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12 ...
-
吃完饭后侨栎窝回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歇息，逆噬喊了他一声：“睡沙发对颈椎不好，起来，这还有个房间。”
侨栎眼皮抬起一半，看起来不想动，逆噬把房门打开，在里面收拾了一阵，他靠在门框上抛起钥匙又接住：“过来啊。”
侨栎皱眉，不是说客卧没床吗，怎么还多了个书房？他抓了抓头发，说：“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逆噬下巴向洗手间的位置仰了仰：“去吧。”
他钻进洗手间隔着门听到逆噬些许模糊的声音：“洗手台第二层抽屉拉开，里面有新的洗漱用品。”
闻言，他拉开抽屉看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套齐全的洗漱用品。
一眼看过去有四套全新的，不过这里面应该是能放下五套，他并没有窥探别人私人生活的爱好，扫了一眼就没管了，只拿出一套用着。
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下巴上长出了些胡子，眼窝看上去更深了，再配上他死寂的眼神，脸型再好看也救不过他这副颓废样，他揉了揉眉心，心里闷着口气喘不过来，总感觉哪里不对。
此时，逆噬的声音伴随着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在门口响起：“换洗衣服给你放门口了，洗完去隔壁书房睡。”
侨栎没回答，只看着映在洗手间门上的影子离开，许久，他终于回过神，把衣|服|脱下来。
他身上的伤很多，只能用毛巾慢慢擦。
侨栎背过手去擦后背，撇了一眼旁边的镜子，水雾蒙得整个镜子只能看清个轮廓，但他看到有一处明显与自己的肤色不符的深色。
两三下把水汽擦掉，他转身扭头透过镜子看清了那处深色是一个黑色的纹身。
准确来说只能看到一半，有一部分被纱布抱住了。
能看清的那部分纹身在隆椎下方，大不过四指。
绽放的花与浓郁的黑色相融在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里，穿过玻璃侵入侨栎的眼睛，他不清楚这是什么花，只觉得刺眼。
侨栎打开水龙头听着水哗哗流过的声音，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侨栎和镜子里不愿承认的自己。
昨晚在离开了那里后就浑浑噩噩走了不知道多久，他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到城郊的，可能是跑的，只觉得很累，看着天边即将升上来的太阳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消失，应该顺着夜晚退回黑暗里。
是我的错吗？我是不是应该躺在医院什么事都不做?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客厅里的窗帘透不过一点光，回头看眼逆噬紧关的房门，他不由地觉得更疲惫，而只有旁边的书房里有点光亮，他寻着那光亮推开门，才看到那不是自然光，是一盏开着的台灯，桌上放了一个盒子。
侨栎靠近书桌打开盒子，片刻间，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亮色，只剩眼前的卷宗和一沓照片。
侨栎挑挑眉，冷笑了声。
他拉开板凳坐下把台灯压低，翻开了卷宗半身前倾看起里面的内容。
短短一天的时间，在逆噬的带领下已经挖出了很多线索，侨栎看了几人的审讯和两个现场的照片，这是他第一次直接看到那间属于燕妮的房子，他关注的点与照片的主要内容不一样，把几张从不同角度不同时间拍的照片放在一起，血液呈现的颜色与报告吻合。
鸡血？有人往洗脸盆里倒过鸡血，然后顺着下水道冲走，照片上的血迹反应颜色的深浅很明显是两层，先倒了鸡血，后面又有人血倒入。
等等。
“抽水口？”
为什么要在厕所专门安一个抽水口？
侨栎连忙翻出几张比较完整的厕所照片。
他食指抵住下颚，随便想着：“这里原本应该放东西了。”对着几张照片来回翻看找出几个疑点较大的地方，记在一张空白纸上。
在翻看两沓厚厚的笔录和尸检报告时，他脑海里逐渐浮现了一个较为完整的图，但是这两起案件有太多太多解释不清楚的东西了。
“为什么没有人认尸呢？最近也没有什么失踪案吗？”侨栎揉了揉眉头，一不小心把心中想的直接说出来了。
一道声音突然从他背后响起：“本市还真没有。”
！
侨栎一惊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看着坐在单人床上的逆噬，他抱着臂靠在床头，一手掀开窗帘的缝往外看了眼，又转过头说：“现在上级调派了很多专家来对这个案件进行调查分析，我受到了一些限制。”
侨栎看他一脸淡定，调整了一下心态说：“是因为你们公司？”
逆噬点头：“他们都认为这家公司虽然名义上不是我的，但我一定是背后的老总。”
“我不明白。”
“因为这公司是我接受家父家母的遗产。”逆噬毫不在意地说着，“我可以算是那种富二代吧。”
