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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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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道路曲折,今日的马车格外颠簸,桃悦靠坐在车厢上却睡得香甜,她的脑袋晃晃悠悠,好像随时都会带着整个身子栽歪下来。
蒋思成无心看书,光瞧着桃悦便成了一景。他指着桃悦轻声说道:“思媛,你猜她会栽到左边还是右边?”
思媛抿嘴一笑,才发现自己这位哥哥也有促狭的时候。她随着桃悦晃了两下脑袋,而后认真地回道:“我觉得嫂子不会栽倒。”
蒋思成又问:“为何?”
“因为嫂子是习武之人,我觉得她不是在睡觉,而是在练功。”
这匪夷所思的答案从思媛嘴里讲出来倒稀奇,蒋思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到底还是从身后匀出个枕头来让思媛垫在了桃悦脑后。
桃悦的脑袋陷在软软的枕头里,终于不再左摇右摆,她像只慵懒的猫儿一样,用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安静静地会周公。
当她醒来时,马车已经驶进了淮远镇。她揉揉眼睛,问道:“我睡了多久啊?”
蒋思成笑了笑,回道:“一上午。”他把手边的一盏茶递给她,促狭地道:“昨个儿是谁说能睡个安稳觉来着?
桃悦伸了个懒腰,随口答道:“都怪你,大半夜的非得闯进我梦里来闹我!”一个“闹”字叫她咬牙切齿地道出了些许绯色,蒋思成瞬间红了脸。
他是个规矩人,除了在桃悦面前没皮没脸没羞没臊,其他时候是惯会装模作样的。这会儿,他瞟了思媛一眼,抬起袖子遮了半张脸咳了两声,训道:“又胡说!”
思媛虽然不懂男女之情,可心思细腻,是个会瞧眼色的,她弯了弯眼角,说道:“嫂子,我去车辕上透透气。”她不等桃悦应声,便掀帘子走了出去。
桃悦笑嘻嘻地凑近蒋思成,说道:“瞧,思媛妹妹多乖!”
“你呀,什么话都往外冒,真拿你没办法!”蒋思成一指头敲在桃悦额头上,又无奈又宠溺。
他们正卿卿我我之际,马车猛地一停,就听常顺叫道:“你干吗?找死上一边儿去。”
桃悦掀帘一看,就见一个男人坐在地上,正同拉车的马儿大眼瞪小眼。这是个熟人,桃悦见了心中却不免一跳,她道:“麻三,你怎么在这儿?”
这东面的墙上画了朵桃花印记,麻三一早就等在这里,盯着来来往往的马车,生怕错过了有振远镖局暗记的。这时,他见了桃悦,跳起来便道:“桃……桃公子,镖丢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桃悦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看着波澜不惊的蒋思成,说道:“瞧,这才是我为什么没睡好的原因。”
“该来的总会来。”蒋思成倒是沉静,他招呼着常顺,又道:“走吧,我们跟这位小哥去见见朱镖头。”
常顺应了声,撑着车辕跳上马车,一抬头却见麻三怔楞在了原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少爷,他心中不喜,就叫思媛进了车厢顺便打下车帘。他拉着缰绳一晃马头,直把马脸怼到了麻三眼前,这才说道:“别看了,兄弟!上车走了。”
麻三被马儿喷出的鼻息一惊,回过神搭着车辕边坐了,腆着脸问道:“兄弟,车里的美人是谁啊?”
“哼,不知道。”
“唉……长得真好看,你给我说说呗!”
“去去去,镖丢了,还好意思看美人,快说往哪边拐?”
……
他们的声音时大时小,断断续续地传进车厢里,直吵得蒋思成变了脸色。他看着努力憋笑的桃悦和思媛愤而甩袖,说道:“士可杀不可辱,我要换回男儿装,再不穿这劳什子玩意儿了。”
两姝一听,终是再也忍不住,齐齐爆笑起来。
朱历可没这样的好心情,他正焦躁不安,像只暴怒的狮子,在客栈门口走来走去。他已惊走了好几拨客人,掌柜的敢怒不敢言,只得频频向外张望,希望能来个神仙治治这个煞神。
许是掌柜的心诚,在他第一百零八次向外张望时,桃悦一行到了。
朱历终于停下脚部,和桃悦一伙一起走了进来。
到了堂上,朱历二话不说,一撩袍角就要跪下。好在桃悦眼明手快,及时架住了他。朱历满面愧色,抱拳说道:“妹子,大哥对不住你,我……唉……”
桃悦拦住了朱历却拦不住镖队的众位兄弟,他们在朱历身后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倒叫桃悦羞红了脸。她急急地道:“大哥,你说的什么话,快叫兄弟们起来!”
