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鸮，世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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鸮，世界上可以排进前五的雇佣兵团，总部屯驻地设在清迈，活动范围遍及所有大洲，接手的任务从跨境暗杀到护送千金，从押运军火到拍卖安保，任务成功率高得离谱，一次失败还有善后处理，直到双方达成对结果的一致认定，在无数主顾的选择列表中以金色信誉度位居前列——当然，前提是肯付出那笔足可以把千万级富翁都刮掉一层血皮的佣金。
因为实力摆在那，而名头越是响亮，佣金也越会跟着水涨船高，鸮的“企业文化”是做事从来不讲究低调，任务完成后在不暴露主顾信息的前提下，恨不得在现场用红油漆泼上他们标志性的“S”字样。自从六年前新任老大夜鸮一脚把前任老大干翻在格斗台上，这种嚣张跋扈的行事作风被日益发扬光大，所有成员一律在肋侧文上了他们的logo——鸮翅。自此以后，江湖上出现了有人在酣畅淋漓一场干仗或者炮火纷飞一场血战之后，撩开自己衣服朝对方显摆自己腋毛的猎奇画面，活像是凭空出现了一群残暴成性的暴露狂。
哦忘了说，新老大自从接了一个三个月保镖任务，多少学了点中文之后，了解到自己酷炫的绰号在中文发音中并不酷炫，甚至还伴随着肚腩风险，就不大愿意让别人这么叫他了，换上了一个更加简短神秘，还很杀马特贵族的称呼“night”。但这属于更加精深的中国文化，他了解得就不多了。
鸮的正式成员并不多，但内部组织分工非常精确，从侦查暗探、火力突进到潜伏狙击不一而足，这使得他们在任务执行的过程中往往能耗费最小程度的人力和设备。而在外界看来，鸮的金字招牌不仅来源于他们干脆利落刀刀见血的行事作风，很大一部分名号要归功于其中三个赫赫有名的雇佣兵——乌林鸮、长耳鸮和鬼鸮。
乌林善潜行，目力极佳，是雇佣兵团最好的狙击手；长耳是个信息狂魔，给他几秒钟能把从一栋层层加密的大楼从中央空调到扫地机器人黑得唱着国际歌欢迎他进门。至于鬼鸮——
鬼鸮正两眼放空地躺在永绥2-1126号囚室的铁丝床上，《道德经》盖在胸口，想他名为“霸道警司为什么没有爱上我甚至还抽了我”的少年烦恼。
纪晨唏哩呼噜吃他的泡面——虽然新年庆典上他没有收到任何女监姐妹明送或暗送的秋波，但他得到了五桶泡面作为勇于挑战高难度曲目的安慰奖。他从泡面桶里抬头看了一眼祁锋：“哥你怎么了？你真不吃啊？来一口呗，就一口又不能把你的八块腹肌吃没了。”
祁锋目光木然地向下望了望，八块腹肌又有什么用，一个纹身就能让它的魅力化为乌有，颓丧地翻了个身。
集合劳动的哨声响了，纪晨仰头把泡面汤喝了，一边抹嘴一边提醒祁锋：“哥我们该出门了。”
祁锋侧躺着，闷闷地应了一声。
冬天的洗衣房是最让人厌恶的地方之一了。尽管是阳光大盛的天气，洗衣房的空气里却总是饱含着潮湿寒凉的水汽，像是刚在冬天的永绥海中浸泡过一样，混杂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要把人骨头缝都浸脆一样。
正门和晾晒区的大门大敞着，风从过道掠过去，把整个厂房里面刚攒起来一点的人的温度都卷走了，犯人们皆是缩着脖子，手在水里泡过再被风一抽，泡得泛白的皮肤上透着通红。
祁锋今天排在了队伍稍微靠前的位置，有了区域选择权。尽管清洗区现在处境并不会比消毒区好多少，他还是怕了被氯|气熏上整整半天的头昏脑涨，去了清洗区。自从永绥进入冬天，公共浴池的热水也进入了冬眠期，每周只供应一次，犯人们换下来的衣服明显比前几个月少了不少，祁锋见排在后面的小推车里的衣服洗的差不多了，就推起车把一车已经甩干过的床单往外面的晾晒区送过去了。
