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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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噬从市局出去的时候天亮得差不多，城市随着夜灯的熄灭逐渐苏醒，街上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他没有继续看下去监控是因为中途来了一个电话。
他并没有接，而是直接动身去往来电的位置。
在去的一路上他都注意着路边的行人，但并没有他要找的人。
他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车驶入目的地。
白日光照得天空泛起浅青色，不远处站着的人蹙着眉用手挡着太阳，看见熟悉的车辆顾不地反光多么刺眼，连忙跑过去。等到逆噬降下车窗，那人气喘吁吁地说：“这这这……您就把车靠边停吧，赶紧看看监控去。”
逆噬也顾不得别的，一个转弯把车熄火，长腿迈开走进监控室，一眼就看见了那在55寸监控拼接屏上的人。
夜视的画面是白灰的，那人根本看不见脸，只有一个匆匆的背影，但逆噬一眼就认出了那件衣服。
“这是通往哪条路的监控？还有没有别的画面了？”逆噬的声音中带着些火气，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招惹他。
“这是……一个住户家的监控，家庭监控，门口用的那种，小区这边的监控……什么也没拍到。”
没有底气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方向的人看逆噬脸色越来越黑，连忙开口:“您也知道这片区住的都是有钱人家，他们不想小区里有太多监控，就让物业拆掉了一些对着家门口的监控，但是该有的监控都是有的，只不过不知道……这怎么……他怎么就绕过所有监控了呢？”
“这户监控的房子在哪，带我过去。”逆噬说。
“好的好的。”
有人带逆噬找到了那个房子，门口正站着一个穿着睡衣的老太太，正和一位保安说话：“诶呦喂这可吓死我了，你们知不知道这多不安全哟。我昨晚大半夜听到隔壁房那么大一声动静，我都快吓死了。”
逆噬走过来，老太太立刻注意到他了，又连忙说：“这不是小逆警官吗，这是来处理昨晚的事了？都多久没回你的房子看看啦。”
老太太热情熟络地打招呼，逆噬微微点了下头，说：“您能详细说说昨晚的情况吗？”
“行嘞行嘞，正好你来了，我还想着要是他们找不到你可咋办哟。”老太太说话带着一股家乡话的音气，“昨晚上后半夜吧，我听见一声闷响，那方向一听就是搁你房儿那边传来的，我知道你基本不咋回来，房子平时都是空着的，我就偶尔帮着浇浇院子里的花，所以我就觉得那里面肯定没人住，不然外头花都要死光为啥还没人出来管管咯。也就是当时这么想着，我就以为是啥东西倒了，起来喝口水的工夫顺便看也眼那边，这一瞧可好，我看一那么老大的人影从你们院子里爬起来往外跑，那叫给我吓的啊。额……但小逆又是干警|察的，我怕是什么……就……就那种人找上门寻仇什么滴，我怕的很，也不知道该不该报警，就这么一直等啊等到天快亮了，我没再听到啥动静，就往外看了看，又去看门上的监控。这一看就又看看到了那个影子，就那么直勾勾从我房子前走过去，这也怪吓人的，但我又怕这给招上什么麻烦，我就先联系了保安。”
老太太边说边用手笔画着，说完后挥了挥手：“一把年纪了，你们安保弄好点，不要老让我们操心行不行。”
“诶诶，我们会注意改进的。”
逆噬在一旁一直没说话，思索片刻像是想通了什么，对保安说：“我大概清楚了，这事我来处理，你们就先不用管了。”
说完就站在那里看着两名保安，示意他们识趣点赶紧走。
等两人都走了，逆噬扶着老太太回她们家院子，老太太摆手：“不用扶不用扶。”
“你们俩一个样，都觉得我老骨头走不动路了是不是？”
逆噬笑了下，说：“怎么可能，您身体好着呢。”
“对的对的，我身体倍儿好着。”老太太坐到院子里的凳子上，拉了一个凳子给逆噬，“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好久都没见过他了啊。”
逆噬也不拘束坐下，没搭话茬，直入主题：“您是不是还有东西要给我看？”
“你小子。”老太太笑了，面容上看不出一点老态，她拿出移动端监控录像，“我房子后面还有监控，这些都是拍下来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逆噬接过平板，看着画面上不间断闪过的人，目光一刻不曾离开，老太太瞥着逆噬的神情，叹了口气，几秒的画面让两人都沉默了很久。
老太太先开了口，她的手已经出现大片紫肿，却是轻轻拍了拍逆噬的手背：“我不问你怎么回事，我相信他，也相信你。”
“谢谢。”逆噬看了眼她手上裂口说，“这是偏瘫性手肿，您还是要按照医嘱按时服药。还有，这么久过去了……”
“知道嘞，我又不是小孩儿，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不用担心我，好好工作。”老太太脸上的笑是温和慈祥的的，但她终究是没有让逆噬往下说。
逆噬也知多说无用，起身道别。
那栋老太太说是他的房子离这很近，东边的院子都可以一步跨进那栋房子的花园，他出去几步路走到那房子门口，双手插在裤子口袋，日光将他的影子拉长静静对着偌大的房宅，站在栏外看，眼里似乎映出昨晚发生的事，但他自己知道不是。
这所房子有很多可以说的，却一定不会是侨栎偷偷翻进去这件事。
住在隔壁的老太太的监控清楚拍下了她房子四周发生的所有事，一个黑影翻出去，一个黑影翻进来，都清清楚楚被记录下来了，包括侨栎走的时候翻的那一面墙都照得一清二楚。
老太太从前防备心就很强，家里角角落落都安装了军用摄像头，发生了这种事，这摄像头终于起了大作用。
