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下成蹊》酸菜爱饺子

37、第 37 章

　　此刻，时候尚早，平遥县里走走停停的多是些过路的行商和挣些辛苦钱的劳苦百姓，本地的酒馆茶室还没开门营生，遥香酒肆对个儿却站了两个男人。
　　其中一人道：“师兄，消息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他指向遥香酒肆，“听说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另一人略一点头，说道：“走，我们去问问。”
　　遥香酒肆门板紧闭，小二睁着迷蒙的睡眼刚从后院穿过厨房就听得一阵“嗙嗙嗙”的敲门声。他打了个哈欠，含糊地问道：“谁呀，大清早的……”说着，他卸下了半扇门板，探出脑袋继续道：“客官，我们还没营业呢！”
　　门外两人推开剩下的半扇门板，却不走进来，只站在原地问道：“听说昨日有个姑娘在此雇了个镖局？”
　　说起这事儿，小二陡然来了精神，他抬手蹭掉未净的眼屎，说道：“是啊，昨个儿有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在我们这雇了振远镖局的朱镖头一行帮着护送什么东西。他们还打了一架，这么凶悍的姑娘，我还是头回见，差点叫她掀了我们的房顶。”小二惯会夸张，他努努嘴，示意门外两人往堂上立柱看，又道：“喏，那柱子就是他们给弄坏的，好悬没砸了我的头！”
　　门外的人瞟了一眼，见那柱子仍直挺挺地立着，看起来倒比店小二的身板结实许多。他又问道：“那姑娘使什么兵器？”
　　“鞭子，马鞭子！可更绝的是……啊呀，您都猜不到！”他小小的卖了个关子，不等门外的人搭话儿，自己又接着道：“会飞呀，那正是关键时刻，我没忍住就眨了一下眼睛，那姑娘就从那头到了这头，这可不是会飞吗？”
　　小二比划了半晌，直说的唾沫横飞，他咽了咽口水，还待再讲点什么，却见门外两人神情淡淡的，这才后知后觉的住了口，重新打量这两人，只见他们穿着相同的服饰，腰间各挂着一柄长剑，皆是冷冷的气质，尤其后面那人更甚。
　　他突然打了个颤儿，退后一步，结巴着问道：“还……还……有事吗？”
　　前面那人塞给他一块碎银，说道：“没了，但要管好你的嘴。”
　　这时，蔓娘从后院走了来，一打眼就见住店的小二杵在门口，便问道：“你干吗呢？怎么这么早开门？”
　　小二转回头回道：“哦，一大早就有叫花子讨上门来，我正打发呢！”他说完再望向门外——大街之上人来人往，哪还有刚才那两人。
　　晌午时分，平遥县外的官道上有五骑人马奔腾而去，烟尘过后，不远处的树上露出一抹胭脂色的裙角，一双手扒开浓密的枝丫，又露出一张娇俏的脸来。桃悦坐在树上，冲着那伙人离去的方向啐了口唾沫，摇晃着双脚骂了句，“阴魂不散。”
　　她于一个时辰前离开镖队，坐在这里等着蒋思成一行，正百无聊赖之际，忽见远处烟尘滚滚，举目望去，没见着亲亲夫君，却先见了仇敌，她当即隐在树后，待他们走远了才敢现出身来。
　　又一会儿，官道上来了辆黑漆马车，赶车的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一身粗布褐衣，满面愁苦，可他说话的声音却像个年轻男子，他正道：“少爷，您说少夫人会在哪等咱们呀？”
　　车帘掀开，一人宽的榻上倚着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裳的女人，这女人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目光沉稳，眉宇间较寻常女子多了几分英气，又兼满面寒霜，端的是个冰山美人。他正要说话，一连串的咳嗽先跑了出来，过了少许时候，他才道：“谁知晓呢？不过，你不是见到了镖局留下的桃花印记，她总归是在这条道上的，你多留意。”他的声音清清冷冷，正是蒋思成惯用的语调。
　　习武之人大多耳聪目明，桃悦远远的便听见了他们的话，再看蒋思成当下的装扮，一双大眼睛便笑成了月牙状。
　　马车行到树下，她轻轻一跃便站在了车辕上，常顺回头一看，一抹欢欣凝于眼中，与那愁苦面容很是格格不入，他道：“少夫人，我们正想您呢！”
　　桃悦眯着笑眼在他头上一拍，指点着，“大叔，注意表情，控制声音啊！”
　　常顺满腔火热被兜头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只得重整了表情，转过头去安心驾车。
