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日落》居北向前

22、第二十二章 十年前，牧

　　十年前，牧风十八岁，得知高考成绩的那一天，他和李白、司南、顾斌斌开着司大勇的车，在暮西城里绕了好几圈，张扬舞爪般的嘚瑟。
　　疯了一夏天的四个人，在夏末秋初的时候分道扬镳，去了不同的大学。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悲伤难过是什么，只知道梦想达成的滋味，肆意昂扬。
　　大一那年，牧风加入学生会，长的好看，性格也好，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校园歌手大赛的舞台上，清澈温柔嗓音，又俘获了不少女生的青睐，学生会门口经常有人隔窗偷看。就是这样一个在学生会一时风头两无的青涩少年，最后被外语学院的院花收入囊中。
　　牧风追郑柯的时候，没少下功夫。送花送礼物，甚至在女生宿舍楼下制造惊喜，再冷若冰霜的院花，最后也被打败，同意了牧风追求。
　　两人在一起后第一次被人撞见没多久，校园论坛便哀嚎声一片。男的哀嚎女神没了，女的可惜男神有主了。那段时间，两人感情升温极快，如胶似漆，很多人也一直以为他们或许能走到最后。
　　但那时候，牧风忽略了一件事情，即便几乎全校人都知道他恋爱了，但学生会每周还是会收到一封匿名情书。不是每天，而是一周一封。不早不晚，总在周一早上的门缝里。那个情书牧风看过两份，后来的都被随手扔进了抽屉里。
　　没人在意这件事，大家都以为送信的人看不到希望，就会自动停止。可这件事一直到牧风大二，还是在发生。
　　大二下半学期，牧风和郑柯因为一件小事吵架，郑柯又拿分手来说事，那个年纪的女生因为爱，好像别无他物可以用来要挟。那几天牧风心情不好，和谁说话都忍不住怼两句，甚至有些暴躁。偏偏这时候，那个送情书的匿名者现身了。她在最后一封的情书封面写着想约牧风见一面，只一面。
　　牧风心烦，本来没有打算去。但到了那天，他路过管理学院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上去了。那个女孩约见的地点就在管理学院的顶楼阳台。
　　到了地方，牧风没看见人，看了看表，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转身打算离开。恰巧这时自楼顶边上过来一人，她走到离牧风五米远的地方，笑着说：“你来了。”
　　牧风打量眼前的人，身材消瘦，脸色不太好，看得出来刚才是极力在笑。
　　“你就是那个一直给我送情书的人？”牧风问。
　　女孩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以后别送了，不要再浪费那个时间。”牧风心情不好，想把事情说清楚了赶紧离开。
　　“可是…”女孩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你能和我说会话吗？”鼓足勇气，女孩看向牧风，语调是说不出的凄婉。
　　牧风见不得女孩子哭，更加心烦气躁，于是很暴躁的说道：“凭什么？就凭你喜欢我，我就要和你说会话？那喜欢我的人多了，我能说的过来吗？”
　　女孩低下头，抹了抹眼泪，说：“你不要误会，我约你出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一直送情书给你的是我。”
　　“我为什么要知道你？我有女朋友。还有，”牧风不耐烦的看了女孩一眼，“你以为你哭我就能陪你说话？那你想错了。我谢谢你的好意，但拜托你以后别再纠缠我，那些信我一个也没看，所以你也不用再费心了。”
　　说完，牧风便扭头离开，不想再看到身后的人哭哭丧丧的模样，他觉得自己最近真是霉运升天。
　　第二天一早，一条爆炸性的消息在全校传开，虽然校方极力封锁消息，不让学生们议论，但无济于事，只要有人的地方，大家都在小声讨论这件事：管理学院的一名女生跳楼自杀了。
　　学生会也极力协助校方不让学生们议论，但谁也没想到牧风会被叫去问话。
　　校长办公室里，两名穿制服的警察坐在那里，边上坐着校长和教导主任。
　　牧风坐下后，其中一名戴眼镜的警察开口问他：“同学，不要惊慌，我们来咨询你一些事情。你认识崔婷婷吗？”
　　牧风被这阵势吓到，因着有人跳楼自杀的事，他心里开始感到惶惶不安。
　　他摇摇头，表示不认识。
　　戴眼镜的警察和同事对视了一下，然后同事拿出一张照片给牧风看。
　　照片里是个女孩，留着过耳半长的头发，戴着一副很厚的黑框眼镜，虽然笑的很好看，但看得出来很拘谨，兴许是不大习惯拍照。
　　牧风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于是说：“我没见过这个人，但看着眼熟，也许在校园里遇上过。”
