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这不是秦 ...

  •   “这不是秦警司吗?好久不见。”办事处的警察正舒服地靠在椅子上,喝着咖啡跟同事谈天说地,看到敲门进来的秦笙立刻摆出笑容,起身敬了个礼。
      秦笙扫了一眼他的胸牌上的名字,才回了个礼:“好久不见,王警官。”
      “秦警司来有什么事吗?”
      “我来交休假报告。”秦笙把文件袋里的报告书抽|出来递过去。
      王警官瞥了两眼:“哎呦,一晃永绥监狱都落成快三年了……秦警司您这都三年没有节休了?真是太敬业了。”
      秦笙听着他没什么感情却依旧扭出来的跌宕起伏的语气,淡淡地点点头。
      “真了不得。”王警官啧道,“三年都没休过假,那您不用担心,于情于理这次上面都肯定能批下来。”
      秦笙不欲再继续寒暄:“那就麻烦了。”说罢又敬了礼转身离开了。
      王警官在他身后回礼,偏巧那时秦笙已经利落地转身出了门,便懒洋洋地把举到一半的手放了下来撇撇嘴。刚才和他闲聊的同事凑过来冲他挤挤眼睛:“这就是那个秦笙?”
      “嗯。”王警官又喝了一口咖啡,发现已经凉了,随手倒进了垃圾桶。
      “他还不到二十七吧?我记得他和你是同届来着,怎么他就当上警司了?”
      王警官脸上混合着鄙夷和不屑,但是嘴上仍是说:“人家优秀呗。”
      同事看到他脸上的神色立刻来了兴趣:“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说说呗。”
      “没什么好说的,人家的确厉害,当年警校四年年年拿国奖,还有个好爸。”
      同事是个颇年轻的男人,只是从同事们口中听到过关于秦笙的一鳞半爪,没听说他有个什么爸,追问道:“什么爸?”
      “当年龙城有名的刑侦队一把手,这你都没听过?”王警官翘着二郎腿坐进椅子:“可惜死得早,路都还没给他儿子铺平。”
      比起秦笙的爸,同事显然对秦笙更感兴趣:“不是他爸走动?那他当上警司还有啥内情?”
      王警官掀起胡渣没刮干净的嘴角,拿眼睛斜了斜同事,一副“这你都看不出来”的神色,提点道:“你觉得,秦笙这个人长得怎么样?”
      同事不假思索道:“那当然是长得好啊,我看电视上那些小姑娘们追得死去活来的明星跟他站一块儿也不一定盖得过去。”
      “所以说,长得好就是本钱啊。”王警官意有所指,转回目光慢悠悠抠自己的指甲。
      “你是说……”同事瞪大眼睛。
      王警官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嘴唇前面:“我没说。”
      秦笙出了龙城总警厅办事处的大门,步行了一段路在路边花店买了一束花。他抱着素白的花束站在街边拦了辆车,对司机说:“师父,去城西墓园。”

      城西墓园是龙城建设比较早的一座,因为年代久远了,修缮也不太及时,比不上城郊其他几座墓园,因而在寸土寸金的龙城还能保留着十年前的价位。然而龙城从不缺有钱人,这些年大多把长辈的墓迁到看起来就光耀门楣的大墓园了,导致来城西墓园的人逐年减少。
      这天是工作日,墓园里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龙城虽然是隆冬时节,但气温并不十分低,墓园的缓坡上目之所及还是一片葱翠。秦笙的警服外面披了一件深灰的大衣,大衣有些宽松,衬得他人愈加消瘦苍白。
      他慢慢走到缓坡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白色大理石墓碑前面站定。墓碑上的照片中,一个眉眼与他颇有几分神似,但是轮廓更加清晰硬朗的男人与他目光相接。照片下面苍劲的黑色字迹刻着“谨念先考秦弈之墓”简单两行字,显得这块墓碑清癯又嶙峋。
      秦笙把花轻轻放在碑前,又掏出手帕把石碑上的灰尘细细擦净了。他在碑前站了许久,直到晚风刮起来了,暮色逐渐四合,碑上的照片在光线中失去棱角,只能隐约看到一双坚定又明亮的眼睛。
      秦笙手缓缓地抬起来,那是个想要敬礼的趋势,但刚举到胸前就猛地放下了,头也随之低了下去。他向后退了半步,没再看墓碑上父亲的面容,声音在风中扯得断续而四散。
      “还是没能比得上你。对不起。”
      被撕成断线的话丢在昏惑的傍晚,秦笙转身头也不回地下了台阶。
      他刚走出墓园,一辆静静地停了许久的车突然亮起了前灯。秦笙在车灯强烈的光线中微微眯起眼望过去,看见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的高个子男人正从这辆B国政要专用品牌的黑色轿车上开门下来,朝自己走过来。
      秦笙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长睫掩住的漆黑瞳孔里有血光一闪而过。
      来人步履稳重,身材匀停,从这样逆光的角度看上去颇为英俊,眉目间隐约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但并未给他添什么老态,反而显出些成熟从容的味道来。
      他在秦笙身前站定,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开口道:“瘦了。”
      秦笙没回应,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些许。
      “快三年没见了,在永绥过得还好吗?”