逆噬心里已经有底了，只要知道侨栎昨晚消失，不是被动离开医院，他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条路只有一个方向通向市中心部分，往另一头走是出城，但他此时决定沿着出城的方向走，医院留不住侨栎，这个城市也留不住侨栎，但逆噬必须找到他，是那份协议的责任，必须的行为，也是他自己殚精竭虑的。
他开车的速度飞快，车窗外的树连成一片往后倒退，车跑几十公里就一会儿工夫，那小区本来就在城边上，这十分钟过去就已经看不到树了，两边只有茫茫一片，是工业废区。
上空的乌气早已不见，但土地的颜色骗不了人，那些断壁残垣虽然已经被一些准备新修的工地围栏遮住，但高耸的烟囱叫嚣着不让人类抹去它们的存在感。
笔直的公路上出现一个小黑点，随着逐渐缩短的距离，那小黑点有了轮廓，一道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蜷缩地坐在干草里。
路边远处那道消瘦的背影露出了全貌，逆噬降慢了车速，并不着急过去，他看着那人蹲坐在路边，头埋在膝盖里，对向着那片工业废区，他的眼睛就钉在那道身影上。
他从一个模糊的大概，到有一个轮廓，到能看清他衣服的样子，那背脊随呼吸微小的浮动，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就剩这么个人，独自坐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路边，他似乎盯了很久，看了很久，又及时把车停下，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自己下车慢慢走过去。
侨栎一动不动，就好像永久地坐在那了。
逆噬最后一步已经落在他身边，他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个警察面无表情，什么也没说，挨着他坐下，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细小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面向的地方有工地建工的声音，很远，被风吹得散了又散，两人耳边只有风的呼喊和轻微的呼吸，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空气已经没有清晨起来那么潮湿。逆噬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了，他们至少在这坐了两三个小时。侨栎是几点到这，开始坐在这保持这个姿势的？他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逆噬会有疑问，但他一句都没问，就坐在侨栎身边，陪着等着。
天很暖和，侨栎的手臂上的伤不知什么时候裂了，纱布上的血越渗越多，这种时候伤口处透不过气，汗液也可能会刺激到伤口。逆噬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回车上拿了急救医药箱和一瓶矿泉水一袋面包，回来放在侨栎身侧，说；“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侨栎没动静，逆噬也不给他多时间的反应，把那件松垮垮的衣服袖子挽到他肩上，医用刀精准地划开了纱布，他轻轻把纱布摘下来，伤口已经化脓，血肉黏在纱布上被揪起一下又软了下去，挂在侨栎胳膊上。
侨栎一声没吭，逆噬也不手软，三两下上好药重新绑上纱布，东西放在一旁小声问到：“饿不饿。”
他不说话逆噬就继续说：“从昨天中午就没吃，早上吃的也少。”
说着把侨栎的手掰开，面包放他手里，见他不动逆噬也不着急，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知道你饿了，这会儿我没事，回去带你吃饭或者咱们回家我给你做饭，怎么说我也算你半个家长，不会让你流落荒野的。”
他把手放在侨栎的颈后，撇了一眼看到一处深紫色的痕迹，依旧没说什么，又顺了一下侨栎的头发：“供吃供穿，诶你要不叫我一声爹吧。”
这会儿的他温柔的不像那个平常认识的逆噬，侨栎终究还是把那股劲别过去了，声音哑着骂了声：“滚。”
声音很哑不清楚，逆噬笑出了声，把水递过去：“我这可冤，这要是一直不找工作一直无行为能力，以后得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爹也不愿意叫一声，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侨栎似乎是被他逗笑了，闷哼传出点声音。
“把水喝了，回去吧。”
逆噬拽了拽他，见这个“自闭患者”终于肯把头抬起来了，他心底暗喊不容易啊。
他的眼睛通红，眼白里都是血丝，脸色发白，颧骨突出，整个人精神憔悴，逆噬皱眉，伸手想揉揉他的脸，被侨栎一把打开，起身站起来拍拍自己裤子上的灰。
逆噬也不觉尴尬，自然收回手也跟着站起来，说：“我去把车开过来。”
侨栎没开口，看着逆噬往不远处走的身影，他的警服已经有点皱了，头发也有些乱，看上去比起自己的精神状态来说简直好太多了，但侨栎知道昨晚上估计是通宵在查案子，也不知道他们查的怎么样了。
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旁边的人是逆噬，他站在旁边的时候，就感觉到那种从内而外的压力。
已经做好被一把拉起来拽走的准备，以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名义关进警察局待个十天半个月或者劈头盖脸教训一顿。
但他没有。
侨栎不知为什么。
