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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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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南方的抚宁城里,挨着涝河支流的地方建了一排秦楼楚馆,当中最有名的叫做‘温柔乡’,那里的姑娘个顶个的水灵,个顶个的漂亮,个顶个的温柔,我就是在那儿遇见了蔓娘。”
桃悦:“蔓娘是青楼女子?”
“嗯”朱历点了点头,“那时她还够不上姑娘的称呼,只是个端茶送水的丫头。可她长得漂亮,瓜子脸,桃花眼,樱桃小嘴,粉面红腮,眉眼间天生带了股妩媚之气,偏她自己犹不自知,端茶送水间常常叫人占了便宜。而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肌肉还没像现在这样虬蟠,脸上也还没有这道疤。”
桃悦一直觉得这条疤有个故事,现在想来也是和蔓娘有关的了。她说道:“大哥,我能看出来你那时一定也是个俊朗的人,只是比起我家夫君来怕是要差上一大截。”
这没羞没臊的话使得朱历哈哈大笑,他道:“你还是高看我了,我自己什么模样还不清楚吗?”
“大哥勿要妄自菲薄,”桃悦认真起来,“你的五官虽不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倒是奇异的耐看,我猜蔓娘定是被你迷住了。”
“不不不,我是被蔓娘迷住了!当时有个杂碎拉着蔓娘不肯撒手,还对她讲些污言秽语,蔓娘使劲一挣,恰恰扑在了我的身上。”
“这真是巧!”
“是啊,这本不关我的事。可蔓娘抱着我的腿就像抱着一根救命的稻草,又哭得梨花带雨地同我说她是被拐子拐来的,求我救救她。你说,我怎么能不管呢?”
桃悦认真地回道:“美人的事儿是一定要管的。你又是怎么帮她的呢?”
“我照着那个男人的胸口踹了一脚,直踹的他像个南瓜似的滚了出去。”朱历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痛快淋漓,“我自己都没想到此人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桃悦嘻嘻笑了两声,突然笑声一顿,说道:“啊呀!大哥你一定闯祸了。”
朱历疑惑,“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因为话本子常常这样写。”
朱历一噎,他沉默片刻,说道:“妹子,你记着以后遇见这样的人要小心,因为他们打起架来,往往是不需要自己动手的。我当时太年轻,根本没想到这层,才叫蔓娘吃那么多苦。”
桃悦点了点头。她看着一瞬间悲痛起来的朱历,突然觉得自己很可耻,干什么非得挖人家隐私呢?
可这会儿朱历打开了话匣子,他就要将他与蔓娘的故事讲个清楚明白,自己也好从中理一理头绪。他继续道:“那个杂碎爬起来呼朋唤友的叫来了许多人,我自己竟也打赢了。可是我们把整个温柔乡掀了个底朝天,那人屁滚尿流地跑了,我却被老鸨带着几十号的姑娘围了起来。”
“啊?”桃悦惊讶了,她想了想,说道:“那老鸨很有想法嘛!她见你武功高强,便叫姑娘们围住你,想是吃定了你不会对姑娘们大打出手。”
“哼,也许吧。不过那老鸨确实不是个好相与的,因为她与抚宁城的铁拳尚明岐关系匪浅。这是蔓娘后来告诉我的。”
“铁拳尚明岐?他不是七年前死了吗?”
“是死了,被我拦腰斩断。”朱历说着,捏着缰绳的手一紧,好像又将尚明岐的脖子捏在了手中。
桃悦一凛,想起了郊外那具一分为二的尸体。她回过神来,又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朱历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讲起了故事:“那老鸨说我砸了她的场子,叫我赔钱。这也没什么,我确实打坏了东西,我认。可她一张口叫我赔多少,你知道吗?哈,她叫我赔三千两。还腆着脸,拍着胸脯说自己是性情中人,没叫我多赔。”
朱历一口气说到这里才顿了顿,胸腔里轰隆隆的声音也停了下来。桃悦却道:“大哥,那老鸨要坑你。大堂之上无外乎是些桌椅板凳,碗碟杯盏,再有一些瓷器、挂画、摆件之类的,可依着天下老鸨们的性情,大堂上的这些必定不是真品,根本不值三千两银子。”桃悦分析的头头是道,末了又问:“你不会真的赔了她三千两吧?”
朱历摇头苦笑:“我就是想赔也没有那些银子呀!事实上,我当时已经身无分文,全都在进门时交了酒资,那是白花花的五十两纹银啊,是我在路上省吃俭用,辛辛苦苦挣来的。”
“所以,你在温柔乡只喝了酒,连一个作陪的姑娘都没叫?”
