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星云》咪呀啊喵

21、记挂自己学生的司令 投影在虚空

　　投影在虚空中的联盟星图上星辰浩渺，手指轻轻一划可能就是数个星系掠过，看似操纵在手下，可是真正将星图无限放大，指掌星图的人类个体自身在这张图上连渺如微尘都称不上。
　　将指定的坐标录入，星图自动锁定坐标区域，图像闪烁，而后稳定在天山基地东北部的全息立体图景上。
　　办公桌后，元自山眉心微蹙，看着泽希尔汇报的事故实景模拟影像在星图上播放，注视着那辆普通的悬浮车从司法厅大楼出发，穿越军区管制区哨卡，平稳驶过司令部大楼，速度逐渐提高，很快达到普通悬浮车的速度上限，撞上另一辆悬浮车，翻飞到半空，最后被救下。
　　“所以，安德烈确定无疑是上车前就接触到了这种……”元自山翻阅报告：“T-con类药物？”向来管理严密的基地一侧出现这种违规药物的情况让他十分不悦，即使药物没有出现在管制区范围内。
　　“我们把所有的监控记录反复核对过，安德烈自从上车后的监控影像十分完整，车子一直处在监控的清晰视角内，没有任何躲避监控仪器的举动，时间线非常清楚，他没有下过车，悬浮车彻底拆解检查也没有发现任何异物或者残留，唯一解释安德烈血液里药物残留的原因，只能从他自己身上寻找答案了。”泽希尔对这类治安事故还挺挠头的。
　　明赫文否认安德烈有任何药物成瘾的病史，安德烈也不是远征军的士兵，既往药物使用情况不是警卫师能即时获取的资料。基地医院基于对病患的保密义务，非是经过复杂的程序不能提交相应的报告。另一方面，为了尊重司法独立，司法厅在基地的地位超然，要进入督察司的地盘开展调查，其中多少明里暗里地排斥阻挠，由不得他这个小小警卫师师长排除一切干扰潜心查阅证据啊。
　　元自山也明白他的为难之处，他正襟危坐，目光落在反复回放的影像上。警卫师对当天的车辆调度、所涉人员行动轨迹做了事无巨细的调查，甚至包括李溪音送去医院的那个小姑娘都被仔细审核了好几次，完整的证据链条都说明李溪音完完全全是偶然撞上了这件事。可是这真的是天衣无缝的巧合？还是有人想对处在风口浪尖的李溪音再推一把？
　　背后推手又想把这件事导向何种境地呢？
　　“李溪音在哪里？”他沉声问，泽希尔一愣，办公桌旁站的悄无声息的韩宁西“啪”的立正：“报告司令，李少将在训练场的星舰模拟舱室。”作为轮值机要参谋，韩宁西飞快就从主控智能处调取了相应的位置信息，李溪音不久前才在那里验证了身份进入模拟训练状态，查到她的位置不是很难。
　　“她倒是沉得住气。”元自山低斥，韩宁西和泽希尔眼观鼻鼻观心，心知这是为人老师对自己爱徒责之心切，自然轮不到他们说话。
　　李溪音坦然将调查交给司令部，深知司令部一定会对事故追根究底，就施施然按着自己的步调训练作息，完全不把事情放在心上。元自山知她对杂务惫懒，司令部却不能不对事故和药物彻查到底。
　　左手敲了一下桌面，韩宁西立正，元自山沉声道：“拟一道手令，责令督察司全力配合警卫师在司法厅的调查，再拟一道函给司法厅，告诉他们远征军正准备一次彻底的违禁药物的清查，清查期间任何人不准私自出入，否则以违反军事管制送交军事法庭。“
　　“是。”
　　元自山转向泽希尔：“我知道警卫师并没有处理这类案件的经验，但是事情源于司法厅，这件事必然不能再交给督察司处理，而且，多年来远征军军纪森严，居然能出现违禁药物的案件，难道是远征军军纪已经涣散？查，彻查，从外层防线一直向内清查，搞清楚这个东西是怎么出现的，决不能让这些东西在α星泛滥开来。“任何会动摇军纪的东西都必须完全扼杀。
　　“是。”
　　泽希尔领命忙去了，元自山留下了韩宁西。
　　“调查组那边什么状态？”远征军十分尊重调查组的工作，但不意味着放任这些陌生来客在远征军的地盘上自由来去。
　　陈星休假时早已对这些庶务做了安排，韩宁西来前特意了解了相关情况汇总，这时应对从容：”调查组目前只是通过正规程序调取了星云军团的相关资料，包括相关人员身份数据、简历、体检报告等系统记录在册的信息，还有事发前后星云军团人员出入、星舰调度和基地防卫警戒情况。麒麟大队的有关人员仍在督察司的扣押监控下，但是暂时没有问讯纪录。“
　　“明赫文是个聪明人。”没有从线团一般的复杂信息中找到那根线头，明赫文不会轻易打草惊蛇，反正已经逃离的人还在通缉，已经关押的人尽在掌握，他初来乍到，可不得事事谨慎。
　　韩宁西不明白：“调查组的工作是有期限的，明组长这样不紧不慢的，不担心上边责问吗？”
