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星云》咪呀啊喵

19、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 季晨霄回到

　　季晨霄回到自己的病房时，马超正坐在沙发上翻阅着通讯器里的书籍，看到他从外面进来，不免有点疑惑：“进来看你没在，我和路南还诧异，你伤还没好，一个人出去有什么要紧事吗？“
　　季晨霄淡淡地笑了笑：“我去见我的医生，但是没找到他。”面对同伴，他神色还显得温和些。
　　马超闻言有些诧异：“布鲁诺医生他刚才来要观诊，可是你不在，你去哪里找他了？”对于自己的病人没有听话地留在病房里休养，布鲁诺医生显然非常生气。
　　“哦，那可能错过了。”季晨霄在病床上躺下，马超不自觉地靠过去给他拉好被单，季晨霄失笑：“你这习惯性照顾人的老妈子习性什么时候能改啊？”
　　马超也有些不好意思，退开两步：“抱歉，我还真的照顾病人习惯了……“
　　季晨霄在话一出口的时候就有些后悔。
　　马超幼年失怙，母亲又一直体弱，成长中大半时间都在医院照顾陪伴母亲，所以才涵养出习惯照顾他人的温和性格。他虽然是无心之失，但是这种能勾起不太愉悦记忆的随意调笑在朋友之间也不可取，对此他深感抱歉。
　　倒是马超只看他神情便明白他在想什么，反过来安慰他：“不用这样在意。很多事，都过去了。“
　　要依季晨霄平时的性情，遇到任何口是心非的粉饰太平都只会戳破那些薄如纸页的虚伪和谎言。在马超面前，却不忍让自己的刻薄言语再放肆丝毫。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寂。
　　基地医院普通病房区人流不息，但是就算是再怎么性格火爆的士兵在这里也保持了屏气凝神的谨慎步伐，启动频率远超基地其他区域的清洁机器人几乎永不停歇地擦擦洗洗，所以，这里应该是整个基地最安静和干净的区域了。病房里的清洁机器人运转时很好的敛去了声音，此时房间里突然静寂无声，才有些摩擦地面的细碎响动清晰起来。
　　房门突然被推开了，路南慌张地冲进来将门掩上，马超有些奇怪：“你不是自告奋勇向布鲁诺医生保证要把晨霄找回来，没找到人难道是跟谁玩躲猫猫去了？“
　　路南呼吸稍有急促，用力摇头：“没有，我过来的时候看见李少将了，她从前边走廊经过，布鲁诺医生追着她不让她离开，我怕李少将看到我，就跑进来了。”
　　马超扶额叹息：“遇见上司就立正敬礼，你跑什么，万一让她看见你溜了，你以后在星云军团还有好日子过吗？”
　　路南挠头：“我一紧张就跑了。”
　　季晨霄暗自好笑，路南这种容易紧张的性子简直无可救药，马超没少为这内向得恨不得找个壳时刻背上的小伙伴操心，可是也真的没有马超所想的那么严重：“你就别吓唬他了，就算你你们军团长看见，她怎么会跟一个新兵计较？更何况听他说新兵训话的情况，李少将应该对路南印象很好，或许就像传言说的，她真的偏爱来自启明星的新兵。”
　　马超还在皱眉思考，路南抢先反驳：“李少将更喜欢科克才对吧。”
　　这种直言反驳的样子有些出乎其他两人的意料，马超和季晨霄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诧异。马超笑言：“这怎么说，刚才你也看到了，就算科克有伤在身，少将的批评也没少了他。”
　　路南确定门都关好了，气鼓鼓地走到沙发前把自己摔上去：“我听到布鲁诺医生不让少将出院，但是少将坚持要走，只交代医生全心治疗科克，尽快让他归队。”
　　马超上前揉一把他的头发：“这不是很正常嘛？少将当然希望自己的士兵能早点归队，我们还在集训期呢。”
　　半躺着的路南一手撑起身体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瞳都水润起来：“这次明明就是科克的错，我们还都在等待督察司问话，也不知道会受到什么处分，少将就只关心科克一人，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倒为这委屈上了，马超有点无奈又好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把他拍回半躺的姿势：“这小孩脾气还较上劲了。“自亲见李溪音后，路南对自家军团长的崇拜之情与日俱增，完完全全成一个小迷弟，此时觉得长官偏心，心里其实就是小孩子见不得被别人分去了重视的人的注意力而已。
　　季晨霄也是笑而无语，路南一直单纯，这种小孩子似的独占欲也只有在他身上才不突兀，季晨宵本人的忧虑根本不可能这么大张旗鼓地公之于众。
　　马超终究比较了解路南的脾性，三言两语哄得小孩又开心得跑出去找医生去了，季晨宵阻拦不及，摇头叹息：“布鲁诺医生肯定还会自己来的，何必又支使路南跑一趟。”
　　”我们自己去请医生过来更尊重一些。“马超听到门口的动静，开门让护理机器人进来，病床自动调整了高度，季晨宵顺势依靠着床头，看着马超接过机器人手里的餐盘，放在病床一侧自行抬高的小边桌上，将餐具摆好。
　　护理机器人在原地转了个圈，好像没有明白自己的工作似乎被别人接管了，马超点了点它复位的按钮，机器人就滑出去了。马超在稍远的位置坐下，示意季晨宵用餐：“没想到基地医院的餐食不错，兼顾营养与口味，比我们营区的餐厅好太多。“
　　季晨宵对他行云流水般的操作鼓掌：“将来退伍，你完全可以做一个优秀的护理机器人。”
