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日落》居北向前

7、第七章 司珞回想那

　　司珞回想那天遇见牧风，觉得这是她30年来最尴尬的场景。他看起来丝毫不记得她是谁，可是那一天晚上…
　　司珞想不通，难道他们真的只是露水情缘吗？她忽然开始嘲笑自己，不然呢？叶箐明明已经告诉过她，他不是个好人，她居然还在妄想。
　　司珞笑，人们总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但到头来，不过也是他人眼中的芸芸众生。
　　想通了之后，司珞放下了。之前在她心里，他的温柔盖过了所有的不好，如今一旦想开，他的那丝温柔倒成了最鄙夷的神态。
　　世界忽然开朗，司珞觉得自己又是一条好汉。
　　但是，好汉没当两天，她被杨柳女士逮住了。
　　“过年见你老舅妈，听说你还没男朋友，给你介绍了一个，你要不要见？”司珞周三下班刚到公寓，杨柳的电话便打来。
　　她一边开门，一边回应：”老舅妈？哪个老舅妈？我怎么不知道！”
　　“甭管哪个老舅妈，你见不见？”杨柳的脾气像闪电，毫无预兆。
　　“你总得告诉我人是干嘛的，总不能是个人我都见？”司珞也是有些生气，杨柳的脾气数十年如一日，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搬出来住，不然她会比杨柳提早更年期。
　　“比你小两岁，在什么单位好像，反正是个稳定工作。”
　　司珞撇了撇嘴，“你确定？他们不会改革吗？到时候别还得我养他！”
　　“你要不要见？你要不想见，我就和你老舅妈说不见了。那我以后也不管你了，随你什么时候嫁人，都不关我们的事。”
　　每次听到这种话，司珞的心都很累，可是她又拿杨柳没办法。
　　“见，见，我去见。”
　　“你不要搞得好像是我逼你，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号码发给我。”说完司珞挂了电话。
　　这就是司珞，看似‘耀武扬威’，其实怂到不行。
　　杨柳是专制的。司志川，也就是杨柳的老公，司珞的亲生父亲，之前常年在外做生意，司珞可以说是杨柳一个人抚养长大的。杨柳有自己的工作，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她经常会混淆司珞是她的孩子还是她的学生。
　　司志川常年不在家，司珞自小没有父亲在身边。书上说，父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教会的是勇气。所以，司珞胆小且怂。再加上杨柳的专制，司珞的性格就是没性格。
　　毕业后回来，起初司珞和杨柳他们一起住。司志川不再做生意之后，开始遛鸟。每天带着他心爱的鹩哥出去溜达。一个玩鸟丧志，一个不结婚，杨柳的脾气越来越糟糕。司珞受不了，她告诉司志川她要出去住，并说明原因，司志川十分理解自己家姑娘。回头就看了套公寓，然后得意的将钥匙扔给司珞。
　　司珞搬出去的时候，杨柳大闹了一翻，说有钱也不是这样糟蹋的。其实杨柳不是心疼钱，她只是受不了司珞就这样摆脱了她的控制。
　　自己住以后，司珞渐渐找回‘自我’，不用再每天看别人的脸色，总是在意别人的情绪，让自己的意念被压制。她活的更加鲜活，更加生动。叶箐知道，这才是一个正常的司珞。
　　可一个人想要完全改变，不是那么容易。出来住之后，杨柳对司珞的影响渐渐变小，但架不住她总归是司珞的妈妈。只要杨柳有事，司珞还是没有反抗的余地。
　　司珞想她是怎么成为杨柳‘阶下囚’的？
　　也许是因为，杨柳一边专制，一边顾影自怜。曾经司珞试图反抗过杨柳，但以失败告终。因为杨柳利用她的同情心，偏偏司珞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杨柳控诉她的不容易，含泪讲述她一个人多么辛苦把司珞抚养大。每当这时候，司志川就去逗他的鸟。而司珞，无能为力，只能投降。
　　他们的家不像一个家，倒像一个博弈的战场。
　　所以，即便司珞如今多么排斥相亲，杨柳的话她还是得照做不误。

