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剂》算符

1、第 1 章 金秋时

　　金秋时节，心理医生顾朱雀迎来了一个病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这少年是母亲陪着一起来的，顾朱雀反复翻看着手中的病历，眉头微微皱起，上面显示少年有自杀倾向。

　　高跟鞋踩着大理石地板的声音由远至近，随后敲门声响起，听到房内的回应后，一位打扮颇为时尚的美丽女人走进，一尘不染的高跟鞋优雅地踩在房内的地毯上，衬衫风衣长靴丝巾帽子，一件单品不落。身后跟着一个身高大概一米七几的男生，腿长腰窄，一身名牌，这男生长得格外好看，十足十地遗传了他妈妈的美貌，表情却是一脸的不耐烦。顾朱雀想，看来就是这次的病人了。

　　男孩子进门便径直走向沙发，翘起二郎腿打起了游戏，正眼都没有给他这次的心理医生。这位母亲十分上心和顾朱雀沟通起来，交代了一大堆事由，并且再三嘱咐医生各种事项后，才肯离开房间。根据高跟鞋的声音，顾朱雀判断这位母亲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房间附近的等候长椅上坐下了。

　　“喂，有没有喝的东西啊？”顾朱雀还没来得及和少年打招呼，少年却是先讲话了，还是以一种略微没有礼貌的方式，是还没有过渡完变声期的声音，仍带着几分少年气。看样子少年刚结束一把游戏，手跟着手机一起顺势插进了口袋。顾朱雀心里很清楚，部分患者会带着抗拒心理来面对他们，也会做出一些攻击性的动作或是话语，遇到对抗心理的病人，最好的方式便是不要过度反应，让他们自觉没趣。因此，顾朱雀并没有反应过度，思索了一下，把自己早上刚冲好的热饮递给了对方。

　　走近后，顾朱雀才发现，少年的发色和眼眸都是浅褐色的，他视力不错，看得出少年并没有带什么有色的隐形眼镜，没有近视是好事，但是这么小就染头发他是不赞同的。

　　少年接过杯子，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说道；“这是你桌上唯一一个杯子，不会是你喝过的吧，你们这连一次性纸杯都没有么？”

　　顾朱雀解释道：“杯子是我刚买的，还没用过，放心喝吧，不然你就只能喝白开水了，不过我觉得你现在喝点这个比较好。”

　　“这难道是你的早饭？”少年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通过顾朱雀的表情确认以后，随着一句“那我就不客气了，”将杯子里的热饮一饮而尽。顾朱雀心想，不愧是叛逆期的少年。

　　“咳咳......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喝热巧克力。”喝完后却没了刚才的得意劲儿，顾朱雀看的出来，少年对于饮料是热巧克力非常不满，良久皱着眉头说道：“这也太甜了吧。”

　　“小孩子不都喜欢喝这个么？”顾朱雀一脸理所当然道，甜的热饮可以有效安抚情绪，眼前充满抗拒的少年就刚刚适合。

　　“谁是小孩子！够了，简直是浪费时间，我要走了。”少年好看的脸上脸色却是愈发的不好看了。

　　“你妈妈还在外面。”顾朱雀好心提醒道。“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你的主治医师，顾朱雀。你是不是也和我自我介绍一下？”

　　少年冷哼了一声道：“有必要么，你不是看过我资料了？那个笨女人又被人骗了吧，你这儿连个助理都没有，又这么年轻，八成是个实习生，却打着什么归国专家名号招摇撞骗。”

　　顾朱雀并没有反驳，反而筛选着少年语句中的信息问道；“又？看过好几个心理医生了？”

　　少年一脸不爽道：“和你没关系。”

　　“不想说就不说，我们说点别的，我以后管你叫什么呢？琛琛？我记得刚才你妈妈就是这么叫你的。”顾朱雀一脸认真问道。

　　“以后？！琛琛？！我还得再见你？别用那种恶心的叫法，叫我周羽琛。”不管怎样，少年总算愿意做个不像样的名字介绍，也是小成功，顾朱雀这样想。

　　“是的，以后，你要在我这里进行为期半年的治疗，每周一次就可以，时间我会通知你。这个频率还好，上课可比这个紧张，你刚上完高三，这个对你应该不算什么吧。”顾朱雀回答道。