      他对秦笙说的两句话都没有加上人称,字里行间透出一股熟稔和亲昵的感觉。
      秦笙冷声道:“我在永绥过得怎么样,难道你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吗?”
      来人脸上挂上点纵容的笑意,伸手去理秦笙被风吹得有点凌乱的黑发,却在离他发丝不到几厘米的距离被秦笙皱眉挡了回来,便温声道:“你看起来有点生气,是在怪我吗?”
      秦笙对他语气中的暧昧流露出一丝厌恶,不欲和他多说:“你来这做什么?”
      “想见你罢了。我本来想再忍一忍,但是一听说你回龙城,就怎么也忍不住了,工作一结束这就立刻赶来了。”他比秦笙要高上一些,和秦笙说话时,低头的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营造出一种既亲切柔和,又高高在上俯视着秦笙的感觉。
      他看着秦笙精致冷白的侧脸问道:“三年了,你想回来了吗?”
      尽管秦笙知道他问的是自己想不想离开永绥,但是他隐约就是有一种这个人知道了自己的降灵节计划的错觉,盖在大衣下面的手指瞬间抽紧了一下。但他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端倪。他清楚得很,以面前这个人的精明和缜密,一丝一毫的差池都会成为溃堤的蚁穴。
      秦笙毫无感情地瞥了他一眼:“这与你无关。我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的意思是,你不该站在这座墓园,不配。”说罢,他拢了拢大衣翻飞的衣领,转身走了。

      永绥监狱运动场。
      经过一段时间跟在祁锋后面慢跑,纪晨的体能比以前好了一大截,从以前喘到几乎要气管壁破裂到跑五圈都能轻描淡写,甚至还有余力边跑边和祁锋絮絮叨叨永绥两千多间囚室的最新消息,战地记者都自愧弗如。
      正当他眉飞色舞地跟祁锋描述4栋某犯人是如何企图在突击查房时把烟丝用胶带黏在身上,被狱警搜身发现之后悲怒交加一把把烟丝全塞进嘴里嚼了,结果被送去了程医生那里的惨案,忽然僵住不说了,眼睛也像被器械区黏住了一样,尽管跑过去了还是回头盯着不放。
      等跑远到他再转头就有把自己拧麻花的危险的地方,他才一脸震惊地转头戳戳祁锋:“哥,哥你看到没!那是千千吧?”
      他加紧两步跑到祁锋身边:“他怎么又和肖万成在一起?他们不是掰了吗?千千他不是喜欢……”他嘴比脑子快,差一点一个“你”字脱口而出,赶紧闭上嘴,狠狠地咬了舌头。
      好在祁锋并没有追问什么。在他们经过千千和肖万成身边时,他看到千千朝自己这边望过来,眼睛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但是马上低头敛去,转向了肖万成的方向。他早就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因此毫无意外。一个急需庇护所,一个有生理需要,安全,势力,欲望,哪一个在永绥这个畸形的生态系统中,都比自尊和所谓的真心来得值钱得多。至于是心有不甘的苟且,还是水到渠成的攀附,这重要吗?
      纪晨还在后面小声嘀嘀咕咕类似于“他怎么这样”之类的话,忽然从运动场侧面跑道外过来了两个年轻人,伸手拦住了他们。
      “祁,祁哥?我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两个年轻人把祁锋和纪晨带到运动场边僻静处,看着疑惑的二人欲言又止。他们好像并没准备好草稿,两个人你推我我看你了半天,被同伴一把往前杵了一肘的那个才搓搓手,舔着嘴唇犹犹豫豫道:“祁哥,越狱不?”