“所以，这和这些有什么关系？”侨栎拍拍摊了一桌子的卷宗。
“没什么关系，只是随便说说。”他的神情看起来确实就像随口提起而已。
侨栎叹了口气：“你知道在我眼里，这些所有事情，包括你在内，都乱成一团了，我不想掺和。”
“可是你已经看了。”
逆噬的语气听不出一点波澜，在侨栎听来一切都像是一个又一个圈套，他不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对不对。
“而且仅谈案子，局里有很多人依旧对你保持怀疑，你已经在这里了，撇不干净的。”逆噬站起来，方寸之地，他凭借身高优势压了侨栎一头，“矛盾的不止我一个，也不止这一件事。”
“要面对的也远远不止这些。”
逆噬打开房间的灯，他垂眸看着侨栎的头顶，未干透的头发还在滴着水。
“我想听听你对案件的看法。”
侨栎支在桌子上的胳膊向上移了移抓住一张纸，速度有力地拍在逆噬的前襟上，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轻挑而轻声地说：“好，那我们就来看看，这些没有体现在眼前的问题究竟指向了什么。”
他推开逆噬坐回位置上，刻不容缓地说：“那就从头开始捋一下。6月21日晚21点左右我通过南门公园工作人员报案，我要推翻一下我先前的推论，抛尸确实是最近的事情，但是尸块很可能是提前运输进来存放在餐厅，我看了你们调查的这个餐厅的食品材料购买运输报表，最近只有一次运送，但是所有的食材全在那一晚上消费完了，那尸块是人直接带进来的可能又变大了。要说什么人最好带进来，就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但是也不能排除受人买通或者由游客分批带进来藏入。”
侨栎翻出几份口供说：“这些工作人员的口供都看不出什么问题。”
“可是看不出问题也是问题。”他侧头看了逆噬，正对上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门卫说只要是经过安检的，决对不可能带着尸骨进来，对，一次性当然不可能全部带进来，分批……那为什么要带到同一个地方抛尸，如果我是凶手，我为了抛尸方便又把尸体分解，那我一定会选择抛在不同的地方让你们找全尸体都要费很多时间。”
“再看餐厅内工作的说这家餐厅是要通过预约才能用餐，如果没有人预约直接不开门，工作者除了老板都是小时工包括后厨，而且预约记录上一个月内只有这一次大型聚会活动。”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能理解，但是一旦联系到这件凶杀案上就找不出突破口。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侨栎抻腿往后移了移，左手有规律的敲打在桌面上。
逆噬食指二指关节抵住下巴眉尾抬了抬：“你是想说，第一案发现场就在南门公园？”
“看来你们能想到啊。”
“‘们’？我还没告诉过队里人这个推测，因为没有什么实质证据。”
“其实你一早就这么想了吧？那天带我去现场，应该不止是让我走一遍避开监控的路线，你立刻回现场希望通过我走的路线看看沿途有没有在现场作案的可能？”
“说的没错，但是……”
侨栎抢先一步替他说：“雨真的太大了，一场雨掩盖了很多痕迹。”
逆噬揶揄着笑了笑：“都学会抢答了。”
侨栎却没有放松的意思，继续喋喋不休：“先按照把两个案合并的情况来说，南门死者的住所里出现了另一名身份不明的死者，二人死状都很惨烈。”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逆噬见他不说话，接过他手里的尸检报告：“西城的死者颅顶皮肤裂开而形成挫裂创，形状成条形，创缘不整齐成内卷，创壁凹凸不平，有明显血迹侵染，初步判断为钝器。因颅骨衬垫和头皮血管丰富脆性大，两侧创缘均有‘镶边’样挫伤带，一侧挫伤带窄于对侧，钝器运行方向与头部夹角小于90度，创腔内有油污，泥沙。但是这个皮下坐直并没有被挫裂，且创口很浅，不一定是致死伤。”
“还有一个报告。”侨栎翻出直接递给逆噬，并接回这份尸检报告，看上面寥寥字数，和几张配图忍不住说道，“你们法医真是惜字如金。”
“他这已经写的很详细了，只不过是你看不懂而已。”逆噬继续说道：“你找得还挺准，法医做了一次硅藻检验，用硝酸乙醇法对牙齿、内脏、骨髓分别检验，骨髓内有更精确的检验结果，从中检测到一种梅尼小环藻，淡水中的藻类，一般分布在我国偏南地带，北方这边很少，不过技术足够可以人工养殖。”
“能说明白点吗？”
“你看你手里那份后面几页，写了什么。”
侨栎闻言往后翻着，眉头不禁皱了起来，生硬地读：“呼吸道气管、支气管与口鼻腔内有均匀的淡粉红色气泡，尸斑反应不受溺水影响，判断在三至五天内。皮肤无皱缩膨胀，有鸡皮样，多出现胸腹两侧和上臂。手臂肌肉腿部肌肉下垂。左右心血液改变。硅藻检验待测。”
“这种淡粉色泡沫是在溺液进入呼吸道后，刺激气管粘膜，分泌大量含有蛋白质的液体，并与支气管粘膜、肺泡壁小血管破裂出血混合，在呼吸运动的作用下，形成大量均匀的淡粉红泡沫状液体。①无皱缩膨胀可以推测很可能身体大部分是没有入水，只有口鼻入水，死者死前双臂自然下垂并无挣扎痕迹，而硅藻检验，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对于这种快腐败完的尸体，是判断其身前溺死的重要线索。”
