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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思媛忍不住好奇,从车帘缝隙往坑了看了眼,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蹬着腿往后靠在了车厢上。
      蒋思成见此,便唤道:“桃悦?”
      桃悦掀帘进来,看了思媛一眼,把帘子捂严实了,说道:“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死了个青城剑派的狗腿子。”
      蒋思成行动不便,他并没有看见尸体的惨状,只道:“是朱镖头做的?”
      “嗯!”桃悦点了点头,又道:“劈星揽月可不是谁都能接得下来的。”她话语里颇为自豪,可是她也知道,那一日在遥香酒肆自己是多么走运。
      蒋思成笑了笑,说道:“看来你认了个厉害的大哥。”
      “那是!这下你放心了吧。”
      “嗯……六成。”
      “什么?”
      “我只六成放心,毕竟死的不是那个领头人。”
      桃悦赞赏地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夫君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她伸出手来想要摸摸他的头,忽见他尴尬地咳了咳,一双朗目冲着思媛瞥了瞥。桃悦瞬间心领神会,一本正经地中途转手,摸在了思媛头上,口中还道:“乖,思媛不怕啊!”
      蒋思成瞧着她装腔作势的样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桃悦想着,睨了他一眼,转身出去把不中用的常顺拎了进来,自己驾着马车走了。
      一晃又是七日。
      这一天桃悦一行进了三道口乔家客栈,一进门就见大堂的角落里坐着四个人,他们穿着同样的衣裳,各佩长剑,正是青城剑派那几个阴魂不散的。
      桃悦半脚踏在门里,半脚踏在门外,此时折身出去难免显得刻意,她便硬着头皮走进去,趴在柜台上问道:“掌柜的,还有房吗?”
      此时,天色已晚,掌柜凑着烛火正在算账,并没有瞧见桃悦挤眉弄眼的一张黑脸,他头也不抬地道:“有啊,您要几间?”
      这可不是桃悦想要的答案。她心中不快,脸色便更黑了,下手也没轻没重,一张柜台被她拍的震山响,她沉声反问道:“十间八间也有吗?”
      算盘珠子在柜台上抖了抖,那掌柜终于觉出不对来,他抬起头,见眼前是个小厮模样的少年,面膛虽黝黑,却长得浓眉大眼,现出一股子机灵,他便寻思:“也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哥,怕不是因我怠慢,恼了我了?”他放下毛笔,指着账册苦笑道:“客人勿怪,实在是家有悍妻啊!我这就给您安排上好的房间。”
      桃悦一愣,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掌柜的误会了呀!”
      她张了张嘴正要叫住他,侧身间眼角余光却瞥见青城剑派的几人正若有若无地打量着自己。她到了嘴边的话只得在口中一转换了副面貌,她道:“给我备上两间上房。再有……就是……我家夫人体弱,劳您叫上两个粗壮的妇人帮衬一把!”她说着,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啪”地放在柜台上,把个大户人家的奴仆样儿模仿的活灵活现。
      这不,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一会儿,那掌柜就满脸笑容的从后堂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三四十岁的健壮妇人,她们用一架软兜把蒋思成抬进了屋。
      这时,蒋思成已得了桃悦嘱咐,他闭着眼睛,身上盖了条薄被,躺在软兜上现出一副弱不禁风缠绵病榻的模样。
      好在他的身子确比常人弱了些,演这样的角色倒也手到擒来。只可怜思媛和常顺心下惊惧,身体颤悠,却得竭力维持住大家奴仆见多识广的姿态。
      及至楼梯转角,思媛向下一瞥,蓦地撞上一双眼睛,她浑身一震,脚下踩空,险些顺着楼梯滚下去。
      桃悦一把撑在她的腰上,轻声道:“小心!”
      思媛稳了稳神,回头冲着桃悦弯了弯眼角,在向下看时,那人正凑在领头人耳边说着什么。思媛心下更慌了,进了房里,她就像控住不住双脚似的绕着桌子走来走去。
      蒋思成躺在床上,刚被桃悦扶着坐起就瞧见了思媛神思不安的样子。他问道:“思媛,你怎么了?”
