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戏》草草07

7、第七章 秘密

　　五年后。

　　梅元镇西林竹屋内。

　　“小师父，明天我就要去京城了，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能答我吗？”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盘腿坐在偏厅的小矮桌一侧，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放在膝上，仰起脸忽然出声。他身穿窄袖儒衫，腰间系着一只蓝色锦袋，面容端正，双目有神，只是身形略嫌纤细。说话人正是俞清，又名吕清。

　　话一出口，对方却是好半天的沉默。只见那人端坐在矮桌另一侧，微微低着头，一双清明的眸子淡淡地望着桌面，好像全没把她的话听在耳里。

　　俞清眨眨眼，不死心：

　　“……小师父？”

　　“……”

　　“许师父？”

　　“……”

　　“许长阳？”

　　一记轻敲落在俞清的额头上，俞清“哎哟”地叫了一声，眉眼却笑开来。

　　“你又这般没大没小了。”许长阳抬起头，淡声责怪，眼里却掠过一丝宠溺。

　　暖风拂面，他们临窗而坐，许长阳执白，俞清执黑，两人各拥五子，正在下棋。

　　这种小游戏，是他们之间通常的消谴，主意当然由俞清提出。初来这西林竹屋时，许长阳有时给她看些书，有时教她些东西，她为此执意喊他“小师父”，他没反对，她就当他默许 。许长阳学识渊博，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本来这是个增长知识的绝好机会，无奈俞清无心向学，只随便敷衍一下，就千方百计地拉他去玩游戏。

　　这类游戏许长阳自然从没玩过，可此人造诣太过高深，一通百通，三番两次，俞清竟然丝毫讨不了便宜。气得牙痒，俞清决定痛下毒手，先是为了达到先声夺人的效果特地给游戏改了名字——跳棋改叫“星罗棋”，五子棋变成“五卦子”，扑克更狠，叫“生死牌”……然后专拣区别最大的游戏轮流和他玩，且每种从来不玩三次以上，几个回合，俞清居然小胜数次，令她好不得意。对于她的耍诈胡闹，许长阳似是知道，又似不知，知道了也装作不知，只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眸色中更见笑意。

　　现在，他们正在下的“五卦子”之前只就玩过一次，在俞洪达突然宣布要举家迁往京城，和什么得势的亲戚攀关系以后，俞清就特地选了它，又发奋练习了两天，决心在临走前再赢他一局。

　　许长阳举手随意地抚了抚被风扬起的衣角，问道：“清儿，你们昨天戏弄夫子了？”

　　俞清的手一顿，脑中浮现出严夫子满头花花草草的样子，忍不住笑得弯下腰去，喘着气说：“他……他们非要这样……这样做，我……我也没办法啊！”谁叫夫子平时太严肃，就当是她临走前的特别纪念吧！

　　许长阳抬手，轻轻落下一子，不以为然道：“你若真有心说一句，他们哪有不听的？那是你的主意吧。”

　　俞清微愣，手下却毫不留情地切断白子的布局。……他们平时都装作以东福为首，难道他知道她才是幕后老大？赶紧干笑两声，转移话题：“小师父！你还没说呢，我心头的这个结，你到底是解不解呀？”

　　“……是什么？”

　　“就是说——”俞清敛容正色，凝视着许长阳的眼睛缓缓道，“小师父，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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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觉得奇怪，像小师父这样淡泊喜静的人，为什么会容她如此随意嬉闹，甚至还有心教她诗词音律。他的竹屋，向来很少待客，甚至像严夫子那样的朋友来访，有时也会婉拒，可以说实在有些不通人情。可他对她，却似乎有种莫名的纵容和探究。

　　许长阳静默地回视着她，久久，唇畔忽然显出深深的笑意，不是像平时那样若有似无的，而是发自内心的笑。斑驳的阳光下，这难得一见的迷人笑颜看得俞清大大一愣。

　　“因为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不同寻常。”

　　“第一次见我？”俞清讶然。

　　她记得……那时，她在课上并没有什么惊人表现啊……

　　“我第一次见你，并不是在书院，”许长阳似乎读出了她的心思，慢慢纠正，笑意更深：“是在书院后面的小树林里。”

　　……小树林？

　　脑中什么念头一闪，俞清双目暴睁，脱口而出：“你——你偷看我和东福决斗？！”

　　“决斗”二字一出口，俞清立即后悔，脸上飙红，许长阳偏头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算哪门子决斗啊，分明是她从头阴到尾，这事瞒得了东福，却哪里逃得过小师父清明如镜的眼？

　　俞清正大觉丢脸，耳边又传来许长阳悠然又不似平时那样清冷的声音，和她翻着陈年烂帐：“你使计让他们互斗，待他们筋疲还力尽之时，就做势上前用树枝痛打东福。看似凶狠，其实棒棒擦衣而过，击入土中，真正落在他身上的，力道都控制得极轻。清儿，为师说得可对？”

　　……听他的谴词用句，还算给她留了面子，当时为了唬住一帮同学，的确在最后加入了战局，没想到一场闹剧就那么一点不漏地落入许长阳眼里。俞清心里懊丧，嘴里胡乱地应道：“嗯，这……哪里哪里……”

　　“还有。”许长阳又开口。

　　还有？俞清面部扭曲。

　　指了指棋盘，眉一展，轻声笑：“你输了。”

　　“啊？”俞清还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顺着许长阳修长的手指看去，只见白子三点一线，大局已定。原来她刚才一时心慌意乱，破绽百出，痛失棋局。