逆噬的种种行为都很奇怪混乱，让这个人看起来十分矛盾。他是一个人来的，医院没有告诉其他人，只告诉了他一个人，单就这一点就很奇怪，如果自己的嫌疑没有洗清，那监视自己的就不会只有逆噬一个人，反过来想，也就证明警方对自己在这个案件的立场已经不在乎了，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逆噬这个人的原因，所以自己才在这个案件里不被当成嫌疑人审问，如果说什么样的事情能立刻洗清自己的嫌疑，那大概就和在我失忆之前的事有关。
他一直很烦，想到这么多事的前因后果都和自己有关就更烦躁，但他从来不显露情绪于面。
但转念又想到自己既然掺和在这么多事里，逆噬为什么在找到自己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想不通，太奇怪了。
他烦躁地跺跺鞋子上的灰，眼前驶过逆噬开的车，他抬头看向车窗。
逆噬降下副驾驶的车窗说：“坐后面去把伤口处理处理。”
他带着复杂的心情坐上车，在后面自己处理身上各处的伤。
透过倒车镜看侨栎的样子，逆噬只觉得好笑，他可能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现在控制得很差，皱着眉咬着嘴上的皮低头别扭得在侧腰上擦药，逆噬能做的只有把车开慢点尽量给他一个平稳的环境，供他慢慢消化情绪，舔舐自己遍体鳞伤的躯|体。
他的眼眸深邃，盯着会感觉进到一场梦境，陷入无穷尽的边缘，沉下去走到被遗忘的记忆里，看着他的过去。就如侨栎所想，他的心思确实让人猜不透，就如他接下来说的话一样：“等这个案件处理完，我带你去长岛市。”
听着他不知何意的话语，侨栎缓缓靠在靠背上，嗓音低沉沙哑：“你先告诉我，那栋房子是什么地方？”
逆噬很明显得一顿，显然是没想到侨栎竟然知道自己和那栋房子有关。
紧接着他又开口：“我知道你怎么找到我的，除了我从房子那里出来的时候，来的一路上的监控我都避开了。”
“但是我还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赶上来，而且我以为……”
逆噬打断了他声音有些冷：“你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会是一群警察来抓你回去？还是以为我在那个手机里装了跟踪器和监听器？”
侨栎被他问噎住了，难道手机里没追踪定位？
逆噬猛地刹车，转身看着侨栎一时有些失神的眼睛：“侨栎，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你，我有很多话不能说，很多想问的也问不出来，你能看出来我很矛盾吧，但我所作所为皆有原因。”
他转过身看着公路前方，双手有些发汗地握着方向盘：“只不过我信你失忆了。”
“等事情结束我就立刻带你去长岛市，你可以将此理解为你知晓所有事情的一个方向，但……”
逆噬说这段话的语气很明显得是压着怒火，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很大的情绪波动。
“但这也是你忍耐的极限了对吧。”侨栎能听出他的意思，猜到，“如果我在去长岛市那天之前想不起来什么或者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他没有继续说了，两人此时都明白对方心里想的什么，他们都在赌。
“没什么不好的，在长岛市你也能知道很多你事情，如果你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话，那是唯一有资格给你提供的你想知道的事情的地方。”逆噬慢慢开着车，见侨栎上完药了语气试着缓和下干巴巴的气氛，“把药箱放到后面，我先带你回家，休息一会儿还得去局里。”
侨栎照做，既然逆噬现在愿意把案件和自己的事情分开对待也是好的，至少不会像最开始那样一直防备着了。
但他居然没有在手机里安装追踪定位？是自己太疑神疑鬼吗?
要说逆噬很矛盾，他现在也很矛盾，他一直看不清逆噬的态度，也摆不清自己在这些事里是什么样的位置，只知道现在就是寄人篱下很被动，而且暗处还有人盯着他，这些事会不会波及到逆噬，到底该怎么处理？
他不愿表露心情就只能闭着眼装睡，车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开回去，有些人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到了小区停车场，逆噬没有离开叫醒侨栎，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侨栎感觉到车停下来好久没动，猛地睁开眼，撞进逆噬的眼神里。
他浑身肌肉紧绷，警惕得像只炸了毛的猫，在睡醒缓了几秒，侨栎又恢复了冷漠平淡的表情。
两人默契地走没有在意这点小插曲，从容不迫地下了车。侨栎跟在逆噬身后往他家走，冷不丁地开口：“你还没告诉我那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逆噬此刻情绪也好转了许多，他冷漠地问，自己也冷漠地回答：“我众多房产之一而已，你想说什么？”
侨栎无语，进了屋子后直接卧到沙发里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管了。
逆噬看他一副做好白吃白喝还不感不好意的样子就想笑。
他简单地做了一个葱油拌面，也没叫侨栎过来吃。饭香的扩散在空气里很快传到了侨栎的鼻子里，他不磨蹭地起来，真就摆出一副你都带我回来了，我就白吃白喝了的样子。
侨栎坐在餐桌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表面一副冷淡的样子，却是认真吃完了一大碗。
逆噬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连他自己没注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