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沈长昭

2、02 程诺内

　　程诺内心疑惑，但是封穆自己既然不想说，那她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她自己现在和封穆的关系都还很紧张，万一提到什么不该提起的，她的队友要去哪找啊。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封穆开始询问一些关于游戏本身的问题。

　　“你玩过几局游戏了？关于游戏知道什么？”

　　“这是我第四次进入游戏，我是在第二次遇到那个姐姐的。”程诺看了看封穆的脸色，见他没什么明显反应，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下说，“这个游戏会要求玩家在一定的环境中生存一段时间，有长有短，我的第一个游戏才要求存活2个小时，但是之前也听说过有的游戏场任务时间长达几周甚至几个月。有情景类副本，也有几乎没什么线索的，比如末世逃生，那些老玩家把这种模式叫做大逃杀，好像也有特殊型的，但是那个我了解不多，像我们这局这样，有个医院场景，也有游戏背景的，算作是情景类副本。”

　　封穆此时正在翻看桌上的一些资料，应该是病人的身体检查报告，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他又想到一件事：“那支线任务又是什么？”

　　“支线任务往往和副本的背景有关，完成会奖励一些特殊道具什么的，我也是听论坛上那些人说的，之前的几局游戏里我自己活下来都艰难，就没去管什么支线任务。”程诺回答。

　　“特殊道具？”封穆查看完资料，没发现什么有用的，这个房间也没什么别的特殊之处，于是抬脚向外走去。

　　“嗯，听说有的道具功能逆天，甚至能够起死回生。”程诺亦步亦趋地跟着，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她也好想见一见道具啊。

　　封穆点点头表示了解，同时在心中思索，搜寻整个大楼很显然6个小时是来不及的，线索会在哪呢？

　　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那罗哥小言他们为什么不报全名？”

　　“他们可不止不报全名，我估计他们的真名和罗、言这两个字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程诺语重心长地说，其间还看了封穆一眼，意思是你怎么这么天真。

　　“咳咳，”程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一旦进了这个游戏，你可就不只是在游戏里要防着别的玩家了。有些人游戏里结了仇，会在现实中暗地里下手，而且道具也可以在现实中抢夺，暴露出真名有时候会有危险。”

　　看到封穆还是一脸淡然的样子，程诺以为他没有把自己说的话放在心上，又补充说道：“而且有的势力大的组织会在现实中对玩家下手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了，之前还听说天降半年前通缉过一个玩家，出4件稀有道具，我估计现在那玩家的坟头草都有一米高了。哦，对了，天降是一个玩家组织，在广为人知的那些组织里大概能排进前三吧。”

　　两个人在二楼楼道上走过，封穆没有问新的问题，环境一时间安静下来。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一路走过来少了点什么？”封穆摩挲着手上的腕表，慢吞吞的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

　　“啊？”程诺一头雾水，“少了医生？工作人员？对啊，我们不是来采访的吗？那为什么没有NPC？”

　　封穆扶额，为什么这小姑娘想到的点总是这么奇怪呢？NPC的问题要说早说了，还用得着问她？

　　封穆带着深意看了程诺一眼，然后开口否认：“不是。”

　　看着程诺一脸懵逼的样子，他嘴角弯了弯，一个浅浅的笑容转瞬即逝，然后说话的时候又恢复成了那副冷淡的扑克脸：“少了镜子。”

　　“镜子？”程诺瞪大了眼睛，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镜子怎么了？”

　　封穆沉默了一下，他从小到大对镜子，闪光灯一类的东西都特别敏感，所以也不爱去公共场合。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公共场合的镜子到底有多高的出现率，而从进入这栋大楼到现在，他没有发现任何能反光的东西。

　　“医院门诊大楼这样的公共场所，我们快把一二两层找完了，不管是楼道还是诊室内，都没有一面镜子，你觉得这正常吗？”封穆边走边说，“我们去洗手间，洗手间如果没有镜子，那么问题就显而易见了。”

　　程诺一脸懵地乖乖跟在后面。

　　嗯，虽然能力不太强，但是还是很乖的嘛，封穆在心里勉强认可自己这个队友。

　　“你今年多大？”封穆随口问道。

　　“十六。”

　　封穆挑了挑眉毛，有些许惊讶，比他估计的还小上1岁。

　　两人直接来到了二楼的厕所，洗手台上方，果然不见镜子。

　　“那我们是要找镜子吗？”程诺看着陷入沉思的封穆，“会不会镜子是重要的通关道具？”