　　俞清想起两日来的苦练，哀叫了一声，大呼上当，但只一会儿，又忍不住笑起来，刚才的局促尴尬也一扫而空。

　　这些年来，日子自在是自在，可是平淡太过，她曾想过要回现实，可“活命”的本能似乎深入骨髓，教她实在无法无缘无故就跑去自杀，于是只好既来之则安之，浑浑噩噩的也就过了五年。但多年的适应慢慢消磨她的本能，让她更加随心所欲，满不在乎，很多事都是一过就忘，难得放在心上。

　　撤了棋局，许长阳抬手一撩袍，长身而起，静立在窗边一会儿，又侧过身，视线从棋盘一直延续到俞清身上，轻叹了一声：“清儿，你聪明警慧，若肯潜心学业，将来必有一番成就，只可惜……”

　　俞清听了只是笑而不语。开玩笑！她要是真在这游戏里勤奋好学起来，岂不让人笑掉大牙？正想再次转移话题，心中突然闪过一个主意，激动得浑身一震，细细品味，觉得实在新鲜有趣，不由得眉也弯弯，眼也弯弯。

　　俞清仰起她乖顺的脸庞，故作正经道： “小师父，你解了我心中疑惑，告诉我这多年的秘密，不如咱们礼尚往来，我也告诉你一个多年的秘密如何？”

　　“哦？”

　　“可不是现在说。明日卯时，在俞家车马出发前咱们见上一面，在杜兰亭，到时候再告诉你。”俞清笑得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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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许长阳仍旧一袭淡青长袍，长带束发，依约来到杜兰亭。此时天刚微亮，雾色朦胧，也是别有一番情致。

　　到了亭前，吕清还未到，却见一翠衫女子坐在亭中，身前横架了一把琴，低头端详抚摸着，并不弹奏。

　　许长阳上前拱手一施礼：“姑娘，在下与人约在此处见面，若是打扰了姑娘雅兴，还请见谅。”转身退了出来，静立在亭旁三米之外等候。

　　清晨露重，杜兰亭外四面通风，没遮没盖，周身渐渐地有些发冷。

　　良久，仍未见吕清身影，许长阳心下微恼，正想拂袖而去，忽然听到亭中女子轻叫了一声，似有什么发现：“啊！那个可是你等的人？”

　　许长阳下意识往女子所指的方向望去，却只见雾气迷朦，哪人有什么人影？正疑惑，又忽听“扑噗”一声，清脆的笑声自亭中倾泻而出，银铃一般响个不停。回身望去，那翠衫女子已经笑得东倒西歪。突然，一只蓝色锦袋闯入他的眼帘——

　　那不是……

　　那女子终于缓过劲来，一抬头，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带着戏谑的笑，隔着亭槛和他两两相望：“好稀奇呀好稀奇，小师父，你何时对清儿如此多礼了？来来来，外面又冷风又大，冻着了怎么办，快到亭子里面来！”

　　窄袖短衫，束罗裙，绿色纱带系发，胸前两条垂挂的辫子随风轻轻地扬起……

　　许长阳瞠目。

　　俞清从未见过他如此张口结舌的样子，诈一见，又是笑不可抑，良久，才顺了顺气，负手轻巧地向他走去，边走边说：“吕清即是俞清，就是俞家三小姐，小师父，这个秘密如何呀？”反正要离开梅元镇，不需要在书院读书了，身份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

　　见她走近，许长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俞清看出他眼中的疏离，立即了悟，缓缓又向前迈进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眸扬声说：“我是女子，是俞清，清儿就不是清儿了么？”

　　许长阳微微一怔，眼中迷雾散去，释然淡笑，俞清见状心中一喜，眉开眼笑地上前拉过他的手，许长阳微微一僵，没有抽开，由着她拉他到亭中的横凳上坐下，然后看她走到琴后坐定。

　　俞清双手摆在琴上，认真道：“小师父，这些年来多谢你厚待我，今天我要走了，就弹一首最拿手的曲子给你听吧。”说罢十指滑过琴弦，铮然有声，如珠如玉，竟然十分悠扬动听。

　　原来她一直十分羡慕会弹奏乐器的同学，来到这里之后，许长阳精通音律，她自然也没放过机会。五年来，琴棋书画，她只用心学了这一样。

　　一曲终了，许长阳轻轻颔首，俞清也是洋洋自得，一时间，杜兰亭里乐也融融。谈笑了许久，俞清抬头看了看天色，起身道：“小师父，我得走了，他们一定在找我了。”

　　许长阳双眸定定地注视着她身前的琴，声音轻缓：“……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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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清闲坐在单独丢给她的小马车里，听到外面俞洪达高声大骂车夫没修整好马车，耽误了出发的好时辰，手里漫不经心的玩弄着系在腰间的蓝色锦袋。

　　这袋里装的是杰维给她的无忧丹，五年来她从不离身，连睡觉也放在枕边，长年累月，连带她身上也散发出香香甜甜的味道。东福他们就曾对此提出疑问，她坦言是因为身怀绝世奇毒，果然他们不惊不怕反而欢欣雀跃，看她的眼光充满艳慕。

　　这次离开，心里也是很舍不得这群小孩，昨天和他们道别时，神龙教自白龙使向下，个个都哭得稀里哗啦，她手忙脚乱地连哄带骗，诅咒发誓一定会回来看他们，才破涕为笑。……其实，她若真要留下来，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不可否认的，她心里的确对京城之行隐隐有着期待……

　　俞清正暗自感怀，忽然，隐隐约约地，似乎自杜兰亭方向有袅袅琴声传来，凝神细听——

　　是一曲，幽思悱恻的《离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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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晋江最喜欢的穿越文有《清宫 晴空 净空》（……是这名？）、《北落师门》、《穿越时空的童话》，不知各位看文的JMS中有没有同道中人？另外有没有什么好看的介绍？^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