　　马超收下他的夸奖：“为了满足你的希冀，我空闲的时候可以多读一些医学护理的书籍，毕竟治疗舱和治疗仪的操作需要相当专业的知识，目前我仅在贴身护理方面还算熟练工，你想试试？”
　　季晨宵不想，虽然只有一只手能用，他还是很快结束了午餐。马超召唤护理机器人取走餐盘，路南便带着医生进来了。
　　布鲁诺医生眉飞色舞地边走边在通讯器投射出的仪器结构图里的一处连接指给路南看：“这个点我真的没有想到，居然还能用助推分解的思路来解决辅助治疗材料的替换问题，你真的启发我了，或许这个建议能对骨骼断裂的接续治疗仪器有破除既往思维定式的变革。“
　　路南兴致勃勃地亦步亦趋跟着，鼻尖沁出了细细的汗滴，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结构图，着迷地把全息图下方的一个小部件点中替换：“虽然不知道治疗仪这种精密仪器是不是能够等量重组，但是或许我们可以把这个连接件换成尺寸更小的一种，然后在这个部件外增加一个套管，材质的柔韧性更高的，我觉得这个治疗仪的机械动作会更精准。“
　　季晨宵和马超面面相觑，没有想到这一老一小投契到行走间都聊得这么热烈。
　　布鲁诺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乖巧的小家伙，虽然没有基础医学知识，但是只要他能说明治疗仪的运转原理，小家伙就能在结构图上指出关键部件的联动方式，这台治疗仪是他最近正在研究改进的仪器之一，小家伙提出的改进方式从物理学的角度解开了他苦思多日没有找到头绪的症结。
　　他笑眯眯地拍着路南的肩膀：“今天遇到你，瞬间扫清了我今天所有的不愉快啊，小伙子，要不要来做我的实习生啊，你有机械制造的学习基础，再多了解一点医学知识，或许你可以转做医疗设备制造，我帮你写推荐信去几家大医疗设备公司，比训练和出任务轻松多了，薪水也一定更可观哦。”
　　路南头都摇出虚影了：“谢谢您，但是我更喜欢军队一点。”
　　被今天接二连三的拒绝彻底伤心的布鲁诺医生，对于这些总是把别人好意拒至于外的固执军人，他抬高了下巴，表示自己骄傲的自尊依然完好：“当然了，虽然能拿到我的推荐信肯定会被这些大公司另眼相看，但是你们这些毛头小子还是再历练两年，学的踏实稳重一点再说吧。”
　　马超看着彻底懵逼的路南完全没有理会布鲁诺话中深意，上前两步阻止还想继续讨教清楚的路南开口说话，眼里写满诚挚的感恩，脖颈弯出恰到好处的谦恭：“虽然军人管理条例不允许路南现在就离开军队，但是正好，如果他能够在远征军学习更多，或许能展现出更多在机械制造方面的天分。布鲁诺医生，您的推荐将会是他终生受用的帮助。“
　　布鲁诺医生本来不喜欢被人插进自己的谈话，但是源于马超保护的姿态和留有余地的谦辞，他眼中闪过意义不明的光：“有趣，有趣，这届新兵果然有趣。”
　　既然仪器的改进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讨论结束的，布鲁诺收起结构图，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病人身上：“不听话的病人可没那么容易出院，你是想借着治疗躲避苦闷的新兵集训吗？”他把季晨霄按躺下，从床侧的控制区抽出两条线路，接入季晨霄手臂上的治疗仪：“我看看，治疗进度怎么好像偏慢了一点，这里是……”从控制区调出几个小时前的伤情重建影像，布鲁诺皱眉：“你不但乱跑，还撞上了哪里？为什么这一处骨像还有裂缝增加的趋势？“
　　季晨霄正在忍耐医生粗鲁动作带来二次伤害的疼痛，眉心紧蹙，额前的黑发被冷汗浸透，贴在鬓角，越发显得脸上没有血色，马超有些着急：“医生，他刚才是……”
　　“是我的错，不该乱跑。”季晨霄打断了他的话，此时他牙根紧咬，话音间轻轻吸气，语调却依旧平和：“我会谨遵医嘱，您可千万放我早点回去训练呀。”
　　布鲁诺医生见多了不肯老实治疗的病人，可不相信他会乖乖配合，把马超和路南赶出病房，在季晨霄的视线里，操纵着治疗仪重新对臂骨和神经、血管进行了复位治疗，直到季晨霄对痛楚的忍耐快要到达极限，才终于在治疗仪上点下“止痛”的选项。
　　“药物可以帮助你，不要试图对抗自己的本能，休息有利于恢复。”布鲁诺承认自己故意在合理范围内最大限度延迟了用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真的这么能忍：“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固执，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固执？季晨霄耸耸肩，还真的没有收到过这样的评价。非常客气地谢过医生，布鲁诺留他一个人休息便离开了。
　　他平躺在病床上，安静的病房里只留下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他习惯性地抬起手腕，但是通讯器自然亮起的时间显示告诉他依然没有任何未知来源的信息，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关掉通讯器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