天气还算不错，午后的阳光笼着成排的晾衣架，竟然勾出了一点轻松安逸的气氛来。祁锋把推车停下，趁着没人来这里，在床单掩起来的一方小空间里倚着车把休息了一会儿。他以前在鸮，因为常常独自去执行暗杀或者突进的任务，独处成了他习惯的常态，但自从到了永绥，没有任何的机会让他自己呆着。此时这样难得的一会儿宁静让他久违的自如而惬意起来。
他正在考虑待会儿被巡查狱警发现自己偷懒的时候怎么狡辩，忽然听到不远处有男人的声音，隔着几道床单清晰地传过来。
“你们有事吗？”是千千的声音。
“没什么事，就是来找你聊聊。”男人的声音油滑得很，轻佻和狎亵的尾音字字扬着。
“我们又不熟，有什么好聊的。”
“聊聊不就熟了吗。”另一个有点大舌头的男人说。
祁锋偏头微微皱起眉毛。
千千往后挪了半步，那是一个防御的姿态：“现在是上工时间，你们自己聊，我先走了。”
先前的油滑男人抬手蹭了蹭圆钝的鼻头，有意朝旁边挪了挪，挡住他的路。他跟大舌头彼此使了个眼色，大舌头就上前一步逼近了千千：“千千，最近好像没怎么看见你和肖万成一起了？”
千千压着声音：“和你有关系吗。”
“哥关心关心你吗。”大舌头俯低身子，盯着千千的眼睛。他说着关心，但嘴里吐出的话却混杂着下流和刻毒：“怎么，肖万成是不是玩够了，不要你了？”
千千脸色苍白着往后又退了一步，没说话。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好像印证了什么猜想似的，了然地一起低笑起来。大舌头朝千千靠近了些：“那你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单薄不单薄啊？”
千千不再多说，咬牙把他伸过来的手甩开，转身欲走，却发现圆鼻子从方才就绕到自己背后，堵住了自己的去路。他这一转身正好差点撞上圆鼻子，忙刹住脚步，不料被身后的大舌头一推，就叫圆鼻子揽住了。
千千惊得面如金纸，立刻挣扎着叫起来，一个“救”字还没出口就被大舌头从身后死死捂住。他连踢带打，但奈何身子瘦弱，加上双拳难敌四手，瞬息就被扯开了领口。千千疯了一样挥舞着手臂又紧接着被按住，哭叫都被压回了喉咙里，几乎是破釜沉舟地朝旁边扑了过去。
三个人撕扯间挂到了一条被风卷起下沿的床单，晾衣架被扯倒了，旁边立着的晾衣架也被殃及，接连几排多米诺骨牌一样整整齐齐地倒了下去，一个身形从床单下面幽灵一般钻了出来。
两个脸上布着淫红的男人和满脸是泪的千千像是一起被按下了暂停键，目瞪口呆地望着祁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伸手打了个招呼：“下午好。”
两个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摸不清祁锋到底是来听现场的同道中人还是打算英雄救美的坏事者，双双陷入沉思。千千借机拼尽全力一推大舌头，冲过去躲到祁锋背后。
看来是后者。
圆鼻子一见千千小鸟依人的阵势就在心里有了打算。他不是没见过祁锋当初斗兽台上的身手，知道自己和大舌头两个人放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但是机会难得，又不想放弃千千这块煮好了已经夹到嘴边的红烧肉，斟酌着开口：“兄弟这是怎么个意思？”
他察言观色的功底在从龙城到永绥的十几年监狱生活里面磨得炉火纯青，此时见祁锋只是站着，没有跟千千交流或者是回护的意思，心里大概有了底，朝大舌头使个眼色，拿出了谈判的架势：“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兄弟，我和老陈也不是什么小家子气的人，你的身手也好胆识也好，我们都欣赏的很，你要是乐意呢，今儿咱们就交个朋友，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漂亮，但在场的人包括千千在内都不傻——交朋友是用不着强调他们不“小家子气”的，他这一番话翻译过来就是，祁锋如果同意，那么见者有份，今天大可以来跟他们分一杯羹，甚至可以把千千让给他先“尝尝”。而且潜台词有二，第一，这一切都出于对祁锋的欣赏，和武力值没有半点关系；第二，千千现在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就算祁锋想要，也是他们大大方方“让出来的”，祁锋要是不想交这个朋友，千千也得物归“原主”地还回来。
