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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秦警司, ...

  •   “秦警司,有犯人请求面谈。”
      秦笙坐在办公桌后从手中的书里抬起头。永绥自从开狱,面谈制度就一直存在,对于狱内待遇、犯人关系、个人积分等方方面面有建议或申诉,都有申请向包括秦笙在内的狱警面谈的权利。只不过,三年来,这项权利几乎没被使用过——能解决的,他们内部通过私下单人或群体斗殴已经解决了,解决不了也不会想要找整天看守他们的人促膝长谈一番,毕竟,没有老鼠会愿意和猫聊聊自己的鼠权。
      因此秦笙颇有些意外地合上书:“同意。带他进来。”
      狱警点了头,当秦笙把书插回书架,转头看向门口时,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介于“我就知道”和“你来干嘛”之间的神色来。
      祁锋礼貌地合上门,露出一点笑意冲他打招呼:“秦警司早。”
      “你来做什么?”秦笙坐回椅子,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来找您面谈。”祁锋左右看看没找到合适的坐的位置,胆大包天地在秦笙的皱眉注视中走过去,坐到办公桌桌沿上。
      尽管对祁锋这种肆意的行动不太满意,秦笙还是没多说什么,公事公办地问:“谈什么。”
      “永绥的安全漏洞,犯人的日常管理……”祁锋随口胡说,继而弯起眼睛一笑,“这些都没什么好谈的。我们来谈谈个人感情问题怎么样?”
      秦笙没理会他的满嘴里跑的巡岛车:“没什么事的话就出去吧。”
      “有事啊。”祁锋敛起笑意,神色难得认真道:“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随手推过桌上的台历,上面勾去的日子堪堪停在醒目的,被标红的降灵节的前面一天。
      秦笙心下微微一震,但仍然面色如常道:“什么日子。”
      祁锋稍微压低了身子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不知道吗?”他看着脸色一凛的秦笙,片刻后慢慢勾起削薄的唇角,露出个有点扎眼的笑:“今天是2月14号,情人节啊。”
      秦笙怔住了,抬眼看着他。
      祁锋摆出个有点失望的表情:“看你的样子,你一定没有给我准备礼物。不过没关系,我准备了。”他小心翼翼地从衣服下摆里面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木盒上还颇为骚气地别着一枝七里香。不知他一路是以什么诡异的姿势走来的,七里香的花瓣一点没折,一露出来就撒了满室莹白新鲜的花香。
      他拉起秦笙的一只手,献宝似的把小盒子放进他手里,目光在秦笙和木盒之间来回了几次,示意他打开看看。
      秦笙不动声色地收起了自己的错愕,把花枝抽出来放在桌上,翻开了盒盖。
      一个半指长的木雕躺在盒子里,线条流畅,木纹分明,周转圆润而孔洞均匀,因为打磨得十分精心的缘故每条流线边缘都泛着莹润的光。
      那是一个古笙的形状。
      祁锋紧紧盯着秦笙的反应,要是身后有条尾巴,大概已经能晃出十级大风来了。他自己都没发觉此时的自己锋利的眉毛挑起,眼睛里浮着光,手心里也沁出了点湿意,活脱脱像个没谈过恋爱的初中小男生。
      良久,他终于看见秦笙抬起头,薄唇轻启道:“私藏刀具,侵占公物,4179,你的禁闭还没关完,还想加多少?”
      祁锋:“……”这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
      他像个产品没卖出去的推销员,急切道:“你不喜欢吗?你仔细看看,它上面还刻了你的名字呢。”说着把那个格外迷你的笙从盒子里拈起来给他展示了靠近笙嘴部位的“SHENG”的字迹,又放在唇边:“而且它还可以吹响的。”
      秦笙看着他他运足了气,指尖按着笙管上的孔洞,憋红了脸,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吹了一首荒腔走板的“两只老虎”,调子相去之远,俨然已经从“老虎”被基因改造成了“家雀”。
      秦笙不晓得是出于想要制止他的演奏还是真心认可了这个礼物,伸手把笙拿了过来:“我很喜欢,谢谢。”
      祁锋听到他的话笑了起来,深邃的眼睛弯成两汪深潭。
      “是喜欢这个礼物,还是喜欢我?”
      秦笙见他的有限的正经又开始出走,刚冷下脸准备送客,就被祁锋握住椅子扶手拉了过去。
      祁锋两手分别握着椅子的两个扶手,形成一个类似于把秦笙圈起来的姿势,因为两个人离得极近的缘故而压低了声音,带着微哑的嗓音慢慢地磨蹭过秦笙的耳蜗,语气却是认真的:“我的刀工是跟清迈一个老手艺人学的,他对我说,在他们的民族中,送别人自己亲手做的木雕,代表着自己想像树根一样紧紧把握住他。”
      祁锋俯身锁着秦笙黑沉的眼睛,贴着他的唇角,每说一个字,唇峰都轻轻地擦过去:“你耳朵红了。”
      秦笙下意识地想推开他,祁锋却先一步锁住他的腕,把他推回椅子上:“嘘,声音太大,会被外面听到的。”
      祁锋在秦笙唇角蹭的火星终于被触发,唇舌带着烈日般的热度,辗转着一寸一寸把秦笙微凉的嘴唇暖热了。继而,柔软的唇被分开,来人不容拒绝,却并不鲁莽,像是边征求询问边得寸进尺,勾缠着秦笙。秦笙一退再退,直至后颈抵上椅背,再无余地地被追逐而来的祁锋占据了呼吸。两个人的气息都乱了节奏,交错着绕在一处,和着时而从唇缝中泄露出来的音节碎片,挠得人喉间发痒。祁锋捏着秦笙手腕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隔着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衣,从突出的锁骨危险地游走下去,单手解开了制服的扣子。
      正当他把衬衣下摆从紧束的腰带下面拉出一半的时候,秦笙的手抬起来,冰凉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腕。
      秦笙的眼睛里犹蒙着深吻带来的细碎水光,但余温已经冷却下来:“你的面谈时间到了。”
      祁锋和他额头相抵,贪婪又迷恋地看了许久,最后还是亲了亲他的鼻尖哑声道:“你真狠心。”
      秦笙总觉得他话里有话,长睫抬了又落,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那,我走了。”祁锋转身离开,手搭上门把手时听见秦笙在身后问:“你想出狱吗?”
      他耸耸肩,没太在意地随口道:“当然,谁会想一直在这里呆着呢。你不想下岛,回龙城去吗?”
      秦笙坐在桌后,隔着办公室看着他。阳光从窗间投进来一条长长的光带,细小的尘埃跳跃其中,像是无数光点在两人之间起伏。
      门关上了。

