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近身武器 人力有穷尽 ...
-
人力有穷尽。
李溪音早就知道这一点，匆忙地甚至少见地动用了一些特权从而顺利摆脱基地医院的非紧急治疗并没有帮助她达成预期的计划，难以推进的暗中搜索带来不经常体验的挫败感。
站在作战指挥系统投射出的巨大联盟星图前，李溪音皱着眉，嘴唇微微抿着，直硬的唇线让神情更加冷峻不易亲近。
星图上各个行星在既定轨道各自运转，她反复回放着当初冲破α星屏障的小型星舰的运动轨迹，在摆脱卫星重炮的拦截后十几艘小型星舰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而去，夸父号追着奥利维亚冲破了直布罗陀航路，穿越上区的边缘，直至联盟的边际，而其他小型星舰在追击部队面前仓皇逃窜狼奔豕突，一部分被击落，少数几艘带着追兵在上区横冲直撞却巧妙地穿过了多个行星的卫戍部队拦截的空隙，悄然消失在上区与下区交界的小行星群后。
根据星舰行驶的机动动作，李溪音猜测那少数几艘里应该有基努科维奇驾驶的星舰。
但是那个位置远离航道和行星，远征军的巡航舰队偶尔经过，卫戍部队则根本不会将防卫圈扩展到那里，所以基本上是一个空白地带，要在那里收集星舰的能量波动，不利用远征军的主控智能是没可能实现的。
可是，李溪音还不想让自己的搜索留下太多痕迹。要怎么组织下一步搜寻，她需要一点更高的权限。
难道真的要向老师寻求帮助吗？李溪音的目光穿过星图，落在窗外的虚空中。
夜色如水，在α星三颗巨大卫星的环绕下，天山基地安静的夜晚总是笼罩在水银泻地版银色月光中，星辰的微光被遮掩在卫星后，偶尔在墨蓝夜空的最深处一眨即逝。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李溪音回过神，一挥手，房门自动滑开。
文知意走进来，将手里拎着的扁平箱子放在李溪音办公桌上：“将军。”
李溪音挑眉：“这是？”
“武备部送来的，您原来的随身武器都封存了，按照您的习惯，向武备部申请了新的，规格制式还是一样的，我看您办公室灯亮着，就带过来了。”文知意把箱子打开，转向李溪音。
李溪音拿起箱子里的手枪掂了掂，枪身在掌心转了个圈，被握在手里，李溪音一手持枪一手握拳撑在腕下，做了个瞄准的动作对准休息区的墨绿落地灯罩。
文知意的手指抹过箱子上盖内侧固定的一排能源盒：“武备部更新了随身武器的能源容量，这种近距离□□射程不变，能源盒的承载量增加了百分之二十，至少射击一百二十次才需要更换弹匣。”
李溪音右侧眉梢轻轻挑高，懂得他的意思，收起手枪装进枪套，沉声说：“武备部就喜欢在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上花心思。”花这时间和金钱更新这种以个人为目标的轻型武器，是生怕人类相互的冲突不够激烈吗？
文知意笑着摊开双手，无奈地说：“远征军的传统还是要适当尊重一下的，将军不喜欢手枪，却很喜欢冷兵器，您不觉得这有些自我矛盾吗？”
箱子里固定□□底托只剩下轮廓，旁边黑色丝绒的细腻织物上，细长的□□在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李溪音用两手指尖捧起军刺，军刺握把用黑色皮革细细缠过，刃身不过十寸，三面血槽，不知经过多少次锻打，每一面刃尖都呈现出淡淡羽纹。李溪音将军刺握在手里，另一手虚虚将刃身拢住，大拇指指腹擦过刃尖，没有留下痕迹。
她叹息：“远征军的装备已经是人类科技在热武器发展的极致了吧，为什么远征军还是被叫做联盟手里的刀？”刀可是上古时代就有的冷兵器。
文知意笑着摇头：“将军这是要考校我？题目简单了点。”射出枪膛的子弹远没有紧握在手中的刀兵归属感更强，远征军不想做联盟打出去就不再收回的消耗品，联盟也一定要确保自己的神经末梢能感知远征军的每一个动作。
将兵刃在手里挽个剑花，李溪音惯用军刺，此时就算没有杀气，兵刃在手里都有咄咄逼人的寒意，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能做个没有感情的兵器也挺好的。“无所谓忠诚，无所谓背叛，无所谓善恶，无所谓对错。
在星云军团里，现今只有文知意还年长她几岁，很多时候对她有尊敬长官的谦恭，也有年长者不自觉的关爱，相识多年，最近一段时间不是不担心她的阴郁，可是，真要劝慰一二的时候，才觉得长久以来，李溪音从来没有给以别人片刻谈心的机会，她总是平静的，同时也疏离着。或许，有一个人曾经窥探得她平静外表下完全不设防备的纵容，那个人，也已经走了。文知意暗暗叹气，当下星云军团被卷入暗流，李溪音一力撑起遮蔽众人安然的羽翼，挡住风雨乱流，前路晦涩不明，她准备遮挡多久。
