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剂》算符

2、第 2 章 出了医院的

　　出了医院的大门，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正是中午人们下班放学的时间，找人谈何容易。

　　顾朱雀试着拨了周羽琛妈妈的电话，估计人不在手机旁，半天没有人接听。因为出来的急，也忘记记下病例周羽琛本人的电话号码，想打给医院前台电话查一下周羽琛病例上的电话，前台也不在。

　　这种时候只能凭直觉了，顾朱雀心想。现在是中午时间，周羽琛就算要自杀，肯定还要准备准备，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吃饭的，吃饱了才有力气收拾，况且顾朱雀还有有一点点自信的，自己的谈话会奏效。

　　那么周羽琛会去那里吃饭呢？就凭周羽琛身上一身的运动装备，肯定是个雷厉风行的孩子，快要自杀的人应该也没有心情吃什么复杂繁琐麻烦的午餐吧，锁定快餐店，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就是什么肯德基啊麦当劳，顾朱雀分析着，最后决定直接去附近商业广场的金拱门，因为顾朱雀觉得麦当劳的薯条更好吃一些，小孩子都喜欢吃薯条。

　　还真让他猜对了，顾朱雀也很久没来过快餐店了，看到麦当劳的牌子变成了金拱门，感叹了自己的落后。最后顾朱雀在麦当劳二楼窗户边并不显眼的座位上发现了显眼的周羽琛。正红色外套，白色连衫帽卫衣，黑色侧白条运动裤再加上显眼的篮球鞋，那边坐着的小帅哥不是周羽琛还能是谁。顾朱雀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去前台点了套餐，然后坐到了周羽琛对面。

　　周羽琛看到桌上多出来的方盘，头都不抬就说道：“有人了。”随后皱了皱眉头道；“怎么是你？”

　　顾朱雀笑着打招呼：“嗯，刚好来附近吃饭，刚巧碰到你了，周围又没有座位。”

　　“碰巧？我妈用定位给你发的地址吧。”周羽琛敏锐地问道。

　　“定位呢，我是没用着，不过确实是你母亲叫我来送你回家的。”顾朱雀从善如流。

　　“旁边那桌不是空着么？”周羽琛又抗议道。

　　“大中午的，马上就来人了，你可想好了，我走了还有别人坐你对面。”顾朱雀替周羽琛分析道。

　　“随便你吧。”周羽琛也懒得说话了，默默吃着自己的食物。顾朱雀看了一眼周羽琛的餐盘，有两包薯条，果然自己猜的没错。

　　“说说呗，上次怎么没有成？”顾朱雀忽然开口问道。

　　“啊？”周羽琛疑惑了几秒随后道：“你说那个啊，我不清楚血液那么快就会凝固啊，长教训了下次准备盆温水。”顾朱雀听了不置可否，继续问道：“我听说你高中成绩不错啊？”

　　“你只是听说么？我怎么觉得你连我成绩单都打印出来了呢。这是准备从症结入手了？”周羽琛也没正面回答。

　　“差不多吧。”顾朱雀回答道。

　　“我出来的时候拿了份你们医院的传单，你好像是P大毕业的吧，说老实话，看见我的成绩是不是感觉很糟糕。”周羽琛问道。

　　“没有，反而觉得比我想象的好一百倍，毕竟是因为高考闹着自杀的孩子，我还以为是有多不开窍，意外的是个优等生呢。”顾朱雀坦言道。

　　“你会觉得我是优等生？别这么虚伪。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吧，一口一个孩子，别以为压我辈分我就会听你的了。”周羽琛用言语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我比你大个五六岁吧，大几岁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进入社会的人看你们，当然是孩子。”顾朱雀认真回答道。

　　吃完饭，周羽琛也没特别闹腾，乖乖坐着顾朱雀的车回了家。在寸金寸土的H市市区，周羽琛家还是个独栋，顾朱雀联想到之前周羽琛说道自己父亲是个商人，便不觉奇怪了。临走前，顾朱雀还担心周羽琛家没人，周羽琛说道家里现在二十四小时都有人，顾朱雀确认后才放心离去。

　　这次的病人有点棘手，顾朱雀也觉得有点压力，于是晚上便约了邻居也是他的高中同学一起吃饭。顾朱雀刚搬来时，做了点心送给邻居，没想到竟然是他高中时关系还不错的兄弟秦怀瑜。此后两人便经常约着一起吃饭，一开始是在外面约饭，后来就变成秦怀瑜买好菜去顾朱雀家做饭了。原因是秦怀瑜发现外面的饭菜大都没有顾朱雀做的好吃。顾朱雀从小便一直帮母亲打下手，出国这两年更是自力更生，学习做各种菜，因为B国的料理是出了名的黑暗料理居多，他也实在吃不惯。

　　远远便看见那个大高个推门走进来，顾朱雀想着刚刚好，火锅刚刚沸腾。还没坐下秦怀瑜便好奇问道：“怎么，遇见不顺心的事儿了，上次不是说快要评副主任职称了么？”据他所知，每次顾朱雀开心的时候都会请自己到家做一大桌子菜，出来吃饭那都是心情不好了。

　　“哎，别提了，我头疼着呢。”一般顾朱雀也并不会和哥们讨论具体的案情，出于保护病人隐私，也处于不让自己非工作时间头疼，最重要的是秦怀瑜实在是有点单纯，用流行的话说，就是钢铁直男，扯那些心理问题他根本一窍不通。顾朱雀动手把一盘羊肉还有各种蔬菜豆制品一股脑下进了辣锅，清汤锅那边只煮了几片青菜，因为颜色好看。

