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戏》草草07

9、第九章 陈年旧恨 四年前，十

　　四年前，十二岁的薜旭因一时言语相冲就出手打伤了同门师兄弟数人，事后又不肯听师父教诲，被其父大怒之下送出家门思过。当时薜老爷薜新还是湘州长史，他的三个儿子自幼被高人看中，收入门下学武。不料薜旭生性狂傲，目中无人，常常惹出许多事端，叫薜新大为头痛。此次伤人，薜新动了真怒，在得知有一远房亲戚就住在湘州一个叫梅元镇的偏远地方时，就决定将其送去静心悔过。薜绍在卷入乱斗时受伤，被谴同去。

　　“什么鬼地方，到底还要多久才到？！”走了两天，薜旭忍无可忍，喝停了马车，命众仆在原地待着，就拉着薜绍来到附近一条小溪边稍作休憩。

　　溪水清澈，凉风习习。薜绍坐在一块青石上惬意地欣赏风景，薜旭却望着他，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二弟，你替我挨了一掌，现在又被爹罚到这种地方来，心里真的不恨我吗？”

　　薜绍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忽然瞥见一个东西滚到脚边，拾起来一看——是个又红又圆的果子。

　　“那是我的番茄，快还我！”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小孩从不远处跑来，指着果子大叫。

　　薜旭眼中光芒一闪，抢过弟弟手中的番茄，笑道：“这就还你！”手一扬，准确无比地砸中迎面奔来的人。那小孩吓了一跳，呆呆地看了看身上被溅红一大片的衣服，气得火冒三丈：“你干什么打我？！”大喊着跑过去要报仇雪恨。薜旭轻蔑地笑了笑，全然不放在眼里：“我就打你了怎样？”手上一拉一扭一掀，三两下就把那小孩打得趴在地上。一旁的薜绍深知大哥脾气，但偏偏有伤在身，心里焦急却无法阻止。

　　那小孩倒在地上半撑起身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会儿，忽然大声叫道：“你们有本事就不要跑！”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刚才来的方向跑去。

　　找帮手？薜旭不屑。他自然不会跑，但也不会乖乖在这里等着。抬脚就朝相同方向走去。薜绍叹了一声，紧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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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一小段路，果然看见有一群年纪差不多的小孩聚在斜坡上玩耍，四周都是番茄。二人均想：这些人一定就是他的伙伴无疑了。却见那小孩径直走到旁边的一棵大树底下，仰头道：“教……老大，刚刚在那边……”

　　“我都看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打断了他的说话。薜旭和薜绍好奇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孩正悠闲地坐在树杈上，斜倚着树干低头望着他们，一只抢眼的蓝色锦袋系在腰间，来回晃荡。树影下，他的表情看不清晰。

　　“你？老大？”薜旭嚣张地大笑起来。这小鬼居然还称王称霸？

　　瞧不起我？俞清轻巧地从树上爬下来，看了一眼东福被染得通红的衣衫，回过头，神情似笑非笑地望住薜旭的双眼，默不做声。良久，薜旭微怒：“怎么，你要是不服气想替他出头，就尽管来啊。”一顿，忽然嘴角上扬，傲然道，“还是——你们全都一起上好了，省得我多费手脚。”

　　“这样啊，”俞清忽地一笑，她等的就是这句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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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薜旭没想到这小鬼干干脆脆就答应了这种侮辱性的做法，有些发愣地看着他有礼地告了声离开，转身和伙伴热烈地计论对付他的计划。回头看向旁边的薜绍，后者也是神色微讶。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一转眼，俞清又笑吟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咱们这就开始吧。”就着还向他端端正正地行拱手礼。

　　薜旭正觉得好笑，礼行到一半，俞清突然抬头，眼中精光闪闪，撒手一扬，一把细沙就向他扑面而来。薜旭万万没想到这个一直和和气气，笑面迎人的小鬼会忽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反射性地抬手要抹去满脸的沙尘，忽然眼中一阵辛辣的刺痛传来，呛得他泪水直流，眼前立时模糊一片。

　　薜旭又惊又怒，他与师兄弟虽然关系恶劣，但打斗时从来都是光明正大，什么时候用过去时这种不入流的招术？如今却着了这小鬼的道！当即怒喝一声，反手一掌就向俞清猛击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薜旭才刚刚出手，忽然就有无数软趴趴的东西雨点一般向他身上砸来，令他身形滞住。薜旭被近收手，退了一步，凝神一看，只模模糊糊地看见身上斑斑点点地红了一大片，伸手一摸，是粘稠的果肉和汁水。