      纪晨:“?”
      祁锋:“……”
      同伴见到两个人的反应,立刻上前恨铁不成钢地用膝盖狠顶了这根棒槌的屁股,然后细细地交代了他们找上祁锋的来由。
      前面那位棒槌兄弟叫王盛,他同伴叫李同和,两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去大学城后面小吃街吃路边摊的时候都喝大了,和邻桌嘴巴不干不净的人吵起来,酒精全都化成热血上了头,抄起小摊老板剔羊骨的刀就把人捅|死了。酒醒之后哭天抢地悔不当初也没什么意义,案件没怎么耽搁,不几日两人就被送来了永绥,分监房关起来了。两个人在永绥呆习惯了之后也慢慢摸清了门路,从“小卖部”买了违禁品,结果昨天突击查房被抖落得一干二净。
      两个人一个痛失精神家园,一个肉|体需要惨遭剥夺,等秦笙回来还要被关禁闭扣劳动金,到运动场一合计,达成在永绥的生活已经无望的共识,觉得还不如就此一搏,不成功便成仁。
      说到这里纪晨忍不住好奇插嘴:“所以你们是什么东西被收缴了?”
      两个人彼此看了看,颇不好意思地摊牌。原来那位棒槌,不,王盛就是那本里面的确有各种穿着护士服的女子,唯独没有南丁格尔的《南丁格尔誓言》的主人;而李同和,就是那位如雷贯耳的往嘴里塞烟丝的仁兄——今早刚从医务室出来。
      纪晨又问:“那你们怎么想到找上祁哥的?”
      王盛一脸理所当然:“祁哥他那次斗兽台上可太猛了,不找他我们找谁?”
      纪晨点头,自己果然只是个捎带的。
      两个人看祁锋神色淡淡的没什么表示,好说歹说,恨不得连自己从哪个门路买了开锁发卡都推心置腹,祁锋被他们叨念得头脑发胀,就囫囵点了头道:“我考虑考虑。”
      这时候回监房的哨声吹响了,两个人见祁锋态度松动,千恩万谢,欢天喜地地走了。
      纪晨和祁锋走在后面,一脸难以置信:“哥,你说他俩脑袋里的沟是不是都被黄|书和烟丝磨平了?就这样还想逃狱?还想拉上你?”
      祁锋正想说话,身后的人突然脚下不稳撞上了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是白辙,转回头时,手心里已经多了一枚半个拇指大小的通讯器。

      深夜。
      月光从长长的走廊尽头挤进一点惨淡的光,2栋监房里的呼噜此起彼伏,在冬夜里营造出了鸣奏曲的效果。1126号囚室里,纪晨睡得沉极了,而另一张床被子隆起,打眼一看是有人睡着,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被子下面毫无起伏。
      把枕头塞在被子下的祁锋正猫在狭小的洗手间,憋屈地挨骂。
      通讯器对面先是把之前多次想要灌进祁锋耳朵,但是囿于文字枷锁的脏话慷慨激昂地来了段说唱,骂爽|了之后又把自己找到这副能穿透永绥电磁干扰的通讯器的艰苦历程添油加醋了一番,才意犹未尽地开始了主题。
      “哥你应该收到白辙的消息了吧?降灵节的时候,永绥看守力量最弱,我们打算那时接你出来。”
      祁锋应了一声。离降灵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两边的准备了。他和对面简单地说了说初步想法,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章,我之前让你留意一个人,你有什么消息吗?”
      对面小章突然收了话音,过了几秒出声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全无了方才的笑骂玩闹。
      “有是有……我本来是跟禾子商量好,等你下了岛再跟你说的,既然你问起了……”小章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哥,我们查到,秦笙的父亲,就是秦弈。”
      祁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思索片刻后,整个人猛地一震,瞳孔瞬间缩紧了。
      突然,伴着“吱呀”一声,洗手间的门开了,起夜的纪晨站在门外。
      他看着明显是在和谁偷偷联系的祁锋,下意识地以为是早上运动场的人,惊诧道:“哥,你不是真听了那俩傻|逼的话打算越狱吧?”
      祁锋终于从僵住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关了通讯器,脸上没有一丝玩笑。
      月光从他的侧脸打下来,让他从眉弓到鼻端一侧都浸在深深的阴影中。他声音有些低哑,缓缓开口:“我想,我可能的确需要跟他们越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