　　“最近我们单位旁边那篮球场，来了个小孩球打得特好，我们单位那个大刘，你见过的那个后卫大高个，这小孩被他拦着都还是趁着他防守空隙硬进了一个球。这小孩也不高，就是球扔的准，动作快准狠，是个好苗子。”

　　秦怀瑜努力找着话题想开导一下顾朱雀，结果眼见顾朱雀更愁了，感叹道：“现在小孩真是早熟啊。”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秦怀瑜闻着火锅的味儿，也没多想，顺势接下去：“小孩儿不听话，饿一顿就好了。”顾朱雀无奈的摇头。

　　看见火锅煮好了，秦怀瑜拿起漏勺便往碗里加东西，囫囵吞枣后道；“没你煮的好吃，汤底差了点，肉片有点薄。”顾朱雀捂着头，心想大个子便是这么吃出来的，不好吃都这个吃法，好吃那不得把锅都吃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到周羽琛的身影，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晚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一周后，第二次的治疗时间，顾朱雀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不是担心周羽琛已经来不了，而是担心周羽琛不肯来。毕竟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要是手机上忽然被短信或者电话轰炸，他才要开始慌张是不是周羽琛的妈妈来兴师问罪，后来转念一想，根据周羽琛的描述，要是他真的会去自杀，周羽琛的妈妈大概会是那种上医院闹事的类型吧。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忽然门开了，是周羽琛妈妈，这次是件白大衣，脸上表情正常，应该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但问题是这次身后没有跟着那个少年郎了。

　　“顾医生，抱歉啊，我们家琛琛今天说是要去打球，来不了，我来了解一下上次的你们谈的怎么样？”女人一脸抱歉。

　　顾朱雀面带微笑道：“还可以，只是我有些不太理解他到底受了什么挫折，病历卡上您写的理由是高考失利吧，可我看到他高考的成绩已经足够上个重点一本了？”刚拿到周羽琛的资料时，顾朱雀还在想上面的原由不是真实原由。

　　周羽琛妈妈听了这个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道：“我们家琛琛从小就聪明的哟，他爸爸还特意给找了关系跳了级，当时琛琛的老师不赞同，说是怕孩子不适应，搞得琛琛回来也说自己不想升级，说什么还想和他那些个同学一起上学。我看啊，小孩子哪懂这些，分明琛琛那个老师故意扣住我们家孩子，好让他们班上优等生不要少一个，我打听过了这个可是和他们的考核有关。还好我们大人把关，后来我们家琛琛还不是好好的，一路升的都是重点学校。”女人说着满满地对自己儿子的自豪。

　　“ 高考成绩出来以后，琛琛志愿也不填，每天就把自己锁在房间了，他那些叔叔阿姨来了都不肯出来打招呼的，以前琛琛可是很有礼貌的。我看啊，就是他那个物理老师成天给琛琛洗脑，搞得我们家琛琛鬼迷心窍只知道学什么物理。”女人一口S市的说话口吻，看样子是从S市嫁过来的。顾朱雀自己母亲也是S市的人，虽说这口音听着分外熟悉。

　　朱雀收起了微笑，他很明白周羽琛为什么会这样，重点一本成绩对他来说，并不能帮他敲开他的理想之门。顾朱雀问道：“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羽琛的妈妈讲道：“哎，其实我们家老周本来就不想让他参加高考，早就联系好了中介想让他去国外读个经济回来接手我们家的公司，结果琛琛说什么也不肯去喏，还闹了这么一出。”

　　讲到自己儿子的事这位母亲话便收不住，看起来周羽琛妈妈很关心也很在乎自己的儿子。不过顾朱雀却不能认同这种对孩子的爱，那更像是一种出于对所有物的掌控欲和支配欲，希望孩子一切按照自己的想法走，把自己的价值观、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强加给孩子，时间长了，早就忘记为人父母的初衷，只是一味的鞭策，最后变成这种畸形的关系。孩子听话，父母便笑逐颜开，孩子一旦不再按照自己的想法走，父母便化身为猛兽，一点点撕咬着孩子的认知。

　　顾朱雀也没打算对周羽琛妈妈进行什么育儿教育，这不是他能改变的事情。他能做的事情不多，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多的收集信息，搞清楚周羽琛本人的想法。
　　顾朱雀瞄了一眼病历卡，周羽琛母亲叫做李晓琴，随后开口问道：“李女士，上次会面的时候您为什么中途离开了？”本来顾朱雀觉得这是人家的私事，不应该过问，但是他觉得这是了解这位母亲心中孩子分量的最佳途径，他要尽可能多的了解患者的社会关系。

　　听到这，周羽琛妈妈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们以前的老同学下午有个聚会，早上因为琛琛不肯来耽误了几个小时，所以早上约好的做造型也没来得及去。”

　　顾朱雀有些无语地问道：“那羽琛怎么办，他这状态一个人能行？”

　　这位李女士说道：“我在外面待了一会，听着琛琛没有闹情绪，觉得顾医生您肯定能镇住琛琛，我就赶着去做发型了，那个要做蛮久的。”

　　听到这里，顾朱雀也很是无奈。后来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会，大部分时间是李晓琴女士一个人滔滔不绝谈论起周羽琛和他们家的事情，顾朱雀安安静静听着，大约快一个小时，李晓琴又急着去赶什么饭局，她临走之前，顾朱雀特意问了问周羽琛去了哪个球场，李晓琴给他们家司机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地名便匆匆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