　　这个男孩叫顾斌斌，比司珞小两岁。
　　司珞告诉杨柳说，男孩比她小。
　　杨柳：“人家不嫌你老已经不错了，你还有脸嫌人家小？”
　　司珞无奈摇头，她的本意是想了解对方介不介意女生的年龄。如果对方接受不了女生比男生大，那这场见面就没有必要。
　　但杨柳总是会曲解她的意思，所以她们之间的沟通，司珞不知道杨柳的心累不累，反正她是很累。
　　双方加上微信，礼貌的寒暄了几句，然后约定时间，约定地点，最后一起赴这一场俗到不行的会面。
　　到了赴约那天，司珞没怎么特别梳妆打扮，依旧小皮靴，牛仔裤，衬衫。因为天气还没回暖，她在衬衫外加了个黑色小皮衣，整个人显得格外精致干练。但，就是没有女人味。
　　头发在之前又被她剪的更短，勉强能披在肩上。但司珞嫌麻烦，用皮筋将后面随意一扎，最后的一丝女人味也消失殆尽。司珞觉得，她不是去相亲，而是去应战。

　　到了约定地点，对方已经在那里。
　　司珞看过去，人长得和名字还挺配，文质彬彬。就是那副金属框边的眼镜，显得有些…有些那么斯文败类。
　　这是司珞目前能想到的词。
　　“你好，是司珞吧？我是顾斌斌。”
　　司珞走过去，对方一眼认出她。
　　“你好，我是司珞，不好意思来迟了。”说着司珞坐下，发动脸部的全部肌肉，有礼貌的微笑。
　　“没有，是我来早了，你来的正好。”
　　说话的时候，对方一直盯着司珞看，但又不是出于礼貌看似随意的那种，让人不舒服。
　　“你比照片上好看。”在盯了一会后，顾斌斌说。
　　司珞将眼睛挤成弯月，笑着回应：“谢谢。”
　　她回去得问问，杨柳给人发的哪张照片。
　　“听说你在新德上班？前段时间听说改革了？”
　　上来就问工作，司珞一点也不意外。相的多了，也就不足为奇了。
　　“是，改革了，铁饭碗生锈了。”
　　“你说话可真有意思。”顾斌斌笑，大约没想到司珞是这样的人。
　　司珞想，这叫有意思吗？明明是惨好吧！
　　“你们会改吗？”司珞问。
　　“应该不会吧，不过谁也说不准。”
　　司珞点点头，是，很多东西都说不准。
　　两人之后的话题无非是‘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你平时不忙的时候都会做什么？’等等。这几年，司珞编造的兴趣爱好骗了太多的人，心目中的理想型也不知道换了多少波，最后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类型，只好告诉对方：看感觉。
　　也许老天觉得她是个骗子，所以才一直不让她遇到对的人。

　　约莫聊了一个小时，两人才结束。司珞对自己侃大山的能力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顾斌斌人挺好的，这是司珞和人聊了一个小时后的认知结果，她觉得那个‘败类’可以去掉了，这人就是斯文，甚至带些木讷，俗称：老实巴交。
　　出了咖啡馆，顾斌斌问司珞：“你住哪里？我把你送回去吧！”
　　司珞说：“不用，下次再有机会的话再说。”
　　顾斌斌憨厚的笑了，点着头说好。
　　恰好这时马路对面停了一辆车，前座出来两个人，扒在车门上，其中一个朝司珞他们大喊：“斌斌！”
　　司珞他们两个人都听到声音，然后扭头看向对面。
　　“我朋友他们来了，那我先走了。”
　　司珞回神，笑着点头，“好，再见。”
　　“再见。”说完，顾斌斌小心翼翼的穿过马路走向对面。
　　司珞看着那辆车驾驶位置趴在车门上的人，她想，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牧风起初没认出是司珞，她完全换了风格，和之前在酒店的模样完全不同。直到她和斌斌一同转身看向这边，牧风才看清，那是司珞。他想，她终于穿裤子了。只是没想到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上次双方谈公事的时候，他刚进去便认出了她。但他记得她说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想必是不想之后有瓜葛，所以他表现的像完全不认识她。
　　后来，她同事走了以后，倒是她先说好久不见。
　　牧风纳闷了，不是说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吗？他也想说好久不见，但话到嘴边，却执拗起来，凭什么。所以他故意装作忘记了。
　　她倒是爽快，直接回复认错人。
　　牧风觉得有意思，也陪着她玩。谁知道她不玩了，直接告辞。他也没有挽留，就那样放她走。
　　后来张兰给他打电话问他们两个的事，牧风说没成。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