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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醒来的倒霉蛋 不论是出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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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出于本身懒于应酬的性格还是避免被认为挟恩图报企图影响调查组工作的公正性,李溪音都不打算去探望那个可能正处于水逆期的倒霉蛋,和肖恩的谈话已经不适合继续,简短地交代了一下工作,她决定回病房再次向军人事务管理部申诉,尽快结束这个被强加的治疗。
操纵着清洁机器人聒噪不停的布鲁诺医生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悻悻然结束了远程控制把自己的“分身”留在了原地开始清扫,而重症病区的医生办公室里,布鲁诺医生摘下全息头盔,嘟嘟囔囔站起来向安德烈病房走去:“不知道把握机会的臭丫头。”
病房里明赫文略显疲惫地倚着墙,调查组的工作必须按时推进,可是安德烈这里也实在放心不下,两头兼顾就是牺牲了全部休息时间,安德烈睁开眼睛时,他正坐在那里头抵着治疗舱睡着了,被安德烈艰难地敲击舱盖的声音惊醒时,他一时都不知道涌上心头的情绪是激动还是生气,看着还在治疗舱里的安德烈,后者微微勾起唇角笑:“哥,我饿了。”
对这个惫懒的家伙真的没辙,明赫文凉凉地说:“就知道吃,你的脑袋里只装了菜谱吗?短时间你都别想离开治疗舱了,吃营养液吧你!”
安德烈伤痕交叠的脸上瞬间堆上苦笑,眉峰轻轻皱出委屈不已的纹路:“哥你能对我这个病人温柔点吗?差点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好吗?“
”那倒是不至于。“布鲁诺医生永远都保持轻快的步伐,即使刚在李溪音那里吃了瘪:”小伙子要对你们的家族传统有信心啊,我想你们家族的祖先一定是想了不少办法强化后代的体质,这么严重的事故,对你来说就相当于被一颗足球砸中了脑袋,当然这个球的速度快了点,所以你还得在治疗舱里再观察观察。“
明赫文觉得自从来到α星,他遇到的很多人都直白地严重触犯他的涵养底线,确实,从祖辈开始,家族就通过各种合法的不合法的或者游走于联盟律法边缘谨慎地试探法律底线从容避开惩戒的方式,强化每个新生儿的生长基因,可是多年来,就算有医生发现,也只会因为明白这举动背后的权势而保持心知肚明的缄默,这个布鲁诺医生还真的是,打量着他现在不好对自己弟弟的主治医生不礼貌是吧。
安德烈被这比喻逗乐,但是密闭的治疗舱依然让他有点苦闷:“医生您这么快就让我醒过来,肯定能让我尽快离开这里吧?”
布鲁诺觉得这个小伙子有点意思,可是作为医生他得更负责一点:“毕竟伤到了头部,人类医学发展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研究透大脑的秘密,你昏迷时有些体征濒临存活的极限,能够稳定下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可以大意呀,小伙子。”
对于这点,明赫文完全认可,几次治疗舱的警报生生让等在旁边的他心跳都乱了节奏,一口气提在胸口不敢放下,如果不是路途遥远害怕中途出现意外,他都要将他送回萨尼星找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了。
安德烈不以为意:“人类大脑或许还有可以探究的谜题,但是大脑运作的基本原理已经能被完美复制,不是未解之谜了,我既然能够清醒,说明我身体的自我修复机能运转良好,经过治疗舱的深切护理,肯定没什么问题了。”
布鲁诺医生为他的自信满满失笑不已,透明的治疗舱盖上完整显示出安德烈全身的血流和内脏器官的运转情况,血氧流动、生物电监控都维持在平稳的水平,他重新检查了治疗舱对大脑生物数据的监控,关注到两个偏低的指标,按下几个图标,治疗舱内一根柔软的细管从侧壁攀上安德烈的手腕,缠绕延伸至手肘,没入皮肤,安德烈一震,脸上闪过一丝痛楚。明赫文紧张地看向布鲁诺,后者耸耸肩:“他还需要休息,但是显然创伤后情绪的波动不利于他恢复调整,他这种亢奋有些偏离正常值,我需要调节几项大脑释放物质的速度,没有什么伤害,他很快可以再进入睡眠状态,相信我,这对他的健康有好处。”
明赫文默然,他真的被安德烈这两天的状况吓到了,治疗舱警报几度响起时,他眼睁睁看着安德烈在昏迷中挣扎,却对治疗无能为力,好在,他还是醒过来了。
完成观诊,布鲁诺把病房留给他们两个,叮嘱不要让安德烈太过劳累。
但是安德烈知道,他的哥哥有很多问题等着问他很久了。
明赫文不想耽误他太多时间,小心地留意着舱盖上的各项指标,他轻声问:“医学检查报告显示你的血液里存在某种新型的致幻药物,可是我知道你是不碰这些东西的,是吗?”
