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沈长昭

1、01 一阵神秘的

　　空中斜斜地飘着丝丝细雨，由于下雨的原因，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使得天色有些昏暗，街上并没有多少行人。

　　刚入秋的时节，气候依旧炎热，这场风雨倒是带来了几丝凉意，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举着把黑伞漫步在街道上，神情淡漠。

　　男子的身上似乎有着某种神奇的气质，在各色的路人都行色匆匆之时，他却如同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般悠闲，举止中透露出一股懒散的气息。

　　微风吹散了他前额有些略长的刘海，露出一张较为惊艳的脸，只可惜脸的主人却是低垂着眸子，恍若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的样子。

　　机械的女声从手腕上的表中发出：“先生，当前目的地已到，是否告知接下来的行程，以便为您提前安排。”

　　“不用了。”封穆的嗓音略微有一点沙哑，带着一丝慵懒，他向四周看了看，最后转身走向了在离他不远处的一座路边茶楼。

　　然而，在距离那茶楼只剩下短短几十米时，封穆忽的感到心中一悸，然后他的周身边突然涌现出一阵黑雾。

　　他皱了皱眉，试图用手去触碰这不明雾气，却仿佛如同隔了一层屏障般，手始终只能在没有黑雾的地方活动。

　　黑雾的颜色刚开始还很淡，只是如同一层纱般笼罩住了封穆。

　　透过雾去看周围的那些行人，所有人都如同被按下了静止键，保持着黑雾出现的那一刻的状态。

　　“Alisa？”封穆冷淡的声音响起，并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惊慌失措，相反，有一股淡淡的厌世气息夹杂在其中。

　　“先生，我连不上网络了。”机械合成的人工智能女声回答道。

　　黑雾越来越浓，在空中流动着，如有实质，不一会儿就把封穆淹没在了其中。

　　被黑暗包围着，封穆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也丝毫不见慌乱。

　　黑暗中他眯起双眼，想着雾散开之后的种种可能。

　　持续了几十秒后，不像出现时那样由淡慢慢转浓，雾猛地散去，封穆发现自己已然不在之前的那条街道上，同时他还听见了一个诡异的电子音。

　　“嘻嘻嘻，所有玩家传送完毕，10分钟后，游戏正式开始哦！”

　　电子音仿佛包围着封穆，从四面八方传来，找不出声源方向。

　　这里不再下雨，封穆就将伞收了起来。

　　接着他朝四周看去，有几个人出现在了周围，有的一脸茫然，有的惊慌失措，也有两个人像封穆自己一样面色平静。

　　当然封穆的表情与其说是平静，不如用死寂来形容更加恰当一些。

　　他又看了看目前自己所处的地方，除了一个方向有一栋建筑，其余三面都还是那样黑色的雾气，估计是不能走的，他几步走近建筑，抬头，看到了大门上的字，“圣宁医院”，所以这是个医院？

　　从大致的规模来看，并不是什么大型的医院，从医院大门向里望，只能看见门诊大楼，其余的地方似乎也充斥着黑色的雾气。

　　“这里......是什么......地方？”旁边一个女生怯怯地开口道，她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布满了慌张的神色，背上还背着一个小书包，看着她稚嫩的长相和打扮穿着，封穆猜测这应该是个学生。

　　“游戏场啊。”回答的是那两个十分镇定的人之一。

　　那是个少年，身高大概一米七几，看样子可能还没成年，头发略长，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说话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表情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是新人？”少年身边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开口问道，不过他显然也不需要人回答，又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在这里，你只需要担心自己怎么活下去，在规定的时间里活下去就行了，我话说在这里，不要哭哭闹闹耍脾气，没人会管你，如果你在这里死了，在现实中的你也会死。我最讨厌不懂事搅局的新人了，你们最好都给我安分点！这样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带着你们通关。”

　　应该就这么几个人了，见不再有其他人出现，封穆心下了然，这局游戏一共8个人。

　　几个人被男子毫不留情的话以及话中隐含的大量信息吓了一跳，一个瘦弱的中年女子颤颤巍巍地开口：“我可以退出吗？是游戏的话，可以不玩吗？”

　　先前那个少年闻言，嗤笑了一声，也不开口解释，但是他的态度很显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封穆依旧是面无表情，不过他的内心倒是稍微愉悦了那么一点，生存游戏呢！感觉有点意思，希望不要让人太失望才好。

　　“先介绍一下自己吧，以便等下游戏里交流，我姓罗，你们可以叫我罗哥。”高大健壮的男人开口，“你们可以叫他小言。”他指了指那个年轻的少年。

　　“我......我叫程诺。”是最先开口的那个女生，她看上去紧张极了，连话都说不利索。

　　不过封穆对此表示疑惑，毕竟她除了微微颤抖的声音和紧张的表情以外，一点和紧张搭边的肢体语言都没有。

　　看着她放松的垂在身侧的手臂，封穆才不相信这个女孩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人畜无害。