　　思媛打着车帘坐在厢板上，圆圆的大眼睛里透出一点笑意。待桃悦钻进车厢来，她乖觉地拿出了一套青布衣衫，嚅嗫着叫了声“嫂子”便掀了帘子同常顺坐到了一处。
　　蒋思成见着桃悦是欢喜的，也是郁愤的。因为这世上还没哪个大好男儿是喜好扮作姑娘家的，至少在蒋思成有限的阅历里是没有的。
　　此刻，他寒着脸，越发显得凛然不可侵犯。
　　桃悦仿佛见着了初出相识的蒋思成，她心下痒痒，便忍不住要逗弄一番。这姑娘捏着蒋思成的下巴，眯着眼睛道：“美人，给爷香一个！”
　　蒋思成双颊瞬间爆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怒视着桃悦，一拂袖便挥开了她的手，“你……无耻。”
　　这话说得桃悦一乐，她挨着蒋思成的腰腹坐下来，痞痞地道：“无耻？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她挪着屁股往里挤了挤，又道：“我还不要脸呢！”
　　蒋思成双腿无知无觉，可腰腹部和某些隐秘的地方却是健康的。此刻被桃悦有意无意地磨蹭了一下，一股热气便自小腹升腾而起。他瞧着那个惹火的姑娘，一把将她拽了过来。
　　桃悦一怔，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蒋思成两汪暗沉沉的眼波里。
　　这厮咬牙切齿地道：“成全你！”
　　话音一落，两人便唇齿相依。不一会儿，衣衫也凌乱了。
　　许久之后，桃悦微微气喘，脸颊晕红，她趴在蒋思成身上，轻轻捶了捶他的胸膛，嘟囔道：“你才不要脸，也不知道是谁成全谁？”
　　这对鸳鸯自打进了信阳城起接二连三的卷进许多事情中，也便没有机会增进夫妻感情。这会儿，蒋思成的嘴上被糊了“蜜”，心里头的郁愤也便消散了。他咳了两声，宠溺地道：“也只有你是让我又爱又恨的。”
　　桃悦红着脸起来，抚着他的胸口顺了顺气，心疼地道：“都怪青城剑派的混账，让你作下了咳症。”
　　蒋思成拉着桃悦的手，安慰道：“无妨，已经好了许多。”
　　马车轱辘辘前行，却盖不住车厢里头的动静。
　　思媛年纪尚小，于男女情事半懂不懂，她望向车帘一角，回头便道：“哥哥和嫂子的感情真好！”
　　这样的戏码搁以前是时不时便要演上一番的，生生把常顺磨成了厚脸皮。他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他俩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这样的言语不好当着个小姑娘的面说。
　　他拉着缰绳，轻轻打在马背上，在思媛迷蒙的眼光中又道：“等你大了，让少夫人给你也找个好婆家！”
　　这话同样不着调，思媛却是听得懂的，她的脸霎时红了，一瞬间漫过轻薄的面纱，透出些许少年人的活泼来。
　　常顺却给了自己一嘴巴，暗骂自己不会讲话。
　　这时，桃悦从车厢里钻了出来。她已是一副小厮装扮，面膛黝黑，粗眉大眼，比之“年轻”的常顺还要不起眼。她拍了拍思媛的小脑袋，用粗噶而略微尖细的声音道：“你进去伺候小姐吧！”
　　这少年人变声期的嗓音被她模仿的惟妙惟肖，直引得三人大笑起来。她弯着眉眼又冲着常顺道：“在前边找一处地方，我们停下打尖。”
　　常顺应了声，忽觉自己的嗓音正如桃悦所说配不上三十四岁的模样，忙清了清喉咙，粗声粗气地道：“好勒！”
　　日头西斜，桃悦一行行到未时许，方找到一处茶摊。
　　这是个不当不正的时候，茶摊上并没有多少人，桃悦跳下马车就见五个青城剑派的仇敌正松了马嚼头打马而去了。
　　蒋思成挑着车厢窗口的帘子，蹙着眉头道了句：“是他们……”
　　桃悦转过身来笑了笑，“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在等你们的官道上已经见过他们了。”
　　“哦，我想起来了……”常顺端着杯茶，从窗口递给蒋思成，接着道：“我也见过，官道上他们驾马狂奔，掘起的灰尘差点迷了我的眼睛。”他摸了摸唇上的一字胡，又道：“真是好险啊！”
　　倘若没有这层伪装，是不是就会命丧当场呢？
　　蒋思成把茶杯递给思媛，又接过另一杯，说道：“多亏了桃悦有先见之明。只是看他们的样子，是奔着镖局去的，不知道朱镖头那里能不能应付过来？”
　　“你放心，朱大哥走镖多年，又武功高强，这点江湖经验还是有的。”桃悦也喝了杯茶，喉咙里滋润许多，“况且，这都是在我计划之内的。”
　　蒋思成闻听，不由得叹道：“他们遇着你真是倒霉啊！”
　　这话悦耳极了，桃悦笑起来，正要搭话，忽听旁边传来纤柔的声音，却是思媛说道：“那是他们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