　　元自山冷笑：“百年来远征军都没有出现过高级军官叛逃的事件，要是查清事实处理得当，不管是谁此后仕途都有绝对漂亮的实绩可以平步青云，可是明赫文的简历上难道还缺这一笔吗？联盟最终择定他作为组长，他比我都要清楚，背后有多少摸不清深浅的势力来回角力才妥协至此，因为他素来立场中正，但是Gary那一方又觉得他是自己人，最终调查组才会由他统领。可是不管他究竟站在哪一边，他肯定不想被别人当枪使。“越是对前途有企图心的人，就会越发爱惜自己的羽毛，不管叛逃事件背后的始作俑者意欲何为，明赫文都不会乐意听命行事。
　　“难道安德烈的事情竟然是冲着明组长去的吗？”远征军上下对这两件事情的热情关注超越以往任何焦点新闻，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很多人在猜是否有人要挟持安德烈以迫使明赫文进行某些暗地里的交易，认为李溪音自导自演挟恩以重的人都不在少数。
　　元自山倒不这么认为：“就算只兵行险着，这也太明目张胆了。这些人拼命将警卫师的调查重点引向司法厅，其实，反倒让我感觉，问题还是在远征军内部。”
　　韩宁西一惊：“司令……”
　　远征军不是全然没有问题，元自山知道。天山基地各军团背后总是隐隐立着山头，旷日持久，总会留下一些狭隙给暗地里的敌人利用。可惜，多年来他一直想解决这个最大的隐忧，却每每被各方掣肘，始终不能成功，唯一的成果只能说亲手教出了此生最为得意的学生，可是李溪音的出色表现只是让某些人表现的更为对立。
　　更何况，军队里会有派系林立，根源在天山基地司令部的三位上将，只怕更深层次的原因，则要问军部的三位元帅了。
　　他苦心维持，也不过是今天这个局面。“联盟承平日久，裁军的呼声此起彼伏。远征军此番变故，正可能印证人们觉得太平日子里容易军纪不齐的认知。”没有被好好打磨的刀，只会自己锈蚀掉。
　　韩宁西更为担心了，自从进入作战指挥部和轮任主将的机要参谋，他从普通士兵成长为今天的中级军官，多年来他所见所历无不说明，天山基地驻守部队为了联盟的安定，承受着艰辛枯燥的定期巡航任务，几百年来毫无怨尤，天山基地司令部治军带兵不是不严厉谨慎，可是偏偏叛逃事件一出，所有人都在怀疑远征军是否还保有高水准的战斗力，这对天山基地从上到下的每一个人都不公平。他到底年轻，脸上就带出了愤愤不平的气恼：“还不能证明是远征军内部出了问题，这些人就想把天山基地多年的辛劳一笔抹掉吗？”
　　“如果宇宙中再无其他高等智慧文明，联盟或许就没有必要留着防身的武器了。”人类对宇宙的探索已逾千年，从最初对可能存在的高等文明的期待和畏惧，到今日自由来往各个星系从未遭遇敌人，各行星社会当然想着或许只保留卫戍部队，何必花费巨资供养着一个巡逻的“保安”呢？这个保安还看起来日渐老迈，手上保留着的超越行星社会的各项特权格外刺眼呢。
　　“您是说联盟真的要裁撤远征军？”
　　元自山发现自己身边的年轻人还都是勇武有余，就连当年的李溪音跟在他身边时也是出了名的“一根筋”，只不过后来权责在身，才慢慢稳重了下来。可能是他本人识人用人的偏好，致使这些孩子不约而同走上同样的成长之路？
　　不过年轻人应当有年轻人的锐气，他确实喜欢孩子们不遮不掩的坦诚，至于心机谋略，人嘛，长着长着，也就什么都懂了。
　　他颇有兴致地反问：“你觉得呢？”
　　韩宁西知道上官这是要考校他，肩膀都不自觉绷直了，虽然有些表达上的磕绊，但是他竭力抓住了这个机会：“报告司令,我认为就目前来看，联盟，还是很难下定决心彻底裁撤远征军。“
　　“说说看。”
　　“虽然我不懂联盟主席团的考量是什么，但是，即使真的裁撤远征军，各行星社会的卫戍部队肯定会保留并进一步增强，且不说裁军带来防线的漏洞，联盟肯定还要考虑彻底将防务交给行星社会后，各个星球之间的融合和协作是否能够完全填补那些空缺，那么为什么留下了手里的盾，偏偏要折了手里的刀呢？”
　　这个想法是远征军很多人思路的集合，可见众人私下里应该没少就这个事情进行争论，不过还不够透彻，元自山继续发问：“或许联盟就是想趁机将手里的盾打造成更趁手的武器呢？“
　　”那联盟主席团就确定新打造的武器一定能握在自己手里吗？”韩宁西脱口而出，看到元自山饶有兴味的眼神，顿时懊悔自己的不沉稳，他的话直接质疑联盟的掌控力，将各行星社会放在了联盟总部的对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