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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因为想当大侠而引发的麻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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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父母常以坚强二字教导之,尚未脱险,不敢悲恸。”
乔子虚冷笑一声:“原先还算讲些道理,现在开始编瞎话了?”他凑到那小孩面前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那小孩僵了一僵,没敢接话。
“不说了?那我来问问你,原先你跟我说,你父母发信给你的兄长以滦县县令上任为讯来接你,可你又说你父母案发前就已将你送至京郊寺庙,那时处决未定,杜梁去留尚未分晓,你父母怎么就知道他要被贬去滦县了?”
“……自然是处决下定后,父母在狱中时又向兄长发信,托了狱卒帮忙奔命……”
他这话说到后面戛然而止,乔子虚瞧着那小孩额头渐渐冒出的汗,兴味十足道:“编不下去了?让我来替你想想,我朝规定,满门抄斩的重囚须由六扇门会同六部长官共同审理,期间关押在六扇门地库,六扇门的捕头,也为你父母奔命?”
那小孩眼神飘忽了起来,一时接不上话。
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尤重官府审案的公平与效率,成立六扇门以后为防止三法司长官串通枉法,甚至给予了六扇门捕头越级上报,直达天听的权力。本朝皇帝为因袭祖训,除派心腹培训六扇捕快外,还要求要求六扇门的捕头须是家中有在朝为官者三品以上,或家中年入百金者才可参选,从而杜绝捕头为功名利禄贪赃枉法。
姜显祖的案子是皇帝亲自过问,满门抄斩的决断也是皇帝所下,姜显祖真有本事叫六扇门的捕头为他奔命,又何至于进了六扇门的地库?
乔子虚瞧他那心虚的样子,想再开口嘲他几句,却感到腰间抵上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柄刀把上镶了颗蓝宝石的匕首。
“你就这么回报你的恩公?”
“你若是懂得装傻,我不会出此下策。”
那小孩比乔子虚矮了两个头还不止,此时抬头盯着乔子虚,眼神里流露出的杀气竟使他的气势不落下风。
“杀了我你的伪装县令大计怎么办?”乔子虚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浑不把那刀锋透着冷光的匕首看在眼里。
“有的是人愿意当县令,我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想送你一份大礼,谁让你如此不知好歹!”
此时这小孩脸上已褪去了方才迂腐软弱的模样,眼神锐利而坚定,像一匹正在磨牙的小狼。
哼,白眼的。
乔子虚不满的想。
“那你总得在我死之前知道是谁杀了我吧?”
那小孩抿了抿唇,似乎犹豫,最后还是说:“你既然已经要死了,知不知道我是谁无关紧要,下辈子别再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他说着就要下手,可是要刺下去时又收住了力。
乔子虚瞧着他挣扎的模样挑了挑眉,一派泰然的样子温和地问道:“捅啊,怎么不捅了?”
那小孩被他激得咬牙:“别以为我不敢!”
说完他闭眼往前一扑,却兀自摔了个狗啃泥,他爬起来一看,身边已经没了人影,乔子虚的声音远远传来:“午饭前到刚刚的茶摊上找我,过了时间我可走啦!”
那小孩朝着声音来的方向咬了咬牙,转身向反方向走,没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往胸口一摸——原本藏在这的任用文书和官府印章已经不见了。
*
该死的混蛋!
小孩一瘸一拐地向记忆中的茶摊方向走去。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刮得破破烂烂,布条子似的挂在身上,那是他刚刚为了看路爬上一棵大树,结果下来的时候没踩稳摔的,那棵树枝桠很多,连他白嫩的小脸上也划了几道,显得他的模样有些狼狈。
小孩已经走了快三个时辰,太阳已从头正中的位置微微偏移至西边,小孩想着那声“过了时间我可走啦”。心中愈发烦躁。随着他又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终于从没有人烟到偶尔也会遇见零星的几个人,想来是已经接近县城了。因为担心叫追杀的人先逮到,那小孩将自己身上值钱的物件全摘了,头上碧玉簪也拔了,原本破烂的小褂长袍也叫他脱了当布包,他走了两步,似乎觉得自己的模样还是有些招摇,便走到路边,抓了两把泥沙抹在头上和中衣上,又胡乱地拨了拨头发,终于像个小乞丐的模样了。
等他将任用文书和官府印章拿回来,对那个飞来飞去的鸟人再也不会手下留情了!
小孩一边心里骂着乔子虚一边艰难前进,忽然听到身后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路过小孩身边时停了下来,小孩低着头没敢看来人,眼底只映入两只马蹄,那马似乎并不愿意停在此处,喷了两下鼻息,躁动不安地踢踏着腿,小孩眼尖的瞧见它脚底的马蹄铁,上面印着“敕造”二个小字,登时心怦怦乱跳起来。
是官府的人!