“将军是握着兵器的那个人，可能觉得做兵器好，或许您手里这把军刺觉得，掌握自己的命运最好。”文知意站在桌前，身姿挺拔，他比李溪音略高一些，经年的训练下虎背蜂腰的身形蕴含着硬实的力量，可是有别于格列切夫壮硕骇人的锋芒毕露，他周身的气势被收敛的很好，自有一种波澜不惊气定神闲的稳重踏实，相比起李溪音这个学生，他言谈间更像元自山一点：“每一个军人都是被握在手里的刀，我对这一点深感于心。”
李溪音一身常服，没有作训服的背袋可以把军刺随身带着，所以又将它放回箱子里，低头看着躺在黑丝绒上的坚硬冰冷的金属制品，说道：“上古传说里的妖兵凶刃也不过是被人握着的铜铁合金，沾染的人命多了，才被人视作妖异的邪物。我们这些人信奉联盟的无上信仰，联盟人类万岁的旗帜遮天蔽日，只有我们知道那旗帜下多少幽魂还游荡在联盟的征途上。“那些幽魂有的来自敌对的武装组织，只怕也有不少来自远征军中奉献青春的士兵。
“最后这句可是有点像是‘红月’招募死士时蛊惑人心的口号，”文知意闻言立刻回头确认房门紧闭，门外也没有异常的动静，才稍微安心：“将军，不管您内心如何为奥利维亚觉得伤感，现在这种境况，您还是慎言的好。”
李溪音抬眼看他，眼尾浓密的睫毛掀起一道墨色波线，眼神清亮没有阴翳：“不，我觉得联盟还容得下我这微不足道的质疑，在忠诚这一点上，我问心无愧，也不惧怕联盟的调查。“
文知意知道她素来不喜欢虚饰言辞，但是星云军团面临此番巨变，中层的军官无不担心奥利维亚和李溪音的私交会影响军部对李溪音的信任，让星云军团被施以可能背叛的猜疑，从而导致翻天覆地的整编，对于军人而言，简直是莫大的耻辱。他不得不劝她更谨慎些：“联盟调查组来势汹汹，就只怕他们想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迫你离开的结果。”
这个可能从督察司和远征军某些人的态度就能看出端倪，李溪音再怎么相信联盟包容的文明思想和优越的审查制度，也知道从古至今，政治，不完全服务于正义。
她走到文知意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动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再怎么不济，司令也不可能放任别人构陷我入罪。而且，从明赫文来看，联盟这次真的是抽调了精锐，这些人真正的目的就只在于废掉我一个军团的少将吗？”联盟想要借此打磨一下自己的兵刃不难理解，远征军驻守α星多年，时不时敲打一下，确保这把利刃没有被烙下别人的印记，也是联盟的管理手段。可是要说有人想趁机给这把刀崩个豁口，只怕联盟也不愿意。
既然她心中有数，文知意也没必要太过担忧：“既然将军胸有成竹，我就不多言了。今天肖恩师长外出，我本过来是要向他请示新兵的演习安排，将军您对演习有什么指示吗？格列切夫这次可是指名道姓要我狴犴大队做蓝军，我手下的小伙子嗷嗷叫要给新兵一个毕生难忘的记忆。”
格列切夫屡败屡战的狗皮膏药特性一直能激起别的大队虐他的冲动，想起星云军团的这个活宝，李溪音额侧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下来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上次演习狮鹫大队做蓝军，第三师第一大队本来是要围点打援，没想到格列切夫那个家伙不按套路出牌，把预备队一次压上，硬生生打成了正面战线的对攻，这次我们想不如来一次追击战，模拟一下多点围剿的战法，看看新兵的配合度怎么样。“
“围剿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李溪音摸摸下巴：“这样你们的装备会被限制在一个非常低的水平，可别给格列切夫抓住机会赢了你，那他今后就有的吹嘘了。”
“别说他带着新兵，就算他带着他狮鹫大队全体，也别想讨得了好去。”这点自信文知意还是有的。
李溪音乐见他们铆足精神相互不服输地较劲儿，文知意得到允肯，也不再逗留，带上门出去了，李溪音回到办公桌后，略微放松地伸展了一下腰肢，坐进椅子，两手交叉撑在下巴，继续看着星图。
良久之后，她提起右脚，探手从绑在小腿的短鞘里抽出一把匕首，匕首没有刃尖，正是那把陪着奥利维亚走完最后一程的“白刃”。
匕首再没有打磨保养过，保留着被捡回来的斑驳，李溪音左手大拇指指腹抹过一侧锋刃，失了锋芒的匕首反馈着笨拙的闷钝。
对着这把不能再用的匕首又发呆了很久，窗外月移星落，地平线将将出现一丝光芒，李溪音挺直身躯，把匕首插回鞘中，打开通讯器传了个讯息给肖恩：“演习计划抓紧呈报，演习地点或可再次调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近身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