　　封穆摇了摇头：“不要这么武断，我们赌不起，没有找到其他线索前，不要去接触镜子。既然可能是通关道具，你怎么知道它就不会成为你的死因？而且镜子不出现的可能也是多种多样的，就因为它稀有，就成通关道具的话，未免也太牵强了些。”

　　程诺点点小脑袋，露出一副乖巧的表情。

　　“诶？大哥哥，那是什么？”程诺走到洗手台前，忽的瞥到角落里的一个小符号，正指出来给封穆看。

　　封穆顺着手指看过去，那是个很小的图案，要不是程诺眼尖他可能还发现不了，看上去是两个向上的箭头连在了一起。

　　“四楼是什么地方？”

　　“嗯？这个符号是要上楼的意思吗？”

　　“不然上天？”封穆反问道，“总是要猜猜看的嘛。就算符号指的不是四楼，那么大个四楼，应该总有些线索的吧？而且反正我们总是要上去的。”

　　“不知道诶，楼梯上没有楼层说明，这种游戏里的场景也往往不能用常理推断。”程诺迟疑地开口，“而且那个符号到底有没有用都不知道，有时候游戏场景里确实会有一些很无厘头的东西，和通关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那种。”

　　封穆点点头表示了解，他想起之前自己在现实中玩密室逃脱的经历，他坚持认为墙上某个黑色图案是线索，结果后来向工作人员求证，工作人员说那可能是之前在这里摆过一只蜡烛，熏的。

　　“嗯......”封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楼去看看，“上去吧，反正迟早要上楼的。”

　　两人的想法最终达成一致，决定先去四楼看看。

　　“大哥哥，我们要和别的玩家交换情报吗？他们没准也发现了什么。”程诺蹦蹦跳跳地走在封穆身边。

　　封穆其实心里微微有些惊讶，就算程诺已经玩了好几局游戏了，在这样随时都可能死亡的环境中能保持着这么好的心态也算不容易了。

　　“不。”听见程诺的提议，封穆斩钉截铁地拒绝，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别的那些玩家总有一种抵触心理。

　　两个人刚来到楼梯口就被一个轻佻的男声叫住了。

　　“你们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封穆转身，看见了小言，倒是不见罗哥，他看着对方，摆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保持沉默。

　　倒是程诺没忍住转头看了封穆一眼，很显然是询问的意思。

　　“不，没有。”封穆直视着小言，在着对方炙热的目光下，眼神毫不避闪，慢吞吞地说道。

　　“哈，”小言笑了，似乎是想缓解一下气氛，“兄弟，这么小心的吗？我们是队友吧？”

　　封穆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对方，还是沉默。

　　小言忍不住了，程诺刚刚那个反应很显然就是这两个人找到了什么线索或者道具，他开口协商道：“我可以和你们交换情报，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透露一下我知道的线索，如果你觉得这个线索有用，就告诉我一点你们知道的，这样行吗？”

　　几十秒后，封穆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小言松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自己知道的副本信息：“我们找到了医院的楼层分布。2楼到6楼分别是外科，内科，骨科，妇产科，手术室。”

　　封穆抿了抿唇，开始说他和程诺两人的发现：“我们找不到镜子，整个一楼、二楼都没有镜子。我们认为那是重要道具。”

　　“行吧，谢谢。”小言道了谢，就转身走了。

　　“我感觉他还有信息没说。”封穆眯了眯眼，抬脚上楼。

　　“嗯？他怎么了吗？”一旁的程诺疑惑地出声。

　　“没怎么，一种感觉而已。”从小到大他就对有些事情特别敏感，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在听见某些说谎或者隐瞒消息的话语的时候就会有这种感觉。不是每次都会有，不过如果有那种满嘴谎话的人渣，他基本上几眼就能看出来，所以一直被朋友誉为鉴婊小达人。

　　刚刚小言说话的时候，封穆就有这种感觉，就是不知道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你和尚悦的关系很好？”封穆在上楼过程中随意地问道。

　　“啊，”听见问题的时候，程诺正吹着气，鼓着腮帮子自娱自乐，一听见问题连忙回答道，“那个姐姐是真的很好啊，那盘我们中间有两个老玩家装作很大佬的样子，硬要当队伍的领导者，结果其实是两个惯用新手来探路的极端玩家。是尚悦姐姐告诉了我要小心他们，还告诉了我通关方法。”

　　安静了一会儿，程诺又补充道，“尚悦姐姐真的好厉害，她一个人就找到了好多线索，她还告诉我那是她第13个游戏了。”

