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沈长昭

3、03 封穆一

　　封穆一怔，然后第一反应去看表，半个多小时，从他们进入医院不过半个多小时，就有人死了。

　　“你怎么知道的？”封穆又疑惑道。

　　程诺一边低低地啜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上一局游戏里因为找到了一个特殊道具，所以结算的时候给了我一个一次性的特殊能力，可以让我在下一盘随时知道存活人数。”

　　封穆点点头，俯下身抹了抹她的眼泪，又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冷静一下，没事的，我们一定可以活下去的。”

　　看到努力抑制着泪水的程诺，封穆终于意识到，不管她一路上看起来怎样蹦蹦跳跳，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她也终究只是一个16岁的小姑娘而已，面对死亡，终究还是太沉重了一点。

　　安慰完小女孩，他又回到办公桌前弄电脑。

　　插上U盘，他打开里面的内容，只有一个文件夹，他试图点开，却发现有加密。

　　密码应该不会在太远的地方，封穆起身，在房间里搜寻起来。

　　程诺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走到封穆身边：“你在找什么？”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U盘密码。”封穆四处搜寻着。

　　看着程诺红红的眼眶，他为了缓和气氛，又打趣地说了一句：“你下次装害怕的时候就这样哭，保证别人看不出来。像你之前那样也太敷衍了些。”

　　“那些纸上没有吗？”程诺指着办公桌上那些文件。

　　封穆想了想，往诊室里的临时床下扫了一眼，瞥到里面的墙上的较暗处似乎有东西，然后站起身想挪开床，也没忘了回答程诺的问题：“那些报告上数字字母一堆一堆的，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怎么确定哪个是密码？”

　　程诺也在帮忙，但是挪了半天也没反应，忍不住开口：“这床是固定着的吧？”

　　封穆停下了动作，看向程诺：“你带手机了吗？”

　　“啊？”程诺奇怪地看着封穆，“游戏里是带不进电子产品的啊，带进来也顶多当块板砖用，正常的功能都是用不了的。”

　　封穆愣住，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瞄了一眼手上的手表。

　　“诶？你那个手表还能用的吗？”程诺疑惑地皱眉。

　　封穆偏过了头，和程诺对视几秒之后点头。

　　“那是游戏出bug了？不可能啊，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电子产品不能用是铁律啊。”

　　“那可能是因为我这个手表的功能比较简单吧，而且太阳能供电，自带电源，游戏没检测出来也说不定。”

　　程诺缓缓点了点头，她对这个游戏也不太了解。

　　程诺相信了，封穆的内心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他回想起那人把东西给他时说的话。

　　“封哥，这我们公司新产品，带人工智能，不用充电，你帮我试用看看？找找程序bug？”记忆中男人带着浅笑递上一只手表。

　　“穆哥，那你这手表有发光功能吗？”程诺期待地眨着大眼睛。

　　封穆看向手表，表面上浮现出一行字“先生，请不要为难我，我只是个手表。”

　　他忍着笑意回答：“如果你说的发光是时间字体发光的那种微弱光芒，我想它是有的。”

　　“啊......那现在怎么办？”

　　光线照不到......封穆想了想，向外走去。

　　“哥你去干嘛？”程诺马上跟了上去。

　　听到那个称呼封穆愣了一瞬，回过神来答了一声：“镜子。”

　　程诺脚步一顿，还是回了之前那个诊室。

　　封穆走到卫生间，洗手台上方的墙上果然贴着一面镜子，就是有点大，试了试，取不下来。

　　封穆举起伞，朝着镜子猛力砸去。

　　镜子瞬间布满了裂痕。

　　“哇哦。”一声阴阳怪气的惊叹响起。

　　“Alisa，”封穆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使你是一只不会发光的手表，你也不用和一把伞吃醋，特地跑出来秀存在感，它只是一把比较牢固的伞而已。”

　　“谁秀存在感了？我只是太久没说话了，想说话而已。”Alisa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小别扭。

　　“哈哈哈。”封穆轻声笑道，挑出了一块合适大小的碎镜子，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Alisa？”封穆小声的喃喃自语没有得到回应。

　　“小妹妹，你们在这里找到了什么？和你一起的那个大哥哥呢？”

　　靠近诊室，封穆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是小言。

　　把手上的镜子碎片拿好，封穆慢悠悠地走进房间，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哇哦，很热闹嘛！封穆有点小小的惊讶，里面的房间里有着不少人，除了死掉的那位，可能都在这里了。

　　“怎么了，找我什么事？”封穆走上前去，看着几个或站着或坐着的人，还有躲在角落里的程诺，现在他能确定了，都在这里了，死掉的是之前的一个女人，封穆对她实在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一直在害怕得发抖。