　　少年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顾朱雀医生是吧，我没猜错的话你手中的病历卡上写的是我有自杀倾向是吧？”顾朱雀点头表示肯定，少年忽然走进他，抬起手臂，拉起白色的卫衣袖角，顾朱雀惊觉，少年白皙的手腕上是一道狰狞的疤痕，是割腕留下的痕迹。“那上面写的不太对，不是倾向哦，是实际上付诸实施的行为，不过被人拦下了而已。”

　　“知道我为什么转到你们这儿看病么？之前的心理医生听说以后我真的把自杀后便不敢继续给我看病了，怕我死了砸了他的招牌。你好像是快要升副主任了吧，真是年轻有为。”少年的嘴角弧度更加明显了，笑意却不及眼底。

　　随后，少年靠近顾朱雀的耳朵道；“呐，顾医生，你说如果你即将升职的时候，接手的第一个病人回去就自杀身亡了，你这个副主任还能不能升上去呢？你们医院的事儿我不清楚，我知道的是，我死了我爸妈一定第一个起诉你。别看我妈那个样子，其实疯起来什么都做的出，我爸那可就更不是人了，一个商人经营多年的商品忽然就没了，你说他会怎么报复你呢？可惜到时候我看不到了，不过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

　　顾朱雀没有被少年的话吓到，但确实有些头疼了。病历卡是少年的母亲填写的，可能是怕没人敢接，故意隐瞒了少年自杀未遂的事情。眼前的少年虽然交谈能力虽然没问题，但是却是意志坚定地一心求死，这种类型是最棘手的。顾朱雀尽量保持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这样做你会开心么？”

　　“我死之前还能拉个人倒霉，何乐而不为呢。”少年毫不在意地答道。

　　“不是这个，我是问你自杀自己会开心么？”顾朱雀道。

　　少年好笑地看着顾朱雀；“没什么开不开心的，只是不想这样下去了而已。”

　　顾朱雀明白，这个时候和少年唱反调只会引发他的对抗心，这个年纪的孩子，越是不让他做什么，就越是要去尝试。因此，他干脆表明立场和少年一致道；“我觉得去阻拦那些经过认真思考而选择自杀的人是一种自私的行为，不是本人便没有发言权，也许死去对他们是一种解脱，所以我不会拦着你，也不会劝你回头。只是，我想确认，你确实认真思考过了么？不如让我作为一个听众，记录下你的想法。给我点时间，也是给你自己最后思考的时间。其实你有很多话想说吧，只写在纸上也装不下吧，你也想让别人听听你内心的想法吧。反正你迟早都可以去自杀，不如先缓一缓，就把剩下几次会面当做是你留遗言的地方，我就是那个记录你对世界不满的人，你也不想你的遗言只有你父母看得到吧，他们不会理解你的。你如果对我这个听众不满，也可以随时进行你本来的计划。”

　　说话过程中，顾朱雀一直认真注视着少年的眼睛，少年也毫不在意的直直地看回去，这是一场眼神的对峙。

　　“嗯，听起来不错，只不过我为什么要找你倾诉啊？我可以找我朋友，用不着你这个才遇见的陌生人吧。”少年回复道。

　　顾朱雀心想，刚才的循循善诱还是有效果的，少年已经开始心动了。“你还有朋友么？都到这个份上了，你已经没办法正常和朋友交流了吧，很久没联系了吧，既不想麻烦他们，也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的狼狈，最重要的是，你也根本不想见到他们吧，人是社交性动物，如果还有交心的朋友，你也不会到今天这个份儿上。”

　　少年没有正面回答顾朱雀，只是问道：“今天可以走了么？”

　　顾朱雀回答道；“可以了，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吧。再见，周羽琛。”

　　少年听见如此正式连名带姓的再见，也是愣了一下：“用得着么？”

　　顾朱雀回答道：“我刚才就在心里决定了，以后每次都要和你认真告别，毕竟不知道哪次就是最后一次了。”

　　“哦。”少年也没多做反应，只是顿了一下，随后利落地开门离去。

　　少年离去后，顾朱雀看了看时间，该吃午饭了，便拿起手机准备出去，发现手机上好几条短信和未接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看了短信才知道，周羽琛的妈妈说是临时有事，托自己把周羽琛送回家，因为她很担心现在周羽琛的状态。顾朱雀觉得这个拜托有点不合适，可自己也有点担心周羽琛的状态，不清楚周羽琛刚才的反应是什么意思，想了想还是追了出去。刚才就算是周羽琛威胁他的时候，他也毫不慌张，因为他笃定刚才那位对儿子甚是关心的女士肯定会在近期看好自己儿子的，可他也是没料到周羽琛竟然被放任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