　　“她叫崔婷婷，是你们学校昨晚跳楼自杀的女孩。我们根据得到的消息，崔婷婷之前给你写过一年多的情书，你有收到吗？”
　　牧风的脑袋轰的一声，他万万没想到昨晚跳楼的人居然她，而且他昨天下午刚见过。
　　“看样子你知道。”戴眼镜的警察观察牧风的表情，看出了一丝不寻常。
　　“那些情书我有收到，但我有女朋友，所以那些信我看了最开始的两封，剩下的都没看过扔在抽屉里。”
　　“那你见过她吗？”警察继续问。
　　面对警察的质问，牧风不敢乱说，他认真的解释道：“她送的信每周一都夹在学生会办公室的门缝里，这周的那封，她在封面写着约我见一面。我本来没想着去，但昨天下午路过管理学院的时候，还是上去了。我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她约定的时间，上去后见没人，我打算下去。但她没走，突然从边上出来，说要我和她说会话。我因为最近和女朋友在吵架，心情很不好，所以和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可能不太好，但我没想着她会…”
　　牧风想到昨天下午那个女生的模样，觉得脚底生寒。
　　“那你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的状态怎么样？”
　　牧风努力回忆，他虽然害怕，但也知道，这时候讲的越清楚，越能排除和自己有关系，“她的状态好像不太好，脸色很差，刚开始说话还努力的在和我笑，但后来显得很凄凉。”
　　“她和你说了什么？”
　　牧风一只手极力拳住另一只手，尽量控制自己的不安，“她说她就想让我知道那个一直给我送情书的人是她。”
　　“那些信现在在哪里？可以给我们看吗？”
　　牧风抬眼看向警察，似乎找见了一丝希望，他用力点点头，迅速回答：“可以，在学生会办公桌的抽屉里，我去拿给你们。”
　　“那个不急，一会我们过去拿。你们昨天下午几点见的面？见面过后，晚上还有再见吗？”
　　“她在信里约我是三点半，我到了那里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就下午见了一面再也没见过。”
　　“既然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你为什么还会上去？”
　　“我昨天下午本来是要去外语学院找我女朋友，但她临时说有事就没去成。我走到半截路过管理学院的时候想起了那封信，想着没什么事，那就上去一趟。上去后没看到人，我看了看表，才发现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
　　该问的都已经问完了，警察合上记录的笔记本，戴眼镜的警察说：“同学，不要惊慌，我们只是做一些调查咨询，毕竟你和死者下午见过面，我们需要一一排查。我同事和你去拿那些信，然后你就可以走了，再有什么事，学校会通知你，不用担心。”
　　牧风点点头，校长、教导主任和警察握手告别，然后教导主任陪着牧风他们去学生会拿信件。
　　因为这件事牧风情绪不太稳定，他人生中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
　　晚上郑柯知道了牧风被叫去提问的事，前两天和牧风置气的情绪也没了，她去牧风宿舍楼底下找他。
　　牧风下来看到站在那里的郑柯，一股说不出的情绪袭来。他下午被警察问完话，在回去的路上，他有些恨郑柯，如果不是她和他生气，如果不是她又拿分手威胁他，他的情绪也不会那么暴躁，也不会在和崔婷婷聊天的时候说那么不近人情的话。他越想越气，直到在宿舍床上躺下，他才意识到不怪郑柯，怪他自己，他一个成年人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暗自祈祷崔婷婷的死不是因为他，至少他不是主谋。20岁的人生，一个女孩因你而死，牧风不敢想。
　　牧风回想警察最初给他看的那张照片，他居然没认出是崔婷婷。那张照片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他见到的崔婷婷明明是长头发，而照片里的人不是。照片里的人有厚重的黑框眼镜，而他见的人并没有戴眼镜。不过仔细一想，倒真的是一个人，只不过变了很多。
　　在恐慌不安的焦躁里，牧风睡着了，梦里是崔婷婷祈求他和她说话的样子。镜头一会是昨天下午的崔婷婷，一会又是照片里的她。最后一幕，崔婷婷走到管理学院顶楼的阳台边，在最高处迎风而立。长发飘起的一瞬间，人影纵然跃下。
　　牧风蓦然惊醒，冷汗自后脖颈密密麻麻出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