　　看到封穆，程诺眼神一亮，从人群中飞快地遛了过来，窜到了封穆背后。

　　“小妹妹，你怕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你。”小言看到这一幕笑出了声。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们在这里找到了什么？”一个男人凶恶地出声道，眼里却充斥着掩饰不住的慌张和惊恐。

　　“就一个房间啊，还有一台什么都没有的电脑。”封穆扫了一眼电脑，他出门前没拔U盘，但是现在U盘也没有插在电脑上，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躲在他身后的程诺，封穆又继续说道，“那边的卫生间里有面镜子，我拆不下来，就把它打碎了，还有好多碎块。”他说着扬了扬左手上拿着的镜子碎片。

　　“镜子！怪物可能怕镜子！”另一个男人突然大叫起来，冲向门外。

　　“怪物？”封穆看着小言，带着些许迷惑地问道。

　　小言和站在他身边罗哥对视了一眼，只见罗哥点了点头，也走了出去。

　　此时大多数人都走了出去，只有小言，程诺，封穆还有一个坐在椅子的女人还在房间内。

　　封穆看向那个女人，发现她浑身都在颤抖，目光空洞而无神，手臂上还有一小块伤口，像是被什么强酸腐蚀了一样，露出了深层的血肉。

　　他皱了皱眉，啧，看着就疼。

　　“你们真的什么也没找到？”小言右手伸到脑后，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小辫子，用很随意的语气问道，仿佛他一点也不在意回答，就像问一句“吃了没？”那么简单。

　　“不是啊。”封穆否认，看着小言的眼神唰的一下亮起来，又慢吞吞地跟上一句，“我不是找到了镜子嘛。”

　　小言撇了撇嘴：“这个房间里真的没东西？”

　　“嗯。”封穆面不改色，“你们又遇到了什么？怪物？”

　　“哈，一坨黏糊糊的会动的东西，移动速度还挺快，鬼知道是什么东西，感觉像是粘液怪？”他尾音上挑，但是显然这并不是个问句，接着又用较为正经的语气说道，“它会吃人，外面的粘液有腐蚀性，吃完一个人之后似乎要消化的时间，不会马上接着吃人，现在应该还在2楼。”

　　小言朝着那个女人的方向努了努嘴：“喏，她队友被吃了。”

　　封穆沉默了一会儿，怪不得被吓成这样。

　　去取镜子的几个人回来了，有个男人紧紧地攥着镜子，仿佛是攥着自己的命。

　　“那既然这里没东西，我们继续上楼？”小言开口。

　　事实上在封穆进屋前他们就看过那台电脑了，怎么看都是一台普通医生用的电脑，除了一些药方，病例，实在找不到特殊的东西，封穆如果真的看完什么重要文件后又删了，只要他不说，一口咬定没有，他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怪物都已经出现了，我们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安全吧？”小言眯起眼睛，盯着封穆。

　　“唔，我没意见啊。”封穆立刻同意了，起身跟着大家向外走去。

　　“不要。”

　　封穆回头，看见程诺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大腿。

　　“我不要出去了，外面那么可怕，还有怪物！”程诺大叫道，又用颤抖的声音小声哀求着，“哥哥，你看这里又没有怪物，我们把门关上躲起来，很安全的。”

　　“你别这样，往上才有线索啊，待在这里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封穆摸着程诺的头，看起来就像是在安慰妹妹的温柔大哥哥。

　　“我不要出去。”程诺一听还要往上，“吓”得惊慌失措，揪住封穆的衣服边，“哥哥你不会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对不对？”

　　封穆拨弄了两下，实在挣不开程诺，为难地看了一眼其他几人。

　　一时间小言的表情十分精彩，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有问题好不好？

　　“哥哥？”程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颤抖的声音小声问道。

　　封穆揉着程诺的头，温柔地安慰她：“大家都要上去的，我们跟他们一起，一定不会有事的。”

　　程诺闻言闹得更厉害了，她抬起头看着封穆，眼眶红红的，仿佛真的害怕到了极点。

　　看见程诺这样的表情，封穆不由得又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小姑娘真会演。

　　“那你留在这里陪她吧。”小言看着瑟瑟发抖的程诺，咬牙切齿地妥协道。

　　其他几人立马跟了上去。

　　望着几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程诺松开了手，又从口袋里摸出U盘递给封穆。

　　看着程诺满眼的“快夸我啊”的意味，封穆失笑，揉了揉程诺的小脑袋。

　　另一边。

　　“我说，那小子不会是看上那妞儿了吧？”队伍中一个男人嗤笑道，“还装的一副那么正经的样子，哥哥？谁知道是哪种哥哥？明明进游戏的时候谁都不认识谁。”

　　走在队伍前面的小言闻言转头，半抬起眼皮，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骂道，蠢货，刚刚还吓的跟个什么似的，现在抱块镜子就以为自己无敌了。

