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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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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历一愣,他未能从蔓娘涂脂抹粉的脸上瞧出什么变化,却能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可他生平最恨的就是武林上的恶霸渣滓,莫说是为了高额的回报,就是分文不取,他也会陪着桃悦走一遭。
蔓娘正是了解这一点才道:“你走吧!”
朱历一点点抬起屁股,磨蹭着想多留一会儿,可蔓娘正心绪烦杂,看不得他那拖拖拉拉的样儿。于是,她起身拉扯着朱历把他推到了门外去。
按说蔓娘这么个妩媚娇柔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推不动这么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的,可事实上朱历偏偏站在了门外。他只好再隔着门说话,“我走了,很快就回来。”
蔓娘靠在门上,侧着头回道:“小心……”这两个字说的轻柔缥缈,也不知道能不能钻进朱历的耳朵里,可她侧着头却是看不见朱历的,只好转过身来,扒着门缝再瞧上一眼。
第二日卯时,平遥县东城门外立了十二骑,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其中,车上挂了一面旗,上书“振远镖局”四个威风凛凛的大字。
为首的朱历面向城门口,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藕荷色窄袖襦衣下配胭脂色长裙的俏丽姑娘轻灵飘逸地走了过来。说来也怪,这姑娘好像是在走,可转眼就能窜出一丈远,周围的人揉揉眼睛还道是自己眼花。
朱历却看得分明,待那姑娘到得近前便赞道:“好轻功!”
来人正是桃悦,她咧嘴一笑,臭不要脸地应承下来,“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朱历哈哈一笑,心中却想:“纵然不是第三,但这样的轻功放眼世间怕是也没有几人了!”他说道:“看来昨日我不放水你也是能全身而退的。”
桃悦摆了摆手,难得诚恳地道:“大哥若不放水,我就打散了头发坐在地上哭,看看大名鼎鼎的□□是不是真的要对着个姑娘家下手。”
朱历一愣,万没想到这姑娘竟打着这样不要脸的主意。他指着桃悦笑道:“你……你真是……是……”
他断断续续讲了半晌竟没能搜罗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姑娘,他只得一回头叫道:“麻三!”
麻三从青帷马车里钻了出来,站在车帘外的厢板上应道:“大哥,你叫我?”
朱历本想请出振远镖局平遥县分号最能骂街的手下来帮衬一下自己,可转念一想,自己跟个姑娘家较劲儿也够跌份儿的,便改了主意,说道:“麻三是我们这里藏镖的好手,你把剑谱给他就行。”
桃悦冲着麻三龇牙一笑,转眼就到了马车近前,抱着手臂道:“我还以为你小子最大的本事就是骂街呢,真看不出来你还有别的能耐!”
麻三是个光棍儿,这么个俏丽的姑娘站在眼前,他哪还听得出姑娘嘴里的冷嘲热讽,一张引以为傲的破嘴也不灵光了。他摸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硬是没说出什么俏皮话来。
朱历虽也是个光棍儿,可他心中却惦念着一朵红牡丹,便看不得麻三的熊样。他打马过来,指着麻三便道:“没用!”
马上的一十二位兄弟并着车夫的视线是随着桃悦转的,此时他们全都看向了麻三,就着朱历的话发出一阵爆笑。
桃悦就在这群耿直汉子的笑声中上了马车,对着朱历打了手势。须臾,便听朱历大喝一声:“出发!”
这一十五人的镖队启程了,在平遥县东城门外扬起了好大一股沙尘。
他们人精马壮,镖旗烈烈,却是平常速度。桃悦坐在四平八稳的马车上,从怀里掏出剑谱递给麻三,睁着一双大眼睛瞧着麻三是怎样把这剑谱藏起来的。
面对正事麻三绝不含糊,只见他从座椅的暗箱里摸出个六寸见方的匣子,这匣子通体乌黑,光不溜秋,没有半点雕刻暗纹,倘若被扔在路上,恐怕会被不仔细的人当做个规整点的木头墩子。
麻三捧着它如同捧着个宝贝,他往前凑了凑,显摆道:“这是玲珑宝匣,我们分号的镇店之宝。”
桃悦好奇心起,伸手就要摸上去,那麻三却一扭身避了开去,口中直呼,“你不能碰!”桃悦嗤笑一声,想这麻三颇能吊人胃口,便道:“你不让我碰,我偏要碰!”
说话间,麻三手中一空,低头一瞧,那“木头墩子”已经安安稳稳地搁在桃悦膝上。她低头摆弄了半晌,发现这匣子表面上有无数条横七竖八的接缝,每条接缝都细如发丝,可无论她怎样推拉掰扯,这些接缝就如同被浆糊黏住了般,愣是没有一处被撼动,这匣子也就还是最初的“木头墩子。”
麻三得意一笑,“怎么样?是件宝贝吧!”