　　俞清在一旁拍手大笑：“你砸了东福，我们就连本带利十倍的还你。不过，你愿意来做我们游戏的活靶子，倒是要谢谢你呢！”

　　薜旭气得火冒三丈，见俞清转身跑走，一提气，纵身追了过去。他有武功在身，她自然跑不过他，伸手刚要抓住俞清的肩头，忽听身后薜绍“啊”地叫了一声，回身望去，几个小孩居然围住了负伤的薜绍，七手八脚地往他身上扔番茄。

　　薜旭气得脸色铁青，心想：擒贼先擒王，待会再去收拾那帮小孩！暴怒跃起，转身又向俞清扑去。可他刚才一回头一分神间，俞清已经逃之夭夭，溜进了不远处的小树林。薜旭怒极反笑，以为这样就跑得了吗？飞身直追而去。

　　俞清进了小树林，回头果然看见薜旭紧随而来，柔软的唇不禁微微勾起。

　　他没听说过，强龙不压地头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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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薜旭追进树林，紧紧盯住那个模糊的身影，身法迅捷灵动，招招狠利地袭向俞清。可是林中树木茂密，双眼又看不清晰，俞清左躲右闪，只听到身达不时有树木“咔嚓咔嚓”断裂的声音，那可恶的轻笑声却如影随行，绵绵不绝于耳。

　　薜旭气得青筋暴跳，再不顾撞击树木带来的浑身剧痛，疯狂地对目标发动猛烈攻击。他一定要抓住那个小鬼，狠狠地掐断他的喉咙，叫他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几乎就要得手时，忽听那小鬼大叫：“那边的！喂喂，你们扔番茄就行了，不要扔石头！不要扔刀子！”薜旭骇然回身望去，可双眼模糊一片，哪里看得清楚？只隐约望见薜绍一身血红，触目惊心。

　　薜旭又惊又急，又气又怒，心中还要担忧弟弟的伤势，一时间步法杂乱无章，招不成招。忽然，薜旭脚下一绊，猛地扑倒在地，大惊之下迅速翻过身来，却见一根细长的树枝轻巧地直刺过来，正正点在他的心口。

　　该处，立时火烧一般的灼热。

　　“你输了。”俞清执着树枝，看着眼前的人刚才还是个好端端的贵公子，现在却被糟踏成这般衣衫褴褛、红红绿绿的模样，直笑得前俯后仰，喘不过气来。

　　薜旭出身富贵，自小被人恭敬地侍奉，拜入师门后虽然频频生事，但他悟性奇高，极受师父宠爱；有生以来，真正从没受过这样的侮辱！他看了看脚下将他绊倒的、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绳子，顿时明白刚才俞清为何一直只在这一块地方绕来绕去，当下凶狠地瞪住她，咬牙切齿道：“卑鄙无耻！”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俞清毫不在意，见东福他们聚拢了过来，又向他们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众人立即面露兴奋，争先恐后地摆出各自想象中“魔教妖人”的架势，围着薜旭“嘿嘿”奸笑。

　　薜旭见一圈小孩不怀好意地露出小流氓的样子，怒焰又炽，正想跳起来跟他们大干一架，忽见俞清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道：“知道吗？其实今天的事全怪你，谁叫你没有本事却目中无人，硬要出来惹事生非？我是卑鄙无耻，可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再说了，你要真比我强上百倍，还会在乎我玩什么花样吗？所以，”眼睛闪了闪，斩钉截铁地说，“归根到底、从头到尾绝对全部是你一个人的错。”

　　此时，薜旭的眼中简直可以喷出火来，紧握的双拳青筋尽现，但最让他生气的是，自己居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沉下心思，细细地回想刚才的种种：……那样的安排，那样的手段，真不像是个只有八、九岁的小孩！薜旭猛地抬眼逼视着俞清问道： “你是谁！”

　　“我？”俞清踱了两步，忽然一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吕清。”

　　……吕清……

　　薜旭默念了两遍，狠狠地牢记在心中。什么静心思过，他是不会去了，回家马上派人来查查这个的人底细……但今天发生的事，绝不能让爹和其他人知道。

　　一抬头看见俞清要走，薜旭连忙喝住她，俞清回头，他自已却一怔，然后恶声恶气地大声说：“我叫薜旭，你给我记住！下次若是见面休想我会轻易放过你！”

　　“是吗？那好，我记住了，”俞清轻声笑起来，“保证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