“亲爱的哥哥,这可不是个信任的语气呢。”安德烈打了个呵欠,沉重的困倦再度漫过他的胸口:“但你说的没错,我讨厌一切影响我大脑的化合物。”
“那你上车时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或者上车前你接触了什么人?”
安德烈努力回想,但是抵抗不住袭来的睡意,又打了个呵欠,他喃喃地说:“除了调车给我的督察司警卫,我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触碰,我直接从调查组的临时办公室走到了督查司的门口,没有人知道我要去哪儿。”
明赫文心中一动,确实,他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安德烈会突然离开督察司到营区里来,他看着治疗舱里意识渐渐模糊眼睛已经闭上的安德烈,声音更柔和了点:“那你准备去哪儿?”
安德烈整个人即将掉落梦境,他听到了问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回想起当时的心境,连带着脸上露出混合着些许期待和万分忐忑的神情:”我要……要……去见她……“
他睡着了,治疗舱忠实地反映着他的生物学意义上的各类指标,可以看到在睡眠状态中的他血液流动都渐趋平缓,明赫文皱着眉,他敏锐地联想到晚宴时安德烈看到李溪音时也不经意展露过这个神情,所以自己的弟弟贸然离开工作地点去往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区域,有很大可能是去要见李溪音。
可是为什么呢,他们究竟有过什么样的过往让安德烈这样在意,而李溪音,这个深陷旋涡又凑巧出手相救的军团长,事前是否知道安德烈拜访的意愿呢?
这起事故的调查归属于司令部警卫大队负责,可明赫文不会把主动权完全交给别人,他坐到了治疗舱边这两天惯常使用的椅子上,点开通讯器传了讯息给劳尔:“可否调取李溪音的通讯纪录?”
很快那边就回复:“抱歉,按照规定,督察司不得监听军官的通话内容,而且出于保密的考虑,军官的通讯器都是采用特殊加密的,就算可以截取,也无法解密。”
“不不不,我只想确认李溪音少将有没有与调查组成员的通话记录。”
过了一会儿,劳尔回了一条讯息:“需要司长赋权,请等一下。”
明赫文有些急躁,但还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回复:“非常感谢。”
关闭通许器,他稍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注视着治疗舱里睡得非常安逸的傻弟弟,良久之后,低低地斥道:“你也只有在我面前最有办法。”
安德烈的人生一直顺风顺水,还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故,第一次被送进治疗舱,不管他是为什么非要跟来α星,既然现在已经成为别人眼中的目标,保护他的最好方法就是送他回去。至于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还是由自己来对付。
治疗舱运作时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这让他有些烦躁,他站起身,准备出去走一走,之后再和主治医师讨论一下是不是就将安德烈装在治疗舱里直接送上运载舰发射回萨尼星。
刚踏出门口,从左侧走来的男子就撞上了他的肩膀,两个人都是一晃,瞥见对方胳膊还绑着固定支架,他迅速伸手扶住了对方,这才看清对方上士肩章,是个年轻的新兵。
新兵黑发黑眼,身材劲瘦,但是毕竟有伤在身,撞上之后晃了几晃,被扶稳站好就立正敬礼:“很抱歉我走太快才会撞到您……先生。”明赫文西装革履,新兵一时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含糊的尊称他先生。
明赫文肩头被撞得生疼,不过自己走出来步子也急,不能全怪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不,你的伤没事吧?”
利落的短发显得这个年轻新兵侧脸的线条棱角分明,但是笑起来黝黑的眸子软化了五官的凌厉,新兵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那是,别看小伙子瘦削,上臂撞过来时明显觉得肌肉紧实,体能训练肯定非常优异,明赫文压下想要揉揉肩膀的冲动,微颔首:“那我也放心了,你也在这个病区?”他在陌生人面前一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亲和,自然而然寒暄了一句,却没有留意到新兵在他难以觉察的角度往他身后已经自动合拢的病房门看了一眼。
“不,”新兵左右张望:“我来布鲁诺医生,护理机器人说他在这里。”
明赫文好心告知他布鲁诺刚走,新兵连连道谢,明赫文看着他向医生办公室去了,回过头隔着房门的窗口看了一眼还在沉睡中的安德烈,确认门控系统正常,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