      此话一出,房里几人一齐看向了她,思媛更紧张了,她停下来,捏着衣裳一角,嚅嗫地道:“我看见……看见那天……闯进我房里的杀手了。”
      这到底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常顺给她倒了杯茶,宽慰道:“你别怕,有我们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话从常顺嘴里说出来很不靠谱,可也是他的一片心意。思媛端起茶杯抿了抿冲着他点了点头,心里也在不住地安慰自己:“许是自己想多了。”
      桃悦同蒋思成对视一眼,却道:“思媛,我一直没问你,那天……那天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思媛脸色一变,那一日惨白的月亮,银色的剑光,红色的大火,焦黑的横梁还有那人夹杂着冷酷和悲悯的眼睛一瞬间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她抖着手把茶杯再次放到嘴边,把刚刚未喝尽的茶水全灌进了喉咙里,她道:“那天……”
      那天有个明晃晃的月亮,可在思媛的记忆中那月亮是惨白的。
      她因着白日里喝多了水,睡到半夜就被憋醒了,只好披衣起来在床侧的小夹道里“放放水”。她站起来理好了衣裳,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借着月光,她看见一柄银色的剑尖正顺着门上的缝隙一点点地拨动着门栓。
      “贼?”她是这样想的,便顺势捂着嘴躲在了马桶边上。她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嚷出来,就看见那个“贼”走了进来。那人张狂的很,他不穿夜行衣,不蒙面,手上还提着那柄撬门的剑,全然不像村里碎嘴婆子们讲的盗贼。
      思媛意识到这点,正要叫嚷,忽见那人冲着床榻一剑刺了下去。
      “杀……杀人。”她陡然睁大双眼,即将脱口而出的叫嚷霎时憋了回去。她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杀自己,也想不到此时自己的父母兄弟已经踏上了黄泉路。她只觉得自脚底生出一股寒气,身体便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还没有意识到这就是恐惧。
      月光之下,那人提起的长剑上带出些许棉絮,他怔了一瞬,伸手摸了摸床榻,就在屋子里寻摸起来。
      思媛蹲在地上,看着那个男人一点点逼近自己,身体抖地更厉害了,她想:“别过来,别过来,千万不要看到我……”
      可是,屋子就那么大,月亮又那样姣白,那个男人怎么会看不见她呢?
      他站在夹道口,抬起剑的瞬间听到了屋外地喊声。
      思媛也听到了,可她不敢动,一下也不敢。
      庆幸地是,那男人再回过头来后竟不知怎么了,久久没有下手。他举着剑,思媛就在他银白色的剑身上看见了惊恐的自己。她哭的更凶了,泪水模糊了双眼,也模糊了那个男人的脸。
      她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一息之间,又像是一世时间。那个男人走了,她只记住了那个男人离去时看着自己的眼神,那是一双夹杂着冷酷和悲悯的眼睛所发出来的。
      “……再之后,我就昏过去了。醒来时,屋子里全是浓烟和火光,我想跑出去,可是有横梁掉下来,正压在我身上,是常顺哥哥救了我出来,再后来就一直和你们在一起了。”思媛断断续续地讲出这个故事,眼中有闪闪发光的泪花。
      这是个不幸的姑娘,又是个幸运的姑娘。
      桃悦把她抱进怀里,拍拍她的脊背,说道:“原来是这样。”
      “看来是那人放了你一马,他还算有一点人性。”蒋思成靠在床头,安慰道:“你不要怕,如今我们这副打扮,他们认不出来的。”
      “就是!谁能想到我们男的变女的,女的变男的,还有年轻的俊小伙成了个中年大叔。”常顺也凑上来,给蒋思成的话添血加肉,丰丰富富地摆在思媛面前。
      “他们都是好人!”思媛这样想着,拉开桃悦,破涕为笑。可还是有一点让她心下难安,她便蹙着眉继续道:“方才,我看见那个男人凑在领头人耳边说了什么,我怕……怕那人认出了我。”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桃悦看了眼蒋思成,眼睛一转回过头来道:“哪那么巧!你要是不放心,我就打听打听去。”她说着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拿蒋思成的命做赌注。
      思媛心思单纯,哪想到这些。她眼睁睁地看着桃悦单枪匹马地冲出去,心里真是又懊恼又担忧。蒋思成却道:“你拦不住她的,她要做的事没人能拦住。”
      倘若桃悦听见这句话,大约是要赏他一枚香吻的。可她脚下飞快,已经站在了楼下大堂里,抓着掌柜指着堂上一角说道:“掌柜的,和您打听个事,先前坐那的人呢?”
      掌柜顺着桃悦手指的方向瞧了眼,回道:“啊,他们呀,已经走了!”
      “走了?”桃悦心下一喜,又问道:“这天都黑了,他们怎么走了?”
      “谁知道呢?”掌柜的摇摇头,“许是有什么急事吧!”
      桃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反身上楼和其余三人一说,末了叹道:“今夜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蒋思成看了她一眼,聪明地什么都没讲。
      可是,这一夜真的能睡个安稳觉吗?也不尽然,至少说这话的桃悦第二日起来时便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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