      是夜。
      最近岛上一直被低气压笼罩着,仔细算算,似乎是从犯人逃狱的那天开始的。秦警司本来就不苟言笑的脸又镀了一层千年玄冰,所到之处就像开着盖子仙气飘渺的液氮车驶过,温度肉眼可见地骤降,简直让处在2月的永绥岛雪上加霜。
      然而降灵节的到来似乎把这种气氛冲淡了些,空气里隐隐透出一点节庆时候的活气来。码头上的灯都掌起来了,橙黄的光线把夜幕染得柔软了,获准得到假期的狱警们收好了简单的随身行李,在码头上整队等着接驳船。
      码头难得地热闹着,林易拍着胸脯跟没有请到假的兄弟保证会带特产回来;李穆唠唠叨叨让李瑾帮忙去自己家里给家人带个平安。忽然有人戳了戳身边正在谈笑的同事,示意秦警司来了,让他小点声。几名狱警不约而同地看向不远处的秦笙,他正在跟陈栩和防暴队长交代今夜的安防布置,冰白的侧脸在夜色中格外严肃。
      被戳的狱警小声跟旁边人交头接耳:“今年秦警司又不回家啊,这都三年了。你说他就是把手上的事让陈哥担几天,回去一趟大家也不会说什么,何必把自己绷得像一本活体《男神的自我修养》呢。”
      “你不知道吗?秦警司母亲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前几年他父亲,就是那个有名的刑侦大队秦队长,也走了。哪有什么家可回啊。”
      两个人正唏嘘着,身后幽幽地站了一个身影。林易跳起来一人敲了一个暴栗,眉毛都要飞出去了:“说什么呢!背后议论秦警司!人家秦警司那是敬业!什么没有家?嗯?我们要当秦警司坚实的后盾,要成为他温暖的家!懂吗!”
      林易是秦警司狂热的的头号粉丝大家都心知肚明,两个狱警深谙不能在粉丝面前编排他爱豆的道理,便都噤了声,在林易的带领下对正在对接工作的秦笙行了专注而深长的注目礼,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监房楼后。
      秦笙一如往常地对路上的当值狱警回礼,简单吩咐降灵节前夕的注意事项,步履平稳地回到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然后他动作迅速地脱下制服,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便装和棒球帽,长鞭妥帖地收进袖口,又从办公桌锁着的抽屉里掏出转轮手枪放进背包。
      此时距接驳船开船还有半小时。接驳船随船警员正在一一点名核对登船人员,程聿在码头和随船警监讨论把自己有破损的医疗器械带回陆上总部,进行检修的事。
      秦笙把警服叠的整整齐齐放在自己每天坐的椅子上,警帽端正地放在最上面。出门前他环顾了一圈这个陪伴他,却也囚禁他三年的办公室,最后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一枝七里香上。
      下午他照例去巡查的时候,去了温室一趟。祁锋在关禁闭,七里香花的种植区只有那个平时和他住同一间囚室的年轻人。秦笙走过去,瞥了一眼种植区前面的木牌上写着的七里香的介绍。
      它的花语是——我是你的俘虏。
      秦笙面无表情地转回目光,决然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陈栩正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秦警司,您要去哪?”

