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戏》草草07

12、第十二章 第一人 在一条阴暗

　　在一条阴暗狭窄的密道里，俞清紧步跟在一个高大男子的身后，屏息凝神，一刻也不敢放松。没想到这里的入口这样明确，里面却大有乾坤，只凭着道路两侧微弱的火光，根本看不清这路到底还有多长，有多少条岔道，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陷在这迷宫一样的地底，再也出不去。

　　其实，她这次不顾后果地溜出薜府，只身来到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已经不知有多少次心生退缩，但一想到现在府中一团糟的状况——他们竟真的开始筹备她和小表弟的婚事了，薜旭和薜绍也有点不正常，再加上最近一直被人抓来挟去，手腕更被捏得差点骨折……无数的惨痛的事实令她认识到自己太过处于被动，已经到了非反抗不可的地步。于是，她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了这个主意。如今，这件事已准备了许久，若是成了，将来一定可以轻松很多。

　　怀着心事，又忐忑不安地走了好一会儿，忽然道路一阔，视野渐渐明亮起来，少顷，竟有一座宏伟的地下石城赫然出现在眼前。

　　真……惊人的建筑！！！

　　俞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这石城依着一个庞大的天然洞穴而建，巍峨壮丽，令人目眩。虽用巨石砌成，却一点也不显得压抑沉重，到处是鬼斧神工的图案雕刻，映照着四周通明的灯火，竟给人一种金壁辉煌的感觉……

　　果然好大的手笔！好张狂的气魄！

　　俞清看得目瞪口呆，刚才的紧张暂时被忘到九霄云外，她缓缓抬头望向上方高挂的巨幅牌匾——

　　“天衣门”，她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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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清跟着引路的男子来到一座极为高阔的殿堂前，一接近门口，那男子立即身形一晃，消失不见。俞清也不奇怪，深吸一口气，再次紧了紧脸上的面纱，小心跨门进去。才踏了一步，殿中就有一个浑厚的声音长长“咦”了一声，奇道：“原来花了千两黄金，只要求见本座一面的人，竟是个小姑娘？”

　　俞清吃了一惊，心想：这人果然厉害！忙快步上前，只见殿中饰有图腾玉雕的高座上，坐着一个身穿棕红长袍，面戴金丝面具的中年男子，座旁两侧各侍立着一个小童。她向那棕袍男子深深福下一礼：“这位必定是天衣门的门主大人了，小女子实在不该如此冒昧，提出这样的要求，只因为……”眼角余光瞥见那灿然生光的面具，心中骤感一阵寒意，脸上却努力维持正常，“只因为我想做的生意，只有门主你做得了主。”

　　“哦？”天衣门主低声一笑，换了个坐姿，倾身道，“是什么大不了的生意？小姑娘，你倒说来听听。”

　　俞清定了定神，极力使声音显得恭敬：“在此之前，小女子想先见见贵派门下的第一流高手，不知门主……”

　　“哼！”不待她说完，天衣门主袍袖一甩，声音急转直下，冷似冰雪，“天衣门接了生意，一向自行派人去办。怎么，你信不过本门？”

　　俞清心中一凛，忙道：“不是！不是！……只不过，还请门主通融一次……”说着又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天衣门主稳稳地靠在座上，默然不语，喜怒难辨地看着她，久久，殿中一片寂静。

　　俞清在殿下暗暗焦急，心中寻思：难道这事就这么砸了？那我处心积虑，冒险找到这里，又变卖不少从山洞中带来的珠宝首饰来求见他一面，岂不是全白费？如果事情不成，今后的薜府的状况又要怎么应付？……正懊恼，那天衣门主突然放声大笑，俞清被惊得差点整个人跳起来，一抬眼，却望见他唯一露出的眼睛精光闪闪，听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好！我今天就破例一次，偏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来啊，都听到了吧，还不快去！”

　　“是。”话音未落，他身边的一个小童就纵身高高跃起，临空轻巧地几个翻转，掠出殿外，身法甚为快捷。

　　俞清看得一呆，心下吃惊：那日在府里遇到的黑衣女子已是本领非凡，令薜家耗费了无数精力才将其抓获，如今却见连一个区区小童都有这般武功，这天衣门果然是臣卧虎藏龙，真不能想象它的绝顶高手会是怎样……才刚想到这里，忽然眼前一暗，两个黑衣男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前方落定，齐声参见：“主人。”