“所以是生前溺死……然后被剥去了脸。”侨栎思考了一会摇摇头，“两个案件的凶手不是一个人，而且我觉得，杀害燕妮的和分尸的还有抛尸的，都不是一个人。”
逆噬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他看着侨栎的眼神深邃入骨。
“这两种方式看不出共同点。”侨栎无视他的注目，问到：“你们现在有什么行动吗？”
“那可太多了，城村两头摸排走访、人际关系的进一步深入调查、相关人员的询问审问、水质排查等等一堆工作，全局上上下下就没有闲着的。”
“那你这算是闲着吗？”侨栎靠在椅子里，语气听不出来情绪。
逆噬坚定地回答：“不算。”
“我这不费劲找回来专家，来做做相关咨询。”
侨栎眉头一拧，顿了两秒又突然笑出声，转头看着他：“我没事了。”
逆噬面对他的笑颜突然怔住了。
“真的，没什么事。”侨栎站起身，“只是心情不好。”
“我喝点水。”他说着便出了书房。
逆噬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侨栎刚刚坐的位置上，他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逆噬，出来一下。”侨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不等逆噬过来又说：“你养鱼？”
“嗯。”逆噬走出来看见侨栎捧着一个杯子站在阳台边的鱼缸前。
“你刚刚说的梅尼小环藻，是不是可以作为饵料？”
“你知道？”逆噬有点意外，他以为什么都不记得的侨栎什么都不知道。
“猜的。”侨栎顾不得他脸上的表情继续说着，“那就没错了，我先前注意到厕所有一个地方的布局很奇怪，那里有没有可能是放了鱼缸。”
侨栎敲了敲足有半人高的水族箱：“她们家的卫生间刚好能放下差不多这么大一个鱼缸。”
“如果那名死者是在她家的鱼缸里溺死的，有没有这种可能？”
逆噬大步跨进卧室，拿起手机给许晓呈打电话，刚一接通他就火急火燎地说：“让水质排查的人去所有养鱼场、鱼市、废料场、二手家具，按照燕妮家厕所浴缸旁边那块长方形大小的印记和抽水管大小口找到一个水族箱和排水器，可能是报废的也可能是完整的，人手不够调机动小组或申请片区增员。”
对面二话不说就利落地去干事了，逆噬走出来没在客厅看见侨栎，推开书房的门，只见侨栎抱臂站在书桌前，看着墙上的书法字。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书桌正对的墙上挂着一副笔走龙蛇铁画银钩的书法，没有落款。
“这是你写的吗？”侨栎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也没看逆噬直接问到。
“不是，送的。”
“哦。”侨栎笑笑说，“我以为逆队这样的人很难让人喜欢上，这算是情书吧，难得，但是可惜了。”
“哦？可惜什么？”逆噬侧身靠在门框上。
“逆队都把这书法裱起来了，但是居然没有结婚，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变故，我想这里应该还住着位主人。”
逆噬耸耸肩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而问：“觉得写得怎么样。”
“很好。但是你知道我想到什么了吗?”侨栎抬头一字一句地看着，被水湿润的嘴唇并没有抚平干裂，轻轻说着：“人生到处知何似。”
“应似飞鸿踏雪泥。”
“应似飞鸿踏雪泥。”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诗，侨栎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叹，被逆噬全全看在眼里。
“所见略同。”侨栎摊摊手，“看来我们其实有相似的价值观。”
逆噬隔了好一阵才说到：“是了。”
“人性在很多时候都是相同的，遵循的原则，做出的选择。但我们又是不同的，原生家庭，亲朋好友，所闻所见，一路走过来的路都不同，我们是我们，却又不完全是我们。”
侨栎听到他自己的声音，是来自他的记忆，飘得似近似远。
什么时候说的这些话？过去的自己好像比现在活得更明白。
他突然笑了，似乎并没有那么难解释。
忘了过去就忘了吧，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再说，我无法改变自己曾经的意志对现在自己的桎梏，也许自己选择忘记也保护了自己。
既然无法抵制自己，那就放过自己，继续前进吧。
逆噬不管他，丢下一句“睡6个小时，下午得去趟医院，然后去市局。”就回房睡觉了。
整晚的胡思乱想也让侨栎有些精神疲惫，躺到单人床上没一分钟就入睡了。
这是他最踏实的一觉，直到逆噬叫他起床，他第一次表现出了起床气。
一个枕头精准砸向逆噬。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