祁锋心里暗中赞叹于监狱里炸出来的老油条的话术，一时没表态，两个人就耐心地等着。
这时，祁锋的衣袖从身后被人拉住了。祁锋偏头看去，正对上千千通红的眼眶。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千千漂亮的眼睛里不要钱似的往外掉，明明哭得肝肠寸断，但是又强忍着抽泣，只是颤抖着呼吸死死咬着嘴唇。祁锋比他高出不少，千千仰着头哀哀地看着他，就像某种珍贵的一直被养在富贵家里的小宠物突然走丢了，在风雨交加的路上湿了浑身柔滑的毛，正湿漉漉地拼命往路上遇到的人怀里钻。
他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刚到永绥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去运动场每次都只站在门口附近，因为那里会有狱警把守，去洗衣房工作也只敢选离门最近的消毒区，这样能确保自己处在狱警的视线范围内。肖万成的出现把他从原来的生活轨迹上带离了出去。他对肖万成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是金三角毒枭的儿子，为人低调，身手很好。但那就够了，他没有别的选择，想要摆脱那种时时刻刻被暗处的目光舔舐，担心自己会被拉入深渊的日子他受够了，于是他接受了肖万成的提议。
待在肖万成身边，总好过坠入泥淖，万劫不复。
曾经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璀璨的他，就当是死了吧。他曾经是这么以为的，但是祁锋就这么闯进了他的视线，带着一身几乎灼人的光，和与永绥格格不入的滚烫。他开始期待祁锋在运动场的跑道上跑过自己身边的瞬间，期待在洗衣房的某个角落偷偷望着祁锋宽阔的肩背，他重新拾起来到永绥荒废许久的舞蹈，希望能在台上看到他为自己惊艳的目光……像个陷入暗恋的傻瓜。
斗兽台一战之后，他去找了肖万成。他知道自己跟肖万成断了关系之后，可能会遇到什么样的反噬，但他还是想试试。至于原因，是自己无法为外人道的心事，还是因为看到祁锋更有坐上永绥领头羊位置的潜质，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肖万成喜欢秦笙，这他心知肚明，每次肖万成和自己做完的失神的那一刻，口中咀嚼的都是秦笙的名字。因此他不担心肖万成不放自己。
他唯一担心的是祁锋。尽管他表露过对秦笙的喜欢，但是他会因此拒绝自己吗？不一定，哪怕仅仅是生理上的需要，自己也能紧紧缠绕上去，留在他身边。
千千望着祁锋，眼睛里闪着的光动人心魄，被他咬出了血痕的嘴唇几次开合，最终低声吐出打着抖的一句话：“帮帮我，求你。”
祁锋太阳穴隐隐作痛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旁边随风招摇的深蓝色床单被人“唰”地拉开了。
秦笙淬着寒光的点漆般的眼睛依次从勾肩搭背的大舌头和圆鼻子、梨花带雨的千千和欲言又止的祁锋身上划过去，在千千凌乱的衣领和拉着祁锋衣袖的手上不着痕迹地绕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个不近人情的讥讽表情上。
他掂了掂手中的鞭柄，声音比此时卷过永绥上空的风还要凉：“诸位，话剧演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