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下成蹊》酸菜爱饺子

38、第 38 章

　　从舆图上看，五羊城左溪山上清宫位于东南部，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可它离平遥县甚远，若是快马加鞭需得半月，依着蒋思成的身体，如此行进恐怕得一月有余。
　　这一日他们便错过了宿头，只得夜宿郊外。
　　时候尚早，桃悦便携着蒋思成上了树，美其名曰：看星星。
　　这对蒋思成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他坐在树上，下意识地抱紧了树干，一抬头就见满天繁星烂漫，一闪一烁间就叫他醉了。
　　蒋思成看着星星，桃悦就看着他，他醉在星光里，桃悦就醉在爱情里。她犹记得上一次同蒋思成看星星是在四明山上，那时周围虎啸猿啼哪有此刻这般的清风霁月。
　　她轻轻靠在蒋思成的肩上，忽然希望岁月从此无忧，时间到此静止。
　　可生活的苦难不会因为人们的祈祷而突生怜悯。
　　桃悦却会。
　　她问道：“蒋思成，你后悔遇见我吗？”
　　“不后悔。”
　　“那你后悔和我出来吗？”
　　“不后悔。”
　　桃悦仰起头，看着蒋思成半边白皙的侧脸，又道：“可要不是我诓骗你出来，你也不会遇到这些危险，不会……不会……”
　　她还没说完，蒋思成就低了头，对上她的视线，用一只手臂把她圈在怀中，自顾自地说道：“遇见你是我的荣幸，是老天爷给我的最好奖赏！我们出来并不曾想到会遇见这些事，这不是你我能够预料的！有些事是命中注定，有些事是迫不得已，我们问心无愧便不必自责！”
　　“可是……”桃悦仍心怀愧疚。
　　“桃悦”蒋思成骤然打断她，抛出另一个问题，“这就是江湖吗？你以前就是这样在刀尖上生活？”
　　桃悦抬头望天，一瞬间想起了很多很多，好像每颗星星都承载着一个故事。她想起了金庸大侠流传下来的一句话，说道：“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会有江湖，人就是江湖。”
　　这真是颇有深意的话。
　　过了半晌儿，桃悦又道：“就像你说的，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够预料到的，我以前虽也碰到些事，可是却没有和你在一起经历的这些惊心动魄！”
　　“思成，我想师父师兄他们了！”桃悦把脸埋在蒋思成胸口，像个真正的十五岁的姑娘——柔软而纤弱。
　　蒋思成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说道：“我也想爹和娘了，不知道他们好不好？”
　　他们走时是瞒着蒋夫人的，想到这里，桃悦也有些愧疚，便道：“等我们解决了这件事，便托人给家中送信，好不好？”
　　“好！”
　　……
　　桃悦这边温情脉脉，朱历那头却危机四伏，他们全然不知青城剑派的五位杀手就站在长街之上计划着谋杀事宜。
　　这是条老街，又长又窄，青城剑派的五人不用刻意隐藏，半个身子已经湮没在阴影里。他们站了许久，此时便有沉不住气的开了口：“师兄，动手吗？”
　　领头人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道：“不，这里不方便。”
　　“那……何时动手？”
　　“明日。”
　　领头人说是明日便真的是明日。
　　这一夜，托领头人的福，镖队上下睡了个好觉。
　　清晨，朱历一行十五人慢悠悠地吃了早饭，慢悠悠地套了马车，慢悠悠地启程了。众人虽不解此次行镖为何不快马疾行，朱历却牢记桃悦的嘱咐，估摸着始终与她隔着半日路程。
　　两个时辰后，他们慢悠悠地行到一处郊外。
　　这里地势平坦，人烟稀少，道旁草木繁杂，正是打家劫舍之人喜爱的地方。朱历久在江湖行走，正要交待兄弟们几句，就见前方有五人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们穿着相同的服饰，腰间各挂着一柄长剑，长身玉立地堵在道路正中间。镖局众兄弟见他们衣着整洁，面目端方，不像是绿林好汉，倒像是名门正派，一时之间竟拿捏不准他们是敌是友。
　　桃悦倒是把一路行来的故事尽数讲给了朱历，却并没有对着镖局众兄弟广而告之。是以，镖局一行人中只有朱历能道出对面五人的来历。
　　到得近前，朱历抱拳相问：“几位兄弟可是青城剑派的？”
　　领头人未曾料到对方会开门见山，他瞬间拿不定这镖头知道了多少内容，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厚颜无耻的栽赃陷害。
　　他抱拳回了一礼，说道：“朱镖头既然知道我们的来历，那就请将本派剑谱完璧归赵。”
　　“果然，他们是冲着剑谱来的。”朱历如此想，嘴上却道：“恐怕不行。振远镖局自打建局起便从来没有丢过镖，更不能在我朱历手上破例。”
　　“这剑谱是本派历代相传的宝贝，一着不慎被个肖小女贼偷去，贵镖局将它给了我们也不算丢镖。”