　　天衣门主挥了挥手，二人侧立到一旁，他朝俞清道：“人已经来了，现在，你想怎样？”

　　俞清看了那两人一眼——果然，都是黑巾蒙面。她无奈地叹息一声，鼓起勇气，对天衣门主轻声说：“这……能不能摘下面巾，让我看看他们的脸？”话一出口，其中一名黑衣男子向她看了过来。

　　天衣门主也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小姑娘，你还要挑人相貌？这可不行了。天衣门的规矩：凡我门人皆以‘天衣门’的名号办事，不得泄露身份，不可被人识破真面目，违者——”双目一寒，慢声道，“以死谢罪。”

　　俞清心里一凉。她需要的是一个相貌普通，能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人，不能看脸，那她要怎么选？……只好暂时先撇开这个问题，又开口道：“那不知他们的武功，谁的更高一筹？”

　　“本座让他们同来，自然是不相伯仲。”

　　可她只能选一个呀！俞清愣了愣，无奈，只好再次鼓起勇气，更轻声地说：“要不然，就让他们在这里打一场？正好分出个高低上下……”

　　“高手相争，非死即伤！”天衣门主语气又冷，一顿，警告道，“小姑娘，你不要得寸进尺，天衣门虽然打开门做生意，但如果有人无聊前来寻开心，本座也断不会轻饶。”

　　“不敢！不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俞清赶紧低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她就只好……就这么选了……

　　俞清开始仔细地打量这两个黑衣男子。可以看出，他们都很年轻。离她较近的一个，自从她说出要看他们的相貌，就一直抱手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瞧，眼中带笑，样子无所顾忌。俞清不禁微微一笑，这人虽然有些无礼，但至少表面看起来不似凶神恶煞，基本符合心目中的标准。再转面望向另一个，由于距离有些远，俞清向前走了几小步，待一看清楚，心头却不可抑制地猛然一震。

　　那个冷然直立的男子，额前几缕散乱的黑发下，是一双淡漠而没有生气的眼睛，仿佛被沉溺在深海中，幽暗而不见底。他的全身，隐隐地散发出致命的杀气，似乎极淡又似乎极为浓重。他明明就站在这殿堂里，却仿佛与外界隔绝开，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无法对他产生影响……

　　俞清觉得心神一下子乱了，头脑有些发晕。……这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如果按照事前的决定，选择已经十分明显……她应该立刻就提出要求，达成此行的目的……但偏偏那双冷漠的眼眸不停地在脑海中闪现，徘徊萦绕，不断干扰她的决心……不知为什么，看到他那副无知无觉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难过，她就是无法忽视那样的双眼……俞清心中激烈地挣扎，取舍不定，忽听到天衣门主已经不耐地出声催促，终于一咬牙一跺脚，猛是抬手指向那双眼睛的主人，大声道：

　　“他！我要跟你做的生意——就是要买下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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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鸦雀无声，包括被她笔直指着的那名黑衣男子在内，所有人都齐刷刷向她望过来。在众目光的压迫下，俞清垂下手，有些尴尬地站着，双眼却仍坚持看着天衣门主。

　　不知过了多久，天衣门主终于开口，低声含笑：“有趣，有趣！小姑娘，你说……你要买下无痕？”

　　俞清不敢怠慢，立即应道：“是。”

　　“他可是我天衣门的顶尖高手，你——当真要买下他？”

　　“是。不知需要多少银两？”

　　“三百万两，”看到俞清猛地震住，天衣门主仰天大笑，“黄金。”

　　俞清差点迎面扑倒。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就算她卖掉身边所有的珠宝也凑不够这个数啊，回梅元镇的山洞再搬一堆来更加不实际……她张了张嘴，半晌，终于还是没敢说出冲撞他的话。

　　原来此行最大的麻烦，不是可能在途中遭遇劫匪，也不是天衣门主不答应她的要求，而是钱带得不够！俞清阵脚大乱，无计可施，慌忙之中把带来的银票和珠宝一股脑儿往外掏，嘴里语无伦次道：“嗯……啊……门主，要不，你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你合意的……？”越掏额上越冒冷汗，这些女人佩戴的首饰，他会合意才怪！