“是。”朱历有些尴尬,可他笑了笑又自豪地道:“蔓娘的手是我拉过的第一个姑娘家的手,我这辈子也只喜欢蔓娘一个。”
姑娘家都喜欢听男人的甜言蜜语,桃悦想到这里自己也笑了笑,歪着头问道:“这种话你和蔓娘说过吗?”
“说过!”朱历又有些惆怅起来,“可是她很干脆地拒绝了我。”
“为什么?”
“唉……我要是知道就不问你了。”
“……那,那大哥……你没有银子又是怎么脱身的呢?”
“是蔓娘。她知道我为难,便跪在地上求那老鸨,说所有的一切她来赔。可她也是孑然一身,能用什么赔呢?”
桃悦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蔓娘能有的最值钱的就是她自己这个人了。她心中也愤怒起来,嘴上却冷静地道:“那老鸨恐怕是故意的,她就是要把蔓娘逼到绝境,这也是老鸨惯用的伎俩。”
“是。因着我这个穷光蛋,蔓娘妥协了。可我从老鸨的嘴里撬出了三天时间,我们约定三天后如果我能给她带来四千两银子,她就让我带蔓娘走。”
桃悦吃惊道:“不是三千两吗?”
“还有一千两是蔓娘的赎身钱。”
“这个贪心的老虞婆!”桃悦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她又问道:“你真的在三天筹集到了四千两银子吗?”
“怎么可能,可我也不是空手而来。”朱历拍了拍挂在马身上的大刀,“我带了它。”
桃悦眼睛一亮,“你……你要抢人?这倒也是个办法。”
朱历点了点头,可他叹了口气,却道:“可是我失败了。那天晚上,铁拳尚明岐被老鸨和那个调戏蔓娘的杂碎请到了温柔乡。”朱历眼中现出了悔痛,“我真没想到那个杂碎竟是尚明岐的侄子。”
“就在温柔乡的大堂,尚明岐当着许多人的面用一双铁拳将我打到在地,拿着我的刀,踏着我的胸口在我脸上留下了这道疤。而蔓娘,被那个杂碎抓着,在我面前……被撕了外裳……”朱历说到这里,猛地拔出大刀将路边的一颗大树劈作两半。
桃悦吓了一跳,一勒缰绳停了下来。
镖局众兄弟也是一惊,他们迅速分作两批人马,一伙围在黑漆马车旁保护蒋思成,一伙拥上前来呈拱位之势拥护朱历和桃悦。
麻三问道:“大哥,怎么了?”
朱历拿着大刀还未回过神来,桃悦急忙道:“没事,大哥给我示范武功呢!”
麻三看向魂不守舍的朱历,见他拿刀的手微微颤抖,又叫了一声,“大哥?”
朱历仍未理他,这时桃悦也担心起来,她驾着马靠近朱历,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谁料朱历猛一转头对上桃悦的眼睛,说道:“我要杀了他。”
朱历满面杀气,连带着脸上的疤都跳了起来。桃悦一惊,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声说道:“他死了,尚明岐已经死了。”
朱历像是忘记了这段往事,反问道:“死了?”
“是,被你亲手斩杀。”
众位兄弟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俱都担忧地瞧着朱历。
却见朱历怔楞了一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回过神来。他收起□□,说道:“是的,他死了。七年前被我拦腰斩断。”他挥挥手又道:“麻三,你带着兄弟们各归各位吧,我没事。”
麻三与兄弟们对视一眼,又看向桃悦,见她点了点头,便放下心来,一抱拳应道:“是。”
镖队继续前行,桃悦觑着朱历的脸色,说道:“原来,有心结的不只是蔓娘,你也有。”
朱历沉着脸想了想,说道:“故事还没完,你不听了吗?”
“听!我还想知道后来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朱历道:“那之后我找了一处地方闭关三年,练成了劈星揽月。一出关便直奔抚宁城尚宅约战尚明岐。他仍是瞧不起我,竟还叫来了他的侄子,想要再羞辱我一番。那天,就在他家的花园里边儿,我用劈星揽月杀了他和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朱历说道这里哈哈大笑起来,想是心情痛快了,他又补充道:“他们在一处倒也给我省去好些找人的麻烦。”
桃悦点了点头,又听他道:“其实,劈星揽月是两招,世人只见过劈星,唯一见过揽月的人却死了。”
这在江湖中却没有传闻,桃悦也是不知道的,她好奇地看眼朱历的大刀,怎么看都觉得这刀除了长一点,厚一点,重一点之外也没有其他特别的了。
朱历又拍了拍自己的刀,像是在感谢这个老伙计。他对桃悦说:“我把他们的头割了下来,用花园石桌上的布包好,提着去了温柔乡。到了那儿,我一把将两颗人头抛在了那个老鸨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