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戏》草草07

6、第六章 暂时的安宁 俞清半闭着

　　俞清半闭着眼，懒洋洋地躺在溪边一棵茂盛的大槐树底下乘凉，一本摊开的《论语》随意地盖在胸口。离她不远处，十几个八九岁的小孩把一张粗绳结成的网系在两棵小树之间，玩得不亦乐乎。

　　……小孩子女扮男装，果然容易！

　　这几个月来，俞清过得可算是轻松惬意。玉簪事件后，俞洪达特意在府里空出一间独立的小院让她居住，林氏等几位妻妾也都意见一致，极力赞成。平时能不见就不见，不能不见的时候也尽量保持距离。这正是称了俞清的心意，生活过得自由自在。

　　而书院的学习生活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轻松简单”。想她十几年学习生涯，从小在考场中摸爬打滚，一路过关斩将，杀进大学，积累了无数战斗经验。她读的又是文科，关于背诵、记忆的技巧和运用无不经过千锤百炼，就书院少少的几本书，岂能难得倒她？而现在和她一起学习的又都是真正的八九岁小孩，他们连字都还没认识多少个。更何况，就理解能力和学习能力而言，懵懂的乡野小孩和二十一岁的大学生更加不可同日而语。这样一来，她就是想不轻松也难了。

　　闲来无事，俞清还研究了书院严夫子的喜好、习惯，竟然获得许多有价值的发现。例如他最喜欢董栏和王仲落的诗文，注重礼节，从不抽背王如远的文章等等。将之应用到猜题、压题上，令她本来就只有一分的学习精力更减到了半分。

　　严夫子见她极少看书，检查课业时却对答如流，不点就透的样子，对她极是喜欢，常夸她“聪明天成”，多次向声称要把友人之子抚养成才的俞洪达建议将她送去大学府读书，让俞洪达一时间有口难言，恨不得把吐出的口水全收回去。

　　这段时间以来，唯一让她郁闷的是山洞里的宝藏。她偷偷去过几次，看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却只想叹气——她总不能一下子就拿出千百个俞府也远远抵不上的钱财，到处挥霍去吧。她一个八岁小孩的模样，如果离开了俞府，带了这财宝，又能怎样呢？只会招来杀身之祸罢了。如此，她只好挑几个银锭，费力地弄成碎银，带了少许在身上。想来英雄无用武之地，应该就是这样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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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边嬉闹的一群小孩中，一个稍高的男孩满头大汗地挤出来，一路小跑向俞清所在的地方，掩不住满脸的兴奋。

　　他一接近那棵大槐树，立即放轻手脚，来到俞清身侧蹲下，瞅着正神游的俞清，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摇了摇：

　　“……教主？”

　　俞清一个激灵，立马回神，霍地坐起身：“我说！不是告诉过你，在外面不许这么叫我的吗？东福你——你敢不听教主的话？！”

　　“不敢不敢！”东福连忙大摇其头，一张小圆脸忽然变得严肃，神神秘秘地说：“我已经派左右护法察看过方圆百……不，整条小溪，只发现陈婶在溪尾那边洗衣衫，没人会听见的！”

　　俞清哑然。

　　看来他是中毒太深，不可救药了！

　　想当初刚进书院时，东福还常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处处和她作对。当时本想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后来考虑到“人善被人欺”的道理以及为了断绝以后所有类似的麻烦，就出言激了他几句，果然引得他跟她来到一处偏僻的树林“决斗”，并哄了同学们来观战。她使了诈，用食物、金钱等各种诱惑拉拢了在场的绝大多数同学，再加以误导，顺利将个人恩怨扩展成为席卷全班同学的大乱斗。一场群架下来，东福自然惨败，作阵指挥的她却毫发无伤，并从此被奉为“大哥”。

　　没想到的是，东福的性子竟还有几分豪爽的意思，被打了也不记恨，似乎也没发觉她耍诈，反而跟她亲近起来。这样一来，倒是显得她卑鄙无耻，教她自惭形秽起来。

　　后来，严夫子对她越来越看重，同学们也觉得她聪明，就又对她好了几分。

　　她无聊的时候，偶尔给他们讲讲故事。讲《阿拉丁神灯》、《灰姑娘的故事》时，他们都是兴趣缺缺。有一次讲了一段《鹿鼎记》，一群小男孩直听得如痴如醉，心生向往，从此不可自拔。于是一夜之间成立了“神龙教”，东福任白龙使，她则从“大哥”平步青云，晋级为“教主”。

　　俞清无奈，无力道：“什么事呀？”

　　“回禀教主，那个东西——”回身一指系在树间的绳网，“真的可以睡人耶！好有趣，真的可以送给我们吗？”

　　吊床？俞清看了看，那是她为了提高休闲品质而做的，试用后觉得太过粗糙，睡得不舒服，正准备扔掉。

　　“是啊，喜欢的话就拿去吧。”

　　“多谢教主！教主你真好！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东福大喜，道谢的话连珠炮发。俞清听了，只觉得全身冷汗直冒，鸡皮疙瘩掉满地。

　　和小孩子玩家家酒，也不容易啊！

　　东福起身刚要走，俞清叫住他，拿起落在手边的《论语》晃了晃：“我可要抽查课业了，你们可准备好了？”

　　……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督促别人学习的事，只隐隐觉得梅元镇里那些本不富裕的人家送儿女来念书也是件不容易的事……不过她当时一提出要求，一群小男孩就一副接到了光荣任务的兴奋样，一个个无比积极踊跃地投入学习之中。一段时间下来，连出名严肃苛刻的严夫子都夸他们“大有进步，孺子可教！”

　　只见东福高昂起头，骄傲地说：“那当然，教主你随便抽！”

　　俞清轻声笑了笑。她知道他们之间有赌约：谁若背不出来教主抽的文章就得受罚。她假装不知，由得他们去了——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东福起身正欲召集“教众”前来抽背，忽然又转过身：“教主，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吧。”

　　“为什么教主你这么讨厌杰维老夫子？”东福指着俞清手中正摊开的书，不解地问。书上所有写着“杰维曰”的地方都被圈出来，画了个大叉，旁边龙飞凤舞地写着——“做你的春秋大梦！”

　　“……”俞清的笑容立刻僵住，嘴角抽了两抽——杰维那个无聊、不知所谓的家伙改的鬼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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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往常一样，一到时辰，同学们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学堂里等着严夫子上课。果然，不一会儿，严夫子就跨过门槛，慢步走了进来。

　　不同往常的是，严夫子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

　　……这个人，绝对从未见过，否则不会忘记，俞清敢肯定。

　　只见他，长身玉立，玄色的短靴，淡青色长袍，面如冠玉，眼澄似水。眉宇间一派风清云淡，飘飘然不似凡尘中人。

　　看得众学子都是一呆。

　　“咳！”他淡淡一笑，严夫子重重咳了一声，大家才醒过神来，“这位是我的好友许长阳，前些时候才搬来梅元镇居住，今日来看看大家。”同学们忙起身齐齐向他行个礼，他微微一笑，目光清清浅浅地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是错觉吗……

　　俞清觉得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有几丝看不分明的神彩一闪而过。

　　……他……认得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