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戏》草草07

5、第五章 巧施计 什么明早！

　　什么明早！

　　俞清紧紧跟着陈伯的步子，走在迂回的长廊里，心里暗暗冒火。原本被通知一大早就见“爹”，结果现在已经将近中午了，害她做佛一样傻乎乎地白等了一个早上！

　　心里正痛骂古人没时间观念，余光里瞥见陈伯担忧的神色和不时悄悄瞧过来的的眼光，心里竟奇异地安静下来。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一个必死无疑又奇迹般活下来的八岁小女孩，要如何面对别人的猜疑、疏远、甚至排挤？在这样一个无情的家里，没在亲娘的保护，又如何生活下去？知道家人曾经想狠心地活埋她后，她又要如何承受……她知道陈伯是真心地疼她，原因心里也大致明白。

　　有时候，他凝视着她的眼神，那么深，仿佛透过她看见了他痴心思恋的那个人——

　　她的母亲，方莹玉。

　　方莹玉是个读过书的女子，温婉柔弱，嫁给了俞洪达这样粗俗的人，就毁了她的一生。记忆中，方氏最喜爱园里的菊花，常默默地看着，就是一整天。有几次，小俞清曾撞见陈进远远地凝望着方氏，可那时的她，什么也不懂，甚至当年不过才二十来岁的方氏也未必明白，可是现在的俞清，二十一岁的她，从21世纪来的她，却是懂了。

　　这个木讷的人，他爱慕着方氏。把心意紧锁在心底，见面时听她有礼地唤他“陈叔”，默默地守在她身边。她死后，就尽心尽力地照顾她的女儿。俞清还清楚地记得，当她刚从昏迷中醒来时，他震惊、狂喜、紧抱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

　　可现在，他不需要再担心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从前的俞清。就算处境再艰难，家人再无情，也能用自己的力量，去争取心中所想，把未来，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现在，她已经有了第一件要做的事……

　　柔软的双唇微微勾起，心里兀自想着，已到了厅堂前。看到代伯再次投过来的目光，心中猛然想起融合后，身体的样貌会慢慢长成自己真实的样子，不禁对陈伯有些歉意——看来他以后在她身上看到方氏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赶紧回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随着他掀帘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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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堂里，俞洪达正坐在堂中上位，肥胖的身体几乎占满了整张椅子。身旁是妻子林氏，三个小妾则坐在厅堂一侧，分别是王氏、柳氏、吴氏。看到俞清进来，五人纷纷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嫌恶。

　　“爹。”俞清自动忽略他们的表情，乖乖地叫了一声。

　　“嗯。”俞洪达瞟了她一眼,转向陈伯，“陈进，她——真的好了？”

　　“是的，老爷。”

　　“好了，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摆摆手。陈伯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才低头恭敬地退出去。

　　陈伯刚走，俞洪达就霍地站起，肥肉一横：“下做的东西！你说！好端端的，跑去荒山野岭干什么？还带了一身不干不净的东西回来，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竟然对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亲生女儿说这种话？！

　　俞清低下头，压住心头冒出的怒火。

　　“哟，怎么不说话？老爷，这一场事折腾下来，咱们担惊受怕的，她倒是长了几分胆！”

　　……还有这一帮妻妾！！

　　本来她也不想这么做的，总觉得这样会对不起21世纪普及的科学知识。可现在——再没有更简单、更有效、更……解气的方法了！！

　　“不是的，爹，”再抬起头时，已是一张柔柔怯怯，无限委屈的小脸，轻声地为自己辩解：“是娘亲让我去，我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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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俞洪达眉毛一拧，表情更凶恶：

　　“说什么胡话，你娘早死了！”

　　“是真的！娘亲在梦里对我说，爹答应过她让我去什么……什么学堂的……”仿佛陷入遥远的回忆，声音也变得飘渺，“……还说恐怕爹爹忘记了……爹，学堂是什么？”

　　“一个女孩子家的，去什么学堂……”柳氏刚一开口，旁边的吴氏就扯了扯她的袖口，往俞洪达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柳氏看了一眼，立即噤声。

　　这是三年前方莹玉咽气前唯一的要求，令人费解。平时那么柔弱的她当时死死地攥住俞洪达，眼睛直直地瞪着他，吓得他忙不迭地答应，点头如捣蒜。而那时被死亡气息重重笼罩着的房间里，只有三个人：方莹玉、俞洪达、俞清。当时的俞清只有五岁，只一味地哭。她什么都不懂，她真的连什么是学堂都不知道，不可能在事隔三年之后忽然自己提出这件事来，除非真的是……