　　“沈尚清。”封穆略微一思索，报出一个自己许久不用的名字，同时心下疑惑，那两个老玩家都没有报出自己的真名，是纯粹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还是有别的原因呢？

　　剩下的四个人也陆陆续续报了名字。

　　一个小姑娘，一个少年，三个男人，两个女人，这就是除了封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目测年龄最大的应该是其中的一个中年大叔，大概有四十多岁了，最小的应该是那个小姑娘，封穆觉得她只有十七岁。

　　同时他在心底默默忖度着，一群看上去非常普通的人，一个生存游戏......这游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感觉有点意思，封穆勾了勾唇角，终于不再是那一副扑克脸。

　　这时，诡异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距游戏开始还有3分钟，现在开始宣读游戏背景和游戏规则，请玩家保持安静。”

　　游戏背景和游戏规则？封穆想了想，用右手指尖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手表，轻声唤了句：“Alisa，录个音。”

　　这样就不用担心漏听什么重要信息了，第一次进游戏，他可不希望被规则坑到。

　　“正在为您录音，先生。”

　　“圣宁医院是一所在人群中广受好评的医院，医学实力雄厚，工作人员富有爱心，医患关系友好，开业的一年以来，救治了许多重症病人，也治好了不少小的疑难杂症，是公认的业界良心。但是它从一个星期前突然不再招收病人，外界十分好奇其中的原因，于是今天你们接到杂志社的任务来采访医院里的医生。主线任务：在医院里存活6个小时。支线任务：找出医院的秘密。游戏提示：本关难度尚未达到可提示标准，请玩家自己努力摸索。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电子音慢吞吞地念完了所有内容，这个语速让封穆了想到读书时学校领导的旗下讲话。

　　封穆看了看其他几个人，冷淡地转过了身，向着医院里面走去。

　　留在原地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男子犹豫了一下后，看向罗哥，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罗哥，这里面能进吗？就这样走进去没问题吗？”

　　“进去吧，这种难度的游戏，不至于上来就要你的命，线索应该在医院里面。剧情里提到了采访，那么我们的身份应该是记者。”罗哥看着封穆的果断走向门诊大楼的背影，眼睛眯了眯，是老玩家吗？

　　从医院大门进去，除了门诊大楼，通向别的地方的路都被黑雾封死，封穆也没有去一探究竟的打算，既然游戏的意思很显然就是让他们去门诊大楼，那他也没有和游戏作对的打算，追求新颖有趣的事物中遇上的挑战所导致的死亡和主动找死是两个概念。

　　大楼从外面来看还是比较新的建筑，和游戏背景里提到的一年的时间也比较吻合。

　　从外面看不出别的信息了，停下了短短几十秒后，封穆抬起脚踏入大楼内。

　　封穆边走边在心里思索着，难度不高的副本么？

　　没有提示，存活6个小时，为什么让我们存活6个小时？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死，似乎感觉更加有意思了呢。

　　走进大楼内部，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显示了这里的不正常。

　　地面四处泛着深浅不一的暗红色，挂号台呈现一种破旧的，布满灰尘的状态，很显然很长时间没有人用过了。

　　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活人？

　　封穆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暗红色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染上的，是颜料吗？还是说，血？

　　医院里有一股刺鼻的霉味，压过了无论是油漆还是血液该有的味道，封穆暂时不能判断那是血还是别的东西，当然也没有兴趣用手去触碰，万一那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呢？

　　这时，其他玩家也都陆陆续续地进来了。

　　“那个黑雾！”一个玩家惊讶的声音响起。

　　其他人随着他的指向看向门外，只见他们刚刚站的那块地方已经被黑雾占据了，而且黑雾似乎还有向医院内扩散的趋势。

　　“应该是为了强制某些消极玩家进入游戏场的主地点，”罗哥冷静地说，“防止他们在游戏场里的安全范围内逗留吧。”

　　一楼大厅里的情况也挺一目了然的，能得出的结论大概只有这个医院一楼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以及地上充满了暗红色的不明物质。

　　封穆十分怀疑，如果像游戏背景里说的那样，这个医院只是一个星期没有招收病人，就能变成这样吗？

　　罗哥和小言草草地看了一楼情况，同样没有发现特殊之处，就准备上楼了。

　　封穆叫住了正想上楼的罗哥：“罗哥。”

　　罗哥停住脚步，站在楼梯上转身，饶有兴味地看向他：“嗯？怎么了？”

　　“游戏场里会有活着的NPC吗？我指是人类的那种。”

　　“有可能会有吧。”听到这种没什么营养的问题，罗哥顿时没了兴趣，他转过身，边向上走边说道，“要看运气，NPC一般都会知道些什么，当然也可能是boss，会杀人。”