　　封穆脚步一滞，缓缓开口道，“多久一次游戏？”

　　“一个月一次吧，只要不用特殊道具，正常游戏都是这样的。”程诺又补充，“但是有些道具可以延迟或者提早时间。”

　　封穆闭上眼睛，13个月吗？在这种充斥着冰冷和绝望的生存游戏中待了一年多，尚悦她到底经历过什么？这一年里难得的几次回国，他居然也没能从尚悦身上看出半点问题，封穆自嘲的笑了笑，他这个哥哥，到底是怎么当的啊？

　　“大哥哥......”程诺欲言又止，一张小脸皱着眉头。

　　“没事。”封穆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追究过错的时候，他总有一天会弄清楚事情的全部真相。

　　两人一路走上了4楼，没有遇到任何NPC和玩家。

　　不过封穆发现一件事，似乎越向上的楼层越是正常，没有那些破损，也没有了那些像血迹一样的东西。

　　到了4楼，除了地面上有些灰尘，看上去一段时间没人来过以外，基本上已经和正常的场景差不多了。

　　封穆明白暴风雨前的宁静这个道理，越是安全的外表下，谁知道内里会藏着什么恶兽。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看来这场游戏应该没有NPC了。”看着仍旧是空荡荡的四楼，程诺嘟着小嘴，鼓着腮帮子。

　　这时封穆恰巧瞥了她一眼，瞬间被萌到，好可爱！好想掐一把！

　　一直以来，封穆都有一个隐藏的很好的秘密，他其实很喜欢那种肉嘟嘟的长相的人，因为可以掐。

　　小时候一直和沈尚悦生活在一起，可可爱爱长着一张小包子脸的小尚悦完全满足封穆的要求，封穆几乎时不时就要掐一把，但是他当然也很宠妹妹，和封穆一起长大的那些朋友都知道一件事，欺负封穆可以，欺负沈尚悦就是不要命了，当然他们也欺负不了封穆。

　　不过后来封穆就出了国，等他时隔两年再回国的时候，就发现沈尚悦长歪了，当然那是封穆一个人的想法。

　　而且封穆长大了，不太好再对别人的脸下手，所以渐渐的也不会再表现出来自己的兴趣，知道他这个秘密的，也只有亲妹妹了。

　　想到沈尚悦，封穆不由得有点悲伤。

　　但是封穆表面上当然稳如老狗，他继续摆着一张扑克脸，用不露声色的平缓语气说道：“也不一定，别忘了游戏背景，如果一个活人都没有，我们要采访什么？”

　　两人又往里走，布满灰尘的地上出现了两串脚印。

　　4楼大多数的房间门都锁上了，封穆试了很多间，没有一扇房门能打开的。

　　这时，一扇半掩着的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里面显然应该是有些东西的，封穆谨慎地用右手上的长柄雨伞抵开门，门内一片昏暗，看不清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顺着门边的墙摸索着，试图找到灯的开关。

　　“啪嗒”

　　灯亮了。

　　这里似乎也是个普通诊室，桌上散落着几张纸，和一支笔帽打开了的钢笔，封穆移步过去，扫了几眼，发现那几张纸都是检查报告，专业名词太多了，他只能看懂个大概。

　　那只钢笔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笔杆上没什么特殊图案，款式也是很常见的一种，而且因为打开的太久，已经写不出墨了，实在没什么研究价值。

　　封穆目光下移，看见办公桌下的抽屉，他拉开，除了一堆纸张以外，倒是有个U盘，保存完好。

　　办公桌上倒是有台电脑，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

　　封穆按下开机键，屏幕上亮起了光。

　　“呼”，封穆松了口气，看样子运气还不错，看起来这么破旧的电脑，居然还能用。

　　等待期间，封穆打量着房内的物品，倒是也没发现别的奇怪的地方了。

　　正当他想要转头看电脑的时候，余光一瞥，他看到程诺还站在门口刚进来的地方，整个人僵在那里，低着头，身体似乎还在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封穆皱了皱眉，问了一句，同时手上动作也没有停下，开始操作起了刚开机的电脑。

　　久久得不到程诺的答复，封穆就又转头看了一眼她，却见她抬起了头望着自己，眼里泛着闪闪的泪光，眼眶红红的。

　　封穆又皱起了眉头，起身走过去，等到靠近一点，他再一次发问：“怎么了？”

　　“有......有人死了。”程诺吞吞吐吐地答道，喉咙里还发出呜咽的声音。

　　封穆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