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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跑王爷与他的暗影侍卫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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滦县是最靠边关的一处县城,虽说享受不到天子脚下的诸多福泽,但好在天高皇帝远,胜在一个自由。加之朝廷与周边各国多年来未有战祸,时局稳定,关外商人常常入关做生意,以牛羊马匹珠宝等换取丝绸茶叶,因此流动人口众多,商业十分发达。
这人多嘛,意味着案子也多,原县令走了,下一位县太爷却还没影,县衙没出大乱子得益于几位师爷从中斡旋,尤其是几位年长的,与地方豪绅的交情十分深厚,多少能卖点面子。而年纪稍小一点的师爷,人脉经验均有限,争抢不过那些年长的,没有县令分配,无异于断水断粮,因此要么另谋高就找个书塾当先生去了,要么随了主家当门客去了,这县衙里放眼望去,脸上没辙的,倒只剩一个了。
这位年轻的后生名叫王野,二十出头的年纪,平日里既不与地方豪绅来往,在百姓中德望也不高,为何他能留在县衙里继续当差呢?无他,唯凶悍耳。
这不,他又在发脾气呢。
“不是让你两天就回来吗?你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
王野听到马蹄声身着中衣赤脚就从房里冲了出来,对着眼前刚刚下马的人叉腰怒骂。那人转身看过来,正是詹怜云。
此时落日已有两个多时辰,还有些暑气,不算太冷,不过詹怜云还是皱了皱眉,道:“去把外衣穿了。”
“你要早些回来,我还用得着这么出来?”王野不满道,“叫你办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詹怜云两步跨到他面前,一边将人扛了往屋里走,一边答道:“人没死,过两天就到。”
王野似乎早已习惯被他这么扛,被他端正放在床上后,继续问道:“瞧了任职公文了吗?是不是真的?”
詹怜云转身关了房门,答道:“看了,是真的。”
王野闻言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打开衣柜将里面的衣服都拿了出来,没整理几件被詹怜云拦了:“先不急。”
“不急?杜梁见过我!到时候他往京都写封折子,你的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詹怜云闻言竟笑了起来,脸上破冰似的显出些许温柔,王野见了气的往他头上挥了一巴掌:“笑你个头,主子这是体恤下人。”
詹怜云见他是真的急了,这才正色道:“公文是真的,人却未必。”
王野这才停下来手上的动作:“怎么说?”
“那人带了个孩子,称他作‘善儿’,说的大概是姜显祖的儿子姜善。姜家一个月前满门抄斩,姜善如果真的侥幸没死,杜梁必定会保护他,应该隐姓埋名才对,可他看到我要对那孩子不利,远远地就叫他‘善儿’,可见并不怕暴露他的身份。”
“你是说……”
“那人不知姜家消息,想利用姜善与杜梁的关系来做假取信于人。”
王野低头想了一下,道:“或许是事出紧急,他一时情急没来得及遮掩呢?”
詹怜云摇了摇头:“不会,那人在百丈远时,我一丝气息也未察觉,站立行走脚跟都不沾地,可见他内力轻功造诣很高。”
“难道,”王野顿了顿,“杜梁真被山贼杀了?”
“九死一生。”
“这帮山贼胆子真大,杀人越货,还想冒充他当个县太爷!”王野有些咬牙切齿,“等小爷见了,叫他们不得好死!”
“应该不是山贼。”詹怜云将王野扶着坐下,拿起床边的鞋给他虚套上,“那人身上戾气不重,和身边那小孩似乎也有不睦,不像是有所预谋。”
“我看他们另有隐情,来了或可为主子所用。而且,”詹怜云隔着裤子揉了揉王野的小腿,敛眉道,“这已经是边地,主子与我已避无可避。杜梁此行必死,不用亲手杀他,我很高兴。”
王野闻言抬脚把他踹倒在地,怒道:“既然你生死都能置之度外,想必没有什么害怕的,那今晚你去跟云开睡。”
说完将脚上的鞋子也甩了,拉过被子往头上一罩,转身面朝墙不再理会他。
詹怜云坐在地上瞧王野的背,似乎并未因他这一脚生气,嘴角反倒有些笑意,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出门,在走廊里将衣服上的灰轻轻拍了,往马厩走去。
*
深夜,月明星稀,暑风微拂,乔子虚躺在客栈的竹床上睡的正沉。
这是詹怜云临走前给他们安排的,前往滦县还得两天的路程,詹怜云给他们雇了马车还有车夫,嘱托了车夫每日的宿处,便言说要回衙门报信安排先行离开了。
那小孩和乔子虚白天在马车里忌惮车夫,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只干瞪眼。到了客栈,那车夫尽职尽责,鞍前马后地给二人安排好住处,自己则卧在马车里。
那小孩和乔子虚睡在一间,乔子虚靠窗背对着小孩睡在外面,那小孩则靠墙睡在里面。小孩竖着耳朵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逐渐消了,才慢慢摸出腰间藏的匕首,悄悄抵在乔子虚的背后。
“你到底有何图谋?”
乔子虚裹着一床被子没有回答。
小孩蹙眉,匕首往前压了压,又问了一遍。
乔子虚还是没有反应。
那小孩以为乔子虚睡死了,有些气恼的将他身上的被子扯了下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两个粗圆的枕头。
乔子虚竟然不在!