振远镖局从未丢过镖,此次这块金字招牌却叫朱历砸了,他心里又愧又痛。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内心之中也不会比他好过。
朱历便道:“让他们跪,不跪一跪怎么能记住这彻骨的耻辱。”
“这真是一群好汉!”蒋思成坐在椅子上,仿佛看到了江湖的另外一面的,那是光明的,是侠义的。
他示意常顺把他们挨个扶了起来,自己冲着朱历说道:“大哥别急,且先问问桃悦给你们的到底是什么?”
朱历整副心神都被“丢镖”这件事攥住了,此时才注意到桃悦身边的这几个人。要说其他两个倒也没什么特别,可是这个女人却长得尤其漂亮。他忍不住看了几眼,寻思着:“桃悦说过同行的有个不良于行的夫君,这怎么男人没见着,倒有个小娘子?”
他又瞧了蒋思成一眼,突然之间恍然大悟,他指着蒋思成道:“你……你是男人。”
蒋思成无奈,摇头苦笑道:“看来豪爽的男人也是爱窥伺他人隐秘的。桃悦,你瞧,大哥这不就忘了丢镖之事?”
朱历一窘,就听桃悦笑道:“可不是!”她一双灵活的眼睛扫过众人,接着道:“何止是大哥呀,连众位兄弟都败在了我夫君的石榴裙下。”
这话俏皮,直逗得在场之人笑了起来,一时之间悲戚之色顿扫。
等到大家伙笑够了,桃悦才一本正经地道:“其实,你们的镖没丢。”
此言一出,着实叫众人又惊又喜。
麻三抢着道:“昨日投店后我可是亲手把剑谱放进了玲珑宝匣,亲手布下了玲珑阵,半夜里又是亲眼看见了惨死的兄弟,你怎么说没丢呢?”
“原来还死了自家兄弟。”桃悦对青城剑派的恶人又多了一分仇恨,她自桌上倒了杯茶,以茶代酒浇在地上,致敬远去的人,而后说道:“麻三,那日我亲眼看见你把剑谱藏进玲珑宝匣,又亲眼看见宝匣中空空如也,我想了好久,终于叫我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桃悦顿了顿,欣赏了一下麻三怔楞的表情,继续道:“你我用的不过是一个法子!”
说到这里,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只有蒋思成噙着一点笑意,像是洞察了一切。
麻三摸了摸脑袋,试探着说出自己的法子,“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桃悦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话头。
朱历终于听明白了,他一拍桌子,笑道:“好啊,你们……真是……厉害,厉害啊!”
麻三嘿嘿笑着应和了两声,又问:“那……桃姑娘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书?”
桃悦扫了眼蒋思成,见他眼睛里带了些好奇之色,便笑了笑,说道:“不过是教他们些处世之道和礼仪廉耻的书。”
那本书现在何处?
这个咱们暂且不论,且说桃悦一伙终于卸了伪装与镖队一同往上清宫行进,虽没了追兵他们却不敢松懈,连日里纵马疾驰,倒比先前快了许多。
这一日,难得的天清气爽,队伍便缓了下来。桃悦与朱历并驾齐驱,忽见朱历怀中露出一角绣帕,上头绣了一支艳丽的牡丹,她心中痒痒,便道:“长路漫漫。大哥,你给妹子讲个故事吧!”
朱历哈哈一笑,促狭地冲桃悦使了个眼色,“你想听故事,叫你那亲亲夫君讲啊!”
桃悦回头一看,见那黑漆马车的帘子仍是没放下来,蒋思成正明目张胆地盯着自己呢!她冲着那厮挥了挥手,回过头来便道:“可我想听听遥香酒肆那个妩媚多情的老板娘……她的故事!”
朱历面皮一僵,搪塞道:“一个老娘们有什么好讲的,再说了,我跟她又不熟。”
“真的吗?那下次我到遥香酒肆去,定要和她好好聊一聊。”桃悦着实会拿掐人的短处,朱历一听便急了,他沮丧着脸央求道:“好妹子,你可别瞎说,那可是大哥后半生的幸福啊!”
桃悦一笑,说道:“你承认了!我就说嘛,那老板娘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朱历心中一喜,问道:“真的?”
“嗯!难道你没看出来。”
“啊呀,那你说她为什么就不肯和我好呢?”这个问题困惑了朱历好多年。此时,他也顾不得脸面了,一股脑地把疑问抛给了桃悦。
桃悦眼珠子一转,循循善诱,“那你倒是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那是许多年前了……”朱历说着比划了一下马肚子,“你可能还没这么高……”
“哈,大哥一把年纪娶不上媳妇,讲个故事还要损损我……”桃悦想着不屑地撇撇嘴,继续听他道:“我也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