　　“可我们只对委托人负责。”
　　这便是没得商量了。领头人目光一寒，说道：“那就得罪了。”
　　这人从始至终阴沉着脸，一双眼睛透着股狠戾，白瞎了一副俊朗端方的面容。朱历早就看他不顺眼，当下翻身下马与他斗在了一处。
　　领头人使剑，剑走偏锋；朱历使刀，刀走正途。
　　两人甫一交手，霎时过了二十招。领头人仗着身法轻灵，剑如游龙，占尽先机，打得朱历只得以守待攻。
　　他正是知道使刀的讲究勇猛威武，高手一出招更有排山倒海之势，他以剑光奸猾地封住朱历周遭，就是不想给他翻身的机会。
　　可他到底低估了朱历。
　　只见他接连劈下三十六刀，每一刀的劲力都比前一刀要大上一分，每一刀都与剑光相接，直劈得周遭的剑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领头人心生畏惧。
　　这时，朱历又劈下第三十七刀。
　　这一刀刚劲威猛。领头人好像看见了猛虎出山，用利爪撕开了自己最后的剑光。
　　“劈星揽月。”
　　他念出这四个字，陡然拔地而起，手中长剑一抖，剑光便好似携着无数的星光向朱历压来。
　　朱历看也不看，有条不絮地劈出第三十八刀，这一刀同第三十七刀毫无二致，勇往直前地推着第三十七刀的余威压将下来。
　　领头人倒退几步，他的天外流星陨落了。
　　可是，这一战还没结束，刀光还没灭，它继续携着雷霆之势向领头人当头劈下。
　　领头人双目大睁，汗流浃背。这一刻，他好像又看见了十殿阎王，如同六岁那年……他一动不动就像引颈受戮的羔羊。
　　这可急坏了青城剑派的其余四人，他们叫嚷起来，“师兄，师兄，师兄……”
　　谁知，这领头人仍是不动。其中一人心下着急便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这一抓倒使得领头人的神识归了位，他脑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我不能死！”念头一起，就如疯长的野草迅速填满了他的心。
　　领头人心如草芥，便视别人的命也如草芥。他便反手一抓，竟是将自己的同伴抛上了半空，正撞在了刀光之上。
　　电光火石之间，他自己反倒急速后退，呼啸一声，唤出一匹马，飞身而上，夺路而逃。
　　其余三人一见，也趁着这空档唤马而去，徒留下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这一变化谁都没能预料。朱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目露寒光。镖队众兄弟上前，却笑着道：“大哥威武啊！”
　　朱历眼睛一瞪，骂道：“威武个屁，没见那领头的都跑了。”
　　众兄弟被吓得一哆嗦，想起自己一伙没能第一时间包抄上去，导致青城剑派的几个人跑了路，便各自羞愧地低了头。
　　可谁能想到看起来自视甚高的领头人竟会卑鄙至此。
　　麻三眼睛转了几转，一拍大腿，也骂道：“这个臭不要脸的，把自己的兄弟扔出去挡刀，真他娘的没人性，下次见着这孙子，定要把他浸死在三爷爷的口水里……”
　　这一通怒骂没伤着领头人半根汗毛，却叫镖队自上而下出了好大一口恶气。朱历瞧着同仇敌忾的兄弟们，心头的火气莫名地散了。
　　“这才是真性情的好兄弟啊！”他想着，一扬手，说道：“行了行了，没头了是吧！后边儿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了，可不能对不起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众兄弟一听，各个把眼睛瞪的溜圆，齐声喊道：“是。”
　　朱历满意地点点头，指挥着兄弟们重整了队伍，正要出发，又听麻三问道：“大哥，那尸体就这么放着吗？”
　　他坐在马上瞧了眼死相难看的尸体，想起了那个歹毒的领头人，淡淡地道：“就那么放着吧，好给我妹子提个醒。”
　　桃悦与朱历一行隔着半日路程，天将黑时他们也行到这处郊外。
　　常顺照常赶着马车，眼见前方有个大坑，正要绕过，忽觉坑中有双眼睛瞅着自己，他下意识地往坑里一瞧，吓出一声猪叫。
　　这坑里确有一双惨白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瞅着他。
　　马车停了，桃悦掀起车帘，问道：“你怎么了？叫得杀猪似的”
　　“死……死人……”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你又不是没见过。”桃悦说着往坑里看去。
　　这一看，她心中也一凛，只见那尸体浑身上下只有一道刀伤，可是那刀伤是从头顶经鼻尖、胸膛直到两腿之间的——他是被一刀劈成了整齐的两半。
　　再瞧那尺余深的坑，中间宽敞，两边尖尖，尸体钉在中间倒像是卧在舴艋小舟里。
　　这样的死法有些惨烈，怪不得惊住了胆小如鼠的常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