小孩一时有些慌乱,忙下床在客房内搜寻起来,找了一圈也没见人影,他瞧着黑洞洞的床底犹豫了一下,俯身爬了进去。
还是没有。
正当他呛了一鼻子灰往外爬时,突然听到窗户纸响了一下,小孩心里一跳,急着起身,一下碰着了脑袋,眼泪花登时就飙了出来。
还没等那小孩呼痛,一道笑声朗朗地传来:“哪里来的小耗子精,见了你孙爷爷还不束手就擒!”
那小孩出了糗心里本就懊恼,还被他嘲笑,顿时恼羞成怒,一下从床底下爬出来,举着匕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扑向乔子虚。
乔子虚闪了两下,笑声才停了,随手夺了那小孩的匕首。
“你还我!”
乔子虚旋身坐下把玩起那匕首:“你这小鬼真没意思,笑你两句要打要杀的,真当你这瞧着好看的小玩意儿是什么削铁如泥的神兵呢?”
他边说着,左手握着手柄,右手贴着匕首瞧它的刀锋。
突然他觉得一痛,一道血线从他的右手虎口缓缓裂开,血汩汩流了出来。
乔子虚:“……”
那小孩有些倨傲地从怔愣的乔子虚手里拿过匕首,缓缓收进了刀鞘中,对乔子虚评价道:“不识好歹。”
“嘿,你这小鬼,身上好东西倒不少,不简单啊。”乔子虚并不气恼,扯了点衣服下摆将伤口包了,边包边问:“不打算跟我说说?”
小孩在他对面也坐了下来,顿时比他矮了一个头,不过他老气横秋地拿桌上的水壶倒水,硬撑了一些气势。
“本……我的身份你不便知道,你且与我说说,你究竟图谋些什么?”
乔子虚心想,原本没揭穿你倒还像模像样地叫“恩公”,如今被揭穿了,反倒破罐子破摔摔出几分架子来了。
于是笑道:“这年头卖儿卖女屡见不鲜,我白捡个小孩卖了换酒,也不算是一件亏本的买卖。”
“你……”小孩闻言将茶壶往桌上一摔,指着乔子虚笑嘻嘻的脸要骂他,突然想到什么,收手道:“你白天刚刚与那滦县的捕快说我是你的学生,你若真要将我卖了,过两日到了县衙怎么解释?”
“嗯,”乔子虚状似满意地点点头,“倒不笨,不过,谁说我必得去县衙了?县太爷于我不过是个新鲜玩意儿,能玩则玩,总之是不要钱的好处,占还是不占,全瞧我怎么选。倒是你,今日那捕快见过你,也见过我,你再上哪去找个一模一样的老师去?”
说着,乔子虚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拿余光瞄那小孩。
那小孩闻言,明白这是叫乔子虚抓住了把柄,此时非得请他做“杜梁”不可了。可这乔子虚的态度着实让人恼恨,明明占了天大的便宜,却还偏偏得寸进尺,要逼他说出身份。气的他咬牙切齿,一口气不知道往哪发。
“我的身份,待我兄长来你自然会知道。我现在告诉你,你未必不会像那群追杀我的人一样对我不利。我已沦落至此,毫无还手之力,如何处置都在你一念之间。既然告知与否都于我无益,卖不卖随你,上不上任也随你!”
小孩说完面红耳赤地转过身去不看乔子虚,胸膛剧烈起伏,像在压抑怒火。这反倒叫原本成竹在胸的乔子虚有些心虚。
人家刚刚经历追杀,防范一些也无可厚非。反倒自己一个大人,跟个小孩子斤斤计较,着实过分了些,瞧把这小孩给气的。
乔子虚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瞧瞧你,大半夜这么大嗓门也不怕把别人吵醒。不说就不说呗,我那是逗你的,真要把你卖了还废那功夫给你解围?”
小孩闻言胸膛的起伏缓了一些,但还是不愿意转过来。
“我说,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身份,你叫什么总得让我有个数吧?怎么说咱们也得装师徒装上一阵子,我总不能老是小孩小孩地叫你吧?”
乔子虚微侧了身子去看那小孩的表情,有些安抚的意思。
小孩憋了一会儿,瓮声瓮气道:“你就叫我姜善。”
“嗨,那是我一时情急叫的,”乔子虚挥了挥手表示不妥,“我刚刚想过,姜家的事情官府早晚都得知道,运气好些,到你走时他们还未得讯倒也罢了,只怕差些,叫人当场拆穿,后患无穷。我瞧你不如叫个刘善张善的,谁知道杜梁学生里还有没有名字里带善的呢?”
小孩闻言没有反应,像在思考,又像没听到。乔子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闹没意思了啊。”
小孩这才转过身来,神情还是一副骄傲的模样,嫌恶地拍了拍刚刚被乔子虚拍过的肩膀,哼道:“谁说我是姜显祖的儿子姜善。我原本乃是姜家家奴,伴在姜善身边做书童。姜家满门抄斩后,老师怜惜我无处可去,收我为弟子,改名姜善,以托哀思。”
乔子虚瞧他那副鼻孔朝天不可一世的样子,心中诽道:你这样的书童谁敢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