　　俞洪达觉得一股阴气从背后袭来，白了脸惊惶地四下看了看，倒退两步，坐倒在椅子上，发出一记闷响。

　　厅堂里一时鸦雀无声。

　　“那……又和你上山有什么关系？”良久，一个声音轻轻问，一干人却明显被吓了一跳。

　　俞清抬眼向她望去，是王氏。

　　只见她脸色发青，再看她旁边的几位，也没好到哪里去。想是他们虽然不知情，但看到俞洪达不寻常的反应，知道事情并不简单。而且……他们也该是时候想起一些事了——

　　不错，那座山正是方莹玉游玩时最爱去的地方。

　　一时间，正午的厅堂里似乎灰暗了几分，又阴冷了几分。

　　“娘亲说……让我拿件东西去，爹就会记起来了。”俞清从怀里取出一物，低头的一瞬间，嘴角泄出无声的笑意，“……娘亲还说，她离不开那座山，只好让我去。”

　　俞清拿着手里的物件，慢慢向王氏走去。

　　……这个女人，最会欺负俞清和方莹玉……

　　王氏惊疑地瞪着俞清走近，勉强没有躲开。待俞清在她面前站定，终于看清是一个长约三寸，细细长长的东西，用红布包着，横抓在俞清白嫩的小手里。

　　“看，就是它。”俞清一下子揭开红布，一支绿色的玉簪就那么俏生生地显露出来，闪着温润的光芒……

　　这不是……方莹玉一直戴着的簪子吗？下葬的那天突然不见的，府里人还忙着找了好一阵……

　　整个厅堂好像一下子陷入了暗无天日的冰窖，空气里弥漫着诡谲的气息，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不错，这正是那支玉簪。当年下葬前一夜，小俞清伤心之下就偷藏了它，事后又怕被父亲发现，就偷偷埋在娘亲最爱的菊花下。

　　一埋就是三年。

　　俞清装作没发觉众人的异样，依旧一副天真无知的样子，兀自拿起玉簪，故意在王氏眼前晃了两晃，王氏的眼睛立刻充血。

　　“可是，好奇怪哦，这上面的脏东西擦也擦不掉！”俞清嘟囔着，小手抚过簪子，一些极细碎的土粒就落在了手掌上。

　　众人呆滞的眼光就此死死地僵在玉簪斑驳的土迹上，仿佛从此再也挪不开。

　　……那是玉石埋在土里，积年累月被泥土侵蚀的痕迹！

　　……那是……做不了假的……

　　俞清举着玉簪左看右看，众人的头也被牵住似的左右移动。他们盯着玉簪的眼光，就好像看到方莹玉突然从坟墓里爬出来一样。

　　来回晃动间，一不小心，簪子有几粒土落在了王氏的衣裙上。王氏僵硬的身子猛地一震，冻结成冰块。

　　“哎呀！二娘，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俞清忙连声道歉，一只沾满更多泥土的手赶紧伸过去帮忙拍打。

　　一碰到王氏的身体，隔着厚厚的衣物，猛地感到一阵剧烈的、不正常的颤抖——

　　“啊——！！！”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崩溃似的尖叫声在俞府中冲天而出，惊飞了几只门前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俞府厅堂里，只听到“咚”的一声闷响，王氏直挺挺地昏死在地，旁边的柳氏、吴氏面无人色的瘫倒在椅子上，林氏则夺门而出。

　　再看俞洪达，堂堂俞府一家之主，此刻正僵硬着身体，远远地绕开俞清，贴着墙壁，准备学妻子逃出门去。

　　俞清心中冷冷一笑，轻巧地快速来到俞洪达身边，微仰起无辜的小脸，抬手抓住他的衣衫——

　　腰下两寸，就是这里。就是当年那个垂死的柔弱女子紧攥着的地方！

　　在俞洪达眼中，眼前的光景和三年前恐怖地重叠起来，耳边听到他的小女儿口中幽幽地说出和她母亲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爹（老爷），让清儿去学堂……”

　　轰！

　　又是“咚”地一声，俞洪达倒在了与其妾室王氏相对称的另一边。

　　三天后，一向吝啬的俞老爷买下梅元镇东面的一座荒山，又花重金请来一群和尚道士来施法念经作法事，然后下令封山，任何人不得进入。

　　一个月后，梅元镇的学林书院里多了一个小小“少年”，据说原系兰州人士，乃俞老爷旧友之子，不幸父母双亡，俞大老爷于心不忍，大发慈悲将其带回府中，誓要将其抚养成才。

　　此子名唤吕清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