      2-1126号囚室。
      纪晨靠在床头,看着外面锋利的收成一线的上弦月。
      祁锋正在卫生间用通讯器和外面的人沟通。纪晨早就知道祁锋不是什么普通人,也早就猜到了他不会甘愿沦落在永绥一辈子,但是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准备离开了。
      而自己,居然产生了点久违而陌生的“离愁别绪”。
      祁锋并没有特意避开他,通讯器里的声音隐约可闻。纪晨大概了解到他们会在凌晨释放干扰,让永绥短暂地全岛停电,然后从西面石滩上岸,找到祁锋所在的囚室带他下岛。祁锋一直神色淡淡的,偶尔应一声,简单沟通一下细节。对面的年轻人似乎很活泼,正事聊了没几句就喋喋不休地走了题,从祁锋下岛后银行卡该划给他多少钱,到怎么去教育教育卖他们信息坐地起价的小老头,最后话题转到了似乎是他们一直在追查的人身上。
      纪晨看见,祁锋在听完对面的话之后,脸色突然变了。
      对面年轻人说的是,“哥你知道我们乱撞的时候查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吗?那个玛门,他给自己买了不少保险单。我们刚开始还寻思,就他这样的深渊巨魔还怕死啊?然后你猜怎么,那些保险单的受益人,不是他老子,也不是他什么别的亲戚。”
      “——是秦笙。”

      腿鞭凌厉地贴着耳侧掠过,陈栩右肩一沉,被秦笙凌空踏住。他身高比秦笙高出一截,肌肉爆发力也颇为夸张,立刻反手,铁钳一般拿住了秦笙的小腿,往地上一掼。
      秦笙却不退反进,探臂勾住陈栩的脖子,被抓住的左腿顺势弓起,借力一翻,整个人就腾空转到了陈栩身后,灵蛇般地祭出了长鞭。
      “别拦我。”秦笙在他耳后低声道,冰凉的鞭子已然横在他咽喉处。
      陈栩面沉如水:“秦警司,您不该这么走。”
      “我有一定要做的事。”秦笙顿了顿,语气冷硬道:“你应该知道,以你的身手,是拦不住我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陈栩闻言低头一笑。他放开扣着秦笙的手,转过来面向秦笙:“秦警司,你知道林易他一直以来多崇拜你吗?”
      秦笙看着这个肩背挺直,轮廓硬朗的警察在自己面前红了眼眶,“他曾经跟我说过,他想成为像你这样的警察。”
      秦笙喉头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把温热的沙。他垂下目光,把长鞭收回衣袖,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
      “别让他成为我这样的人。”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几个起落,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窗口。
      陈栩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口气。紧接着拔出自己的低压电枪,抵住露出来的一截手臂,按下了开关。

      注:一般监狱中移动中要带上手铐,移动前后都有狱警进行搜身,所以身上藏违禁品这种事情很少发生,文中只是文学处理,请勿以现实标准衡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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