　　突然间眼皮一跳一跳的，小言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他到底忽略了什么呢？

　　4楼诊室内，封穆用镜子折射着光线，终于在床下内侧的墙上照出一些图案。

　　“那是......啥？”程诺一脸懵逼。

　　只见那墙上画着一些长长短短的线条，程诺对这种密文什么的一窍不通。

　　“看上去像是摩斯密码。”封穆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翻译，hospital？

　　不管，先试了再说。

　　封穆走到电脑前插上U盘，输入翻译结果，确定，正确！

　　“哈？所以密码就是hospital？这密码完全可以猜吧？”程诺忍不住吐槽，“也太简单了点。”

　　“你会摩斯密码吗？”封穆一边打开文件夹里的压缩包进行解压一边说道。

　　“不会啊。”

　　“那它总要考虑一下你猜对密码的可能性吧？而且你要是真能猜出密码就是你自己的运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解压出来的是一个文档，标题为“日记”。

　　封穆点开文档，快速地阅读起来。

　　说是日记，但是更像是主人的一些心里想法，大多数句子只是一些表意不明的只言片语。

　　封穆略过那些完全没有意义的话语，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一些奇怪的文字上。

　　“他们疯了......现在已经控制不住了，怎么办？当初是他们说要做的......我不想死在这里......第4天了，我们还是不知道那个怪物的弱点......怎么办？谁来救救我啊！”

　　所以说那个小言口中的粘液怪是医院里的人搞出来的？封穆摇摇头，真是疯了。

　　“它到底怕什么？......哦，不，天哪，它还能分裂，这样下去我们会完蛋的！”

　　看到这里封穆浑身一震，分裂？不好，搞不好楼上也有怪物。

　　飞快地滚动着鼠标，封穆一目十行的看着文档。

　　那些怪物......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终于，封穆看到了这样的字眼。

　　“今天我们都知道了......可是已经太晚了，这里的管道已经完全被腐蚀了，什么水都没有了......完了，它们要进来了。”

　　“水，它们怕水。”封穆拔出U盘关掉电脑，得出结论，“可是管道已经被破坏了，我们上哪找水？”

　　“嗯？水？”程诺打开自己一直背着的小书包，里面赫然放着2瓶满的矿泉水，“要多少啊？2瓶够吗？

　　封穆沉默，他也不知道那个怪物到底要多少的水来抵御，但是2瓶很显然是不太够的，那些医生在办公室困了那么多天，肯定也储备了一些饮用水，从最后的结果看，一点水很显然是不够的。

　　“藏好水，别被其他人看到了。”封穆拿起之前的碎镜子打算装装样子，向外走去，“走，先去找别的玩家会合。”

　　程诺小心跟上，还不忘用手用力揉搓着眼睛。一双小眼睛被揉的红通通的，仿佛刚哭过的样子。

　　这小丫头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小言和罗哥他们是怎么组队的？”封穆好奇地问道。

　　“有些特殊道具可以让不同玩家进入同一游戏，玩家论坛上一直有人在卖这些东西。”程诺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听说挺贵的，也没去问过。”

　　封穆看了看手上的手表，眼中划过一抹晦涩不明的意味。

　　“你在现实中，是还在上学？16岁，高中吧？”封穆看了看程诺的穿着，感觉她的家境应该挺不好的。

　　“嗯，我是在上学，不过是大学。”程诺敛了敛微微失落的神色，解释起来，“我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因为小时候有点笨，不像别的女孩子一样会撒娇，不太讨人喜欢，所以没人愿意领养我。后来长大了，就努力学习，跳了好几级，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能早点赚钱，不要再麻烦孤儿院的老师了。”

　　“那你这样进游戏，学业有被耽误吗？”

　　“还好吧，游戏里的时间和外面是不一样的，进入游戏的时间在外面是静止的，唯一的影响可能是心态吧。”程诺回答道。

　　封穆思索一番，开口：“有想过找个队友吗？”

　　程诺愣了几秒，才明白封穆的意思，她点点头：“之前有想过，但是女人和小孩子在游戏里本来就不容易活下去，组队道具也不是那么好弄的，没人会花那么大劲给自己找个拖油瓶。”

　　“那和我组队吧。”封穆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回去以后来这上面的地点找我。”

　　程诺接过名片，看见上面的名字“封穆”。

　　“你不是沈尚清啊？”程诺哭丧着一张脸，“所以你根本不是大姐姐说的那个人？”

　　“没有，我就是沈尚清，只不过后来改名了。”

　　程诺似乎在思考这话的真实性，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小声说道：“我真名叫汤圆。”

　　封穆脚步一顿，又重新向前走，只是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汤圆你好，我小名叫馄饨，我还有个弟弟叫饺子。”

　　“哼！”汤圆轻哼一声，撅着小嘴追了上去。