这麻三和桃悦初识两日,尚不太了解桃悦的性情,他只顾洋洋得意,得意洋洋,却没见桃悦掀起的眼皮下透出一抹狡黠的光——无论什么事儿,你不让我做我偏要做;你说我办不成我偏要办得成。
逍遥谷的老头子说过,“这丫头是长了反骨的。”
麻三欢乐的笑着,张开的大嘴扯到了耳根处,豁出了满口的牙花子。谁知,下一瞬这表情就僵在了脸上,只因桃悦举起匣子作势便摔。
“不要!”麻三一声惊叫扑在了厢板上,直惊得拉车的马儿尥起了蹶子,同行的十二骑还以为刚出平遥县便糟了暗算,纷纷打马过来围成了一圈。车夫掀开车帘,众人就见麻三艰难地维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闹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而桃悦捧着匣子端端正正的坐着,两人倒像是演了出“童子拜仙”,只这“童子”长的不尽如人意,忒着急了些。
朱历皱着眉头说道:“你小子又作什么妖呢?还不起来。”
麻三被桃悦唬了一跳,爬起来,斜着眼睛瞅着她,不情不愿地道:“没事,大哥!我逗桃姑娘玩呢!”
众人闻听止不住地哈哈大笑,直言:“到底是谁逗谁玩呢?”他们兄弟一铺炕上睡觉,一处碗里掘食,谁不了解谁呀,当下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朱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挥着马鞭杆子指挥着众人,“重整队伍,出发了!”末了,又指着麻三训道:“你给我老实点。”
这是不肖吩咐的,麻三哪还敢放肆,他整肃了表情,向桃悦伸出手,恭敬地道:“桃姑娘,我来演示给你看。”
桃悦任性,可任性的很有分寸。这匣子可是护送剑谱的关键一环,怎能出错呢?她不过吓他一吓舒缓一下心情罢了。此时她乖乖地把匣子给了麻三,只见他伸出修长的十指,在匣子一角旋了一圈,那匣子便像有了生命般自己顺着缝隙变化起来。
须臾,那匣子成了个莲花台。麻三左手捏着莲花芯向上一提,右手摆弄着层层叠叠的莲花瓣,不一会儿那莲花台又成了个六寸见方的匣子。
桃悦看的目不转睛。
麻三见了便把那匣子递给桃悦。桃悦发现这匣子与刚才看去别无二致,仍是乌漆嘛黑,仍是光不溜秋,可实际上在它表面却有一条缝隙是连接在一起的,且不与其他缝隙相交。她顺着那条缝隙轻轻一掰,它便真的像个匣子盖一样掀了开来,漏出了里头一方空间。
这样奇巧的物件桃悦还是头回见,她惊喜地捧着匣子,一时舍不得撒手,只冲着麻三赞道:“妙,真妙!”
麻三再次欢乐地笑了,可他再不敢把嘴巴咧到耳根去,也不敢亮出满口的牙花子。他拿起剑谱放进匣子里,试探性地道:“桃姑娘?”
桃悦爱不释手地递出了匣子,就见麻三合上匣盖,再在匣子一角反向旋了两圈,那匣子上的缝隙便又纵横交错起来,可与先前那时却又绝然不同。
麻三把它塞回座椅下的暗箱里,一摊手痛快地道:“完活儿!”
“就……就好了?”桃悦指着座椅下,不安地问道:“你能保证放那不会丢?”
“当然不会丢。”
“那倘若那些杀手劫了马车呢?”
“杀手杀人夺剑谱,不会抢马车。”
“那土匪总会的。”
麻三看着桃悦,突然觉得这姑娘可能有被害妄想症。他无奈地从暗箱里把那匣子拖出来,“咔咔”几下,将缝隙连成了一线,递给桃悦,说道:“你再打开看看?”
这一回麻三开匣的手势又不同,桃悦见他十指翻飞,心中只来得及飘过一句:“手指挺好看!”那匣子已经落在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桃悦疑惑不解,但她还是打开了匣子,却见里头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剑谱?
麻三在她惊异地目光中“啪”地合上了匣盖,高深莫测地道:“桃姑娘这回放心了吧!”
桃悦惊异过后强烈的好奇心涌了上来,她双目炯炯地盯着麻三,问道:“藏哪了?”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这小子摇头晃脑的又贫了起来。
桃悦看的好笑,也知道各行各业各有各的本领,如若对此刨根问底,便等同于挖人家坟掘人家墓。当然,若是自己找着了其中门窍,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低头弯腰的在椅下暗箱中倒腾了一番,连个碎纸屑都没见着,抬起头来后,便真心实意地道:“我服了,麻三哥哥好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