　　说完罗哥还在心里吐槽道，看着挺厉害的，其实连游戏场的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吗？他还以为叫住他是有什么发现了呢。看样子根本不是什么老玩家，只是个心态比较好的新人罢了。

　　封穆又四处看了看，空旷的一楼大厅里连个房间都没有，摆设几乎一目了然，实在没什么线索，又没有搜寻的必要，于是他也踏上了楼梯。

　　楼道上转角处墙上的告示牌被损坏了，只剩下一个角，什么都看不出来，楼层分布暂未可知，他继续向上走去。

　　封穆走着走着低下头看了一眼一楼，其中年龄较大的那两个女玩家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走着，两个人的腿还能看出微微抖动的幅度。

　　在心里叹了口气，封穆没有再做停顿。

　　“大哥哥。”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叫住了他。

　　楼梯上距离他不远的一处，站着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灰色运动装，扎着马尾辫。

　　哦，是先前那个看上去挺害怕，说话声音还有些抖的小姑娘。

　　封穆记得她说自己叫程诺。

　　“？”封穆停下脚步，挑了挑眉。

　　“大哥哥你是第一次进游戏吗？”程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怯怯地问道。

　　封穆富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收回打量的目光：“是的。”说完继续向上走。

　　“那大哥哥，我能和你组队吗？”程诺小步跟了上去，踟蹰了一会儿后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声音越到后面越轻，像是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勇气。

　　“为什么找我组队？”封穆不为所动，冷淡地开口。

　　程诺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声地解释道：“因为那两个哥哥一看就是一起的，剩下几个自己都很害怕的样子。”说完目光希冀地望着封穆。

　　封穆转头和她对视了几秒后，终于又开口了：“我不和你组队。”

　　“为，为什么？大哥哥！”程诺说话的语气像是慌了。

　　“我看上去像好人？”封穆挑了挑眉，结果在看到程诺认真地点头的时候险些笑出声来。

　　“我和你组队的话，你有什么知道的信息告诉我吗？”封穆慢慢地说着，脚步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向上走着，“心怀鬼胎的队友我可要不起。”

　　程诺右手握拳，紧张了一瞬，又立马镇定下来松开手：“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哟，演技不错嘛！封穆在内心感叹道，有点意思。 “你找别人组队去吧。”封穆撂下这样一句就不再开口了。

　　静默了几十秒后，程诺开口了：“大哥哥，我说实话，我不是第一次玩这游戏了，我知道的也不多，就一些论坛上流传的游戏常识。”

　　“论坛？”

　　“就是一些大佬们建立的游戏玩家交流网站。”程诺解释道，“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信息的。”

　　封穆神色淡然的看着她，眼神中蕴含的意思大概是，不是故意的难道还是我逼你的？

　　被那眼神看的有些发怵，程诺小声地说：“因为在游戏里女性很危险，本身能力就弱，体力身手根本不比男人，没有什么自保能力，如果我暴露老玩家的身份就有可能会被追问游戏信息，还被别的玩家重点关注，我以前见到过被队友推出去送死的女玩家。”

　　说完她观察了一下封穆的脸色，还是那样淡然的神色，仿佛什么都不在意，她又小心地补了一句，“哥哥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我怕那些玩家中也有不怀好意的人。”

　　“那你怎么找我组队呢？不怕我就是那个不怀好意的人？总不至于我真的长得就像个好人吧？”

　　“真的，大哥哥你长得那么刷，怎么可能是坏人？”

　　封穆闻言望向汤圆的时候，她眼神坚定，还点了点头。

　　“别糊弄我，不然你自己一个行动，别跟着我了。”封穆依然不为所动。

　　他们已经来到二楼，封穆看着右边一间门虚掩着的诊室，用右手上拎着的黑伞抵开了门，见内里空无一人后走了进去。

　　程诺面色纠结，皱着眉毛，拧巴着一张小脸，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过了好一会儿封穆才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声音。

　　“因为......之前有个关卡......有个大姐姐提过你的名字，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她说的那个人，但是你挺符合她的描述的，那个大姐姐人超好，你如果真是她朋友，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大姐姐？还提到了沈尚清这个名字？

　　“那个队友，叫什么？”封穆突然之间想到某种可能，整个人僵了一瞬，又马上在心里否定，假装淡定地开口。

　　然而程诺的回答击碎了封穆心底侥幸的想法。

　　“沈尚悦。”程诺说完之后，发现封穆不复之前面对一切的那种淡然，他站在原地不动了，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很明显在颤抖。

　　程诺连忙开口问道，“大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封穆听见自己微颤的嗓音，怎么可能没事呢？

　　1个月前他刚从国外回来，就是为了参加亲妹妹的葬礼，医生给出的结论是死于心脏病，可是这一个月来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没想到就在他好不容易快要接受事实的时候，他却好像窥见了往事隐秘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