　　突然，俞清手里一空，又听得“稀里哗啦”一阵声响，茫然回神时只见原本抱在怀中的首饰落了一地，天衣门主不知何时竟已欺身站到她跟前，手里小心翼翼地拿着一颗淡金红色的小珠，眼中大放异彩，又惊又喜道： “赤洇珠，真的是赤洇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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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如勾，凉风习习。

　　从天衣门的地下石城出来已经好一会儿，俞清还是不能相信那颗被她不小心夹带出来，样子古怪的珠子居然可以抵价黄金三百万两，助她顺利做成生意。她望向身边同她一起出来，却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无痕，提出心中的疑问：

　　“无痕，那颗珠子究竟是什么，真的那么值钱吗？”

　　无痕依旧眼望前方，平声回道：“失传已久的天魔教宝器。用于修炼毒功，可日进千里。”

　　“原来是这样……”俞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就是说，于她无用，那给了那个天衣门主也不算吃亏。想到这里，她一下子高兴起来。看着夜幕中，无痕一袭黑色夜行衣，只露出半边脸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臂，轻声笑道：“慢点走，你这么一身黑不溜秋的，我都快看不清你啦！”

　　无痕察觉有人向他靠近，反射性地就要一掌劈去，看清是她，迅速不着痕迹地收了掌势，跟着只觉得臂上一热，她已经抓了上来。无痕皱了皱眉。

　　“对不起。”俞清见他略显不悦，无所谓地放开手，笑了笑，忽然又说：“对了，咱们还没相互认识呢！你已经离开天衣门，应该可以露出真面目了吧，不如咱们一起摘掉面纱？”

　　“是。”无痕停下脚步，俞清站到他对面。晚风拂过，两人抬手轻轻一扯，黑巾和绿纱同时滑落。也在同一时间，二人看到了对方的容颜。

　　半晌，俞清故作生气道：“拜托！我起码也算是个人，你不要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好不好？”见他还是没反应，只好叹了口气。可恶，他的确有无视他人的资本！俞清看着他宛若精雕细刻般令人嫉妒的脸孔，又半晌，无奈地笑了：“唉……你真好看！可这样就太显眼了，容易给人认出来。而且你身上的杀气又重，想混入府里的护卫中恐怕也行不通，现在只好……无痕，你可不可以不要现身，在暗中帮我？”

　　无痕淡道：“主人安排即可。”

　　俞清闻言皱了皱眉：“你不用喊我‘主人’，我叫俞清，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啊。”

　　无痕不语。俞清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你不愿意。那你至少普通一些，叫我‘小姐’总行了吧。”见无痕还不说话，俞清又故作生气道：“这次是主人的命令！”无痕终于应了声“是”，俞清立即眉开眼笑。真是的，她什么时候这么小孩子气了？忽然，她心念一动，脱口而出：“‘无痕’这个名字不像是真名啊，你已经离开天衣门，就用回自己从前的名字吧。”

　　无痕一滞，冷冷道：“我没有。”……所有往事，早已随仇人的鲜血一同死去。家仇已报，他生亦同死。

　　俞清一愣，摸着胸前的发辫静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大家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事，从今以后，你我都不必向对方提起过去。……还有，对不起。”无痕偏头淡淡地向她望过来，“今天我买……这样做，决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实在是形势所逼，你不要生气。我答应你，有朝一日我若能安然地生活，一定全力助你去做想做的事，决不食言。”

　　“我无所谓。”无痕说着，又转回头望向前方。

　　俞清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人一下子轻松起来，脸上漾出开心的笑容。她望着月光下无痕冷漠的侧面，想了想，忽然提议道：“‘无痕’这个名字太冷清，不如换一个吧。我有一个很喜欢的故事，里面有个很喜欢的人物叫林滋，不如就叫林滋吧，你觉得怎样？”不等他回答，又补充道，“故事中的林滋，可是个经历了无数痛苦劫难，最后获得幸福的人哦，这真的是个好名字！”

　　林滋毫无反应。

　　“就这么定了吧。”俞清趁他不说话，干脆就自己作了决定，又轻声一笑，“你放心，这个‘滋’不是姿色的‘姿’，是寻畔滋事的‘滋’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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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天衣门。

　　“那个小姑娘很有古怪，”天衣门主拿着赤洇珠，背对着留下的那名黑衣男子，缓缓下令：“无行，你去监查她和无痕的一举一动，随时回报，不得有误！”

　　“是。”黑影一闪，殿下已经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