次任务是夜弩主动要求去做的，夜弩第三次接任务时异常的神色犹在眼前。
　　若不是夜蝠及时出现缠住唐家成，只怕夜弩连断臂保命的机会都没有，早已不在这世上。
　　他只怪自己拗不过夜弩的坚持给了他第三次任务。
　　擎月楼中没几人明白，其实冷酷严苛的月主最在意他们的伤势，更见不得他们的死亡，因为，他们就像是夜月的亲人，是夜月在最迷茫、最困苦的时候支撑他咬牙坚持下去的信念。
　　这些，夜月当然不指望夜蝠能够明白。
　　“罢了，由他去吧，那女孩现不在乾坤山庄内，只要不碰到柳御锦和颜赦便好。”
　　夜旗的确非常聪明，但是聪明的小狐狸碰到狡诈的豺狼时也只有被分食殆尽的下场。
　　夜月感到一丝安心，毕竟夜旗还是没有挟持那女孩还能有命从乾坤山庄回来的能耐，而且夜旗也不会愚蠢到这样做。
　　“我来，还有一件事情便是……”苍白而美丽的手上递过一张纸，“去找这个人，这个人能帮你进入乾坤山庄而不被怀疑。”
　　“……”接过那纸，瞟一眼后用烛火烧毁，夜蝠知道夜月总有他的办法。
　　擎月楼，在提供给人各种享受的同时，积累了非常庞大的人脉关系与情报网络。
　　现在，正是这一切派上用场之时。
　　所有事情都已交代完毕，夜月却只是看着夜蝠。
　　“太迟了，今天晚上我想在你这里住，可否？”
　　“月主，这……”
　　夜蝠正想拒绝，却正对上那双澄澈的眼。
　　——莫要拒绝……
　　那眼分明在这样说，带着淡淡的哀戚……
　　呼吸一窒，已经到了舌尖的“不”字就硬生生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