“抬头。”
一道男声从马上传来,小孩双脚钉在原地不敢动弹,一边慢慢抬头,手一边不动声色地摸向腰后的匕首。
马上的男人身着府衙捕快的衣服,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头上戴着一个斗笠有些不伦不类,逆着光瞧不清真容,只一个刀削似的下巴尤为显眼。
那小孩静静打量着马上的男人,脸上不敢显露出一丝情绪,身体却紧绷得蓄势待发,心里盘算着那男人与自己的身高差距,一刀不能致命的话该捅在哪里才最好。
那男人似乎也在打量着小孩,两人对峙了半晌,那男人又开口问道:“鞋哪儿来的?”
小孩心里一喜又一沉,喜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大概不认识自己,沉的是刚刚竟然忘记处理鞋子!他的鞋子是黑色缎面绣金线的,尤其是足跟镶了两颗婴儿拳头那么大的玉,原本藏在长衫底下看不出来,现在他一副乞丐相,这双鞋子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孩想说个谎糊弄这个捕快,又怕自己说的话像清晨那样被拆穿,反倒堵死了退路,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办。
都怪那个该死的鸟人!
大概是小孩半天没有回答叫那人起了疑心,他翻身下马走到小孩身边,斗笠下的脸才露了出来,这名捕快眉骨较高,鼻梁挺拔,眼神冷冽如冰,只是左眼似乎有些问题,眼珠子的颜色比右眼要浅许多,像是蒙了一层白纱。
“不说,就跟我回官府。”
那男人的语调无甚起伏,似乎只是完成一项任务。就在他转身拿挂在马背上的铁链时,小孩瞅准机会就要拿出匕首去刺他,却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听到远处传来一到熟悉的声音:“善儿——”
小孩定睛一看,竟然是杜梁!
那男人也闻声望去,表情依旧一成不变。
一道白色的人影慢慢悠悠地跑到小孩的面前,还没说话先扶着膝盖猛喘,一股子文弱书生的劲儿。
“善儿……呼呼……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呼呼,想必是这位官爷救了你,我还以为你没逃出来被那群山贼捉住了!”
小孩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杜梁”不知作何反应,却见那“杜梁”趁着扶膝喘气的动作朝自己颇有意味地眨了眨眼。
他想起那鸟人在林中所说“易容易声”之事,心中恍然大悟,眼前的杜梁大约是那鸟人易容所变,二话不说往他怀里一扑,哭天抢地道:“老师!学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眼泪鼻涕直往他身上抹。
乔子虚也没料到这是个这么从善如流的主儿,原本假装喘气呢,叫他这么一扑差点没呛死自己,左手环着他往他藏匕首的腰侧猛掐,右手爱恋地抚着他的头顶道:“没事便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更何况咱们现在遇到了官爷,不必再担心那帮凶狠的山贼了!”
那小孩被他掐的假哭都挤出几丝真的眼泪花来,心中发恨,环着乔子虚的腰猛勒,头还在他怀里猛钻,泥沙猛甩,一副伤心委屈后见着大人撒娇的模样。
乔子虚觉着自己肋骨都快被他勒断了,气这下真喘不上气来,低头在他耳边咬牙小声道:“再勒不帮你了啊。”
小孩这才渐渐松了劲,任乔子虚站直了身体,委屈巴巴地跟在他身后。
“这位官爷,”乔子虚抱拳朝那男人拱了两下,“多谢官爷救命之恩 ,助我师徒二人躲过杀身之祸,不如官爷告知我姓名与供职衙门,我上任后好向官爷的上司发信为官爷表功。”
那男人原先瞧着二人做作的认亲大戏脸上依旧毫无波澜,直到乔子虚说道“上任”二字才微微皱起了眉头。
“杜大人?”
那男人的声音低沉,像他的眼神一样冷冽锐利。
“啊,正是在下,官爷竟认得我?”乔子虚忍着寒战做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男人点点头:“下官是滦县捕快詹怜云,县衙收到大人遇险的信件,派下官前来营救。”
乔子虚一边套近乎道:“原来是滦县县衙派来搭救本官的,本官上任后一定向州府提交表功文书,詹大人的救命之恩,我与学生在此再三谢过了。”一边腹诽这个县衙门真不厚道,新上任的县太爷发信求救,才派这一个来,可见这白衣书圣也就是在京都叫人给捧着,走远了还指不上谁给个面子呢。顺手压着小孩的后脖子要给詹怜云鞠躬。
詹怜云拦道:“我只是路上偶遇小哥,并未搭救,不必多礼。上任文书还请杜大人给小人一睹。”
乔子虚从怀里掏出上任文书和官府印章交到詹怜云手上,詹怜云很快看完,盯着乔子虚点头道:“文书没有差错。”
乔子虚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轻快道:“那不如詹捕快护送我们一程,我们也好尽快到达滦县就任。”
说着他想伸手去摸詹怜云的马,那马在他快碰到时突然打了个响鼻,吓了他一跳。
詹怜云瞄了他的脚后跟一眼,垂眼牵过马绳,答道:“下官的马顽劣不堪,不宜共骑,不如下官为大人到附近的县城雇辆马车,也好便宜小哥修养。”
乔子虚余光扫到小孩狠瞪自己